龙象-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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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想让言真又找到新的素材,弄出一本《院长山主相爱相杀记》”
“嗯?”李丹青的话显然不是未有拜读过刘言真大作的张囚可以理解的。
张囚皱了皱眉头,神情越发困惑。
李丹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来的三人。
冉樱感受到了李丹青的目光大声言道:“李院长!我不想为难你!你没有必要卷入这场纷争,救了他然后阳山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男人做事要你女人教!?”李丹青没好气的回了句,说着又咬着牙迈上一步阶梯。
这时他方才看向困惑的张囚言道:“孙禹死了。”
听闻此言的张囚脸色一变,声音忽然有些打颤:“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来冬青院前两日的事情。”
“他听说了你们寻到了破开昊阳顶秘密的办法,不愿将阳山拱手送给郢家的孙禹准备最后一搏,独自前往昊阳顶。但死在了前往阳山的路上……”李丹青将张囚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他并不认为张囚此刻震惊是佯装出来的东西。
“所以,别多想,我不是为了帮你,更不是为了劳什子阳山传承。”
“只是那家伙待我不错,到死他还想着守着他的阳山,我只是不想辜负他而已。”
张囚用了一会时间方才消化完这些消息,然后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他们……怎么就想不明白了……”张囚低声自语道。
“他们?”李丹青又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
“李丹青……你是个聪明人。你觉得我做错了吗?”张囚却问道。
李丹青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张囚递去了一道“你是白痴吗”的眼神。
张囚自然感受到了这一点,他苦笑一声,又言道:“你也好,赵权也好,甚至杨通那个冥顽不灵的老家伙都觉得我是叛徒,对吗?”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再这么下去,阳山就不再是阳山了!?”
“一座几十年未有飞升的圣山,对于朝廷而言只是累赘!”
“你以为我不知道孙禹在想什么吗?你以为我不知道赵权在想什么吗?”
“他们想着忍辱负重,查明真相,然后带着阳山飞升,重整雄风,想要让阳山的火,在北地燎天!”
“可是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从四十年前,幽云俯首之后,阳山就是弃子!郢相君的父亲,郢平候亲上阳山,取走阳山的半块圣山基石!朝廷从那时就已经算好了要瓦解阳山,要将阳山的权柄收回朝廷!”
“呵呵……他们想要脸面,想要堂堂正正,那多容易,振臂吼上几声,再舍掉自己的性命,然后就名垂青史……可阳山呢?还不是拱手让人……”
“张囚和他们不一样。”
“我躬得下身子,做得了别人的狗。只可惜师尊不明白……能趴在地上的狗,有时候才能做到站直了的人,做不到的事情……”
张囚语气平静的说道,李丹青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皱起了眉头:“别跟我坦白你的心路历程,我没兴趣听,我说了,我只是为了那个家伙而已。”
张囚又苦笑一声:“我也没想到,这些我一个人憋了几十年的话,会跟你这个混蛋说。”
“我应该感到荣幸吗?”李丹青咬着牙回应道,又费尽力气朝着下一个台阶迈出一步。
“大可不必。”张囚摇了摇头,回眸看了一眼身后,冉樱等人在冉铃鹰瞳的帮助下,又接连走上两道阶梯,依照着这个速度,追上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张囚的手腕还在不断淌血,他的脸色也因为失血有些发白。
“我从来不觉得我比谁高尚,我和孙禹比起来,我们只是用了不同的办法去做的同样的事情。”
“并且到目前为止,我认为我做得比他好。”
张囚又言道,说道这处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忽然将那支淌血的手伸入了自己的怀中,颤颤巍巍的从中掏出了一样事物。
那是一枚有常人拳头大小的红色晶石,表面透明光滑,内里却又一道金色的事物在不断跳动,像是一颗心脏,又像是一团火焰。
李丹青虽然从未见过这东西,但还是一眼认出了这玩意——他是阳山的圣山基石!
“至少我拿回了阳山的圣基……”张囚喃喃自语道,目光直直的看着那枚光芒璀璨的圣山基石,神情迷醉。
身后的苻坚王族三人看见了此物,眸中也露出了火热之色,他们的速度更快了几分,显然就如张囚所言,他们的目的就是此物——毁掉圣山基石,便等于毁掉了一座圣山!
这其中还藏着许多古怪——譬如孙禹赵权查了这么久的事情,为什么会被苻坚王族知道。而圣山基石虽然被取出,但依然坚固无比,想要摧毁绝不是这三人的修为可以做到的。并且毁掉一座圣山,那便是对于与武阳朝结了死仇,这三人都是苻坚王族的未来中兴之力,折在这里,苻坚王族当真舍得?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可以全身而退,苻坚部族乃至整个幽云王朝,难道就不怕武阳朝的报复吗?
这些疑惑都在这时一一闪过李丹青的脑海,但显然此刻的他并没有时间去细究其中就里。
他皱起了眉头,没好气的言道:“大哥,你把这东西藏好行不?你没看见他们见着了这玩意,就像是狗见着了屎一样吗?别刺激他们行不?”
“阳山的圣山基石就在昊阳壁内,当年郢平候请了高人相助,才取出此物,你只要将他放入这昊阳壁中,它就可与阳山重新连成一体,这些家伙的修为决计无法将之取出,只要拖上几日时间,山下之人一定会察觉到异状,届时危机自然可以解除。”张囚却并不理会李丹青的话,只是自顾自的言道。
那说话的语气,与多日前,孙禹离开时的如出一辙……
李丹青的眉头在这时皱得更深了些许:“本世子可不是什么好人,这东西拿到手,足够我跟那三个家伙换取半身荣华富贵,姓张的,你可不要把这事托付给我!我他娘的对你们阳山的传承没兴趣!”
脸色愈发的苍白的张囚闻言,却只是感叹道:“以往张某只当李世子是个外人,多有刁难,张某细想平生,从未亏欠于谁,唯有今日却是欠了世子良多,可惜无以为报……”
“愿有来生,结草衔环……”
“我去你大爷的!能不要自说自话吗?”李丹青愤声骂道。
张囚却在那时将那枚圣山基石塞到了李丹青的手中,然后周身的灵力奔涌,伸出手猛地拍在了李丹青的背上,李丹青的身子在那一瞬间,被一股力量高高托起,直直飞上百步阶梯,来到了距离昊阳顶不过十丈距离处。
而在这般烈阳风暴肆掠之处动用灵力,张囚在第一时间便遭到了烈阳星辉的反噬,无数烈阳星辉涌向张囚,张囚的衣衫在那时爆开,露出的皮肤被灼烧出数处焦黑之处,嘴里也在这时喷出一口鲜血。
“张囚!你大爷的!”李丹青愤声骂道,回头看去,却见皮肤上燃起阵阵火焰的张囚,却站在原地,朝着他嘴角上扬,微微一笑……
李丹青在那时一愣,他忽然响起,这似乎是自己来到阳山后,第一次见这个家伙露出笑容……
那笑容轻松、灿烂,又由衷。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看见了锦绣河山……
李丹青的心头在那一瞬间五味杂陈,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了喉咙。
“他娘的!”胸中没有什么墨水的李世子只能骂了句脏话,又深深的看了张囚一眼,然后握紧了手中灼热的圣山基石,转身决绝的迈步朝着近在咫尺的昊阳顶走去。
张囚见了此景,心头最后的重担放了下来。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拜入山门前的豪言壮志,想起与他们还未分道扬镳前的开怀畅饮。
想起了他质问师尊为何不将山主之位传给他时,师尊的箴言:你执念太重,恐画地为牢,以己为囚……
想起师尊死前拉着他们的手,用最后一口气,还在叫喊着:兴我阳山!兴我阳山!
也想起了那首他从儿时便听过的歌谣……
“北边住着幽云鬼,夜里喜抓应水郎。”
“多少性命铁蹄碎,千户万户挂白条。”
“孩子你夜里莫哭叫,引来幽鬼好凄寥。”
“孩子你夜里且嬉闹,咱有阳山烈阳高。”
他浑身燃着火焰,嘴里哼着歌谣,缓缓的转过头看着已经杀到身前的苻坚三人。
“师尊……”
“阿囚这一生,从未负过阳山……”
他理直气壮的说出了这番话,然后看向那三人,笑道。
“阳山张囚。”
“请赐教。”
第七十三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我为什么要这样活着?”
“为什么要做一个活在阴暗巷子里的老鼠!”
“你手上有六十万白狼军!你怕他做什么!”
“裂土为王也好,驱兵西境也好!这天下难道就容不下我们父子吗?”
少年将名贵的瓷器一脚踢翻在地,他怒目看着书桌前坐着的男人。
男人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本,少年知道男人绝对看不懂的书。
男人没有抬头,只是幽幽应道:“白狼军在西境所向披靡,是因为辽人要夺他们的地,抢他们的女人。可若是有一天,朝着自己人举起屠刀,六十万白狼军就不再是白狼……”
“白狼永远不朝武阳人露出獠牙。”
“那我就和你一起去西境!咱们父子要死就死在一起!”少年赌气道。
男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抬头看向少年:“你娘信佛。”
“她觉得我这一生杀戮太重,所以她吃斋念佛,想要为我赎清一些杀业。”
“她常说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有其缘由,都有他该走的路。”
“老子的路走完了,自然可以死,小兔崽子,你还没有上路,你敢死了,来了阴朝地府,老子打断你的腿。”
“少跟我神神叨叨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少年怒声言道。
男人走上前来,抓住了少年耳朵,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那就活着,活着就能找到路!”
……
一瞬间来到这般高度的李丹青不得不直面更加狂暴的烈阳风暴,迎面而来的烈阳之力,灼烧得李丹青浑身发疼,他的脑袋一阵恍惚,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待到一轮狂暴的烈阳风暴暂歇,李丹青终于得了喘息之机。
他衣衫被烈阳灼烧得千疮百孔,他嘴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神智有些模糊。
李丹青深吸了几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苻坚部族的三人逼得节节败退,气若游丝的张囚,咬了咬牙,将那枚圣山基石塞入了怀中,沉声道。
“老家伙,小爷我才不会给你打断我腿的机会。”
说罢这话,他的心神一定,开始吞纳烈阳星辉。
他得抓住这个机会,他的修为不足以支撑他继续向前,他得趁着张囚为他拖住那苻坚三人的档口,尽可能提升自己的修为,打开更多的窍穴,方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当然,虽然李世子不愿意承认,但他心底多少还是也希望自己,不要辜负张囚的托付……
站在距离昊阳顶如此近的地方,需要面对的烈阳风暴极为猛烈,想要从这般境况下抽离出烈阳星辉同样也是件极为危险的事情。
稍有不慎,吸纳过多的烈阳星辉,很容易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的反噬。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李丹青还得分出心神,抵御随时可能涌来的烈阳风暴。
但与危险相对的是,此处的烈阳星辉极为纯粹,其转化而来的血气之力也更加浓厚,对于修行带来的助益比起之前亦要强出数倍。
……
第四百二十六枚……
第四百二十七枚……
李丹青的体内的窍穴一道接着一道的被打开,他对于烈阳风暴的抵御能力也变得强出了不少,他尝试着朝前迈出了步子。虽然每迈出一步,他都得花去大量的时间去打开两三道脉门,但这样的进展,依然让冉樱三人感受到了危机。
他们对着张囚发动的攻势愈发的凌冽,但被烈阳星辉反噬的张囚虽然浑身是伤,虽然气若游丝,但每一次倒下后,却又能站起身子,一次又一次,就好像永远无法被击倒一般。
苻坚三人的攻势愈发的凶猛,可凶猛之余又带着肉眼可见的急躁。
他们想要杀了张囚,想要追上李丹青,想要阻止眼前的一切……
第六百四十五枚……
第六百四十六枚……
李丹青体内的窍穴还在不断被打开,他的脚步愈发的坚定,距离昊阳顶的距离也不断被缩短。
此刻的李丹青距离那昊阳顶只有二十余步的距离,而苻坚部族的三人却被张囚死死的拦在距离此处尚有三百余步之处,三人的心头愈发的焦躁。
再次踉踉跄跄站起身子的张囚,此刻已经没了人样,他浑身鲜血淋漓,皮肤上满是焦黑之色。
他用自己的灵力护住了心脉,凭着一口气一次又一次的站起身子,直到他体内的灵力耗尽……
“兴我阳山……”
“燃我大炎……”
他宛如梦呓一般的呢喃着这两句话,身子再次横在了苻坚三人的身前。
摇摇晃晃,像是风中的残烛。
毅然决然,又像是坚不可摧的山岳。
……
阳山山脚,赵权摆了一副案台,神情悠闲的坐在那处自饮自斟,一旁的郢离神色阴郁。他已经被赵权以保护为名,囚禁在这处足足十三日的光景……
这对于郢离来说可谓是奇耻大辱。
他看着坐在那处,聊着往昔旧事的赵权,寒声言道:“赵院长就多喝上几杯吧,再过上两日,你们就得滚出阳山,至于要不要把命留下,那就得看本公子的心情了!”
酒意正酣的赵权侧头眯眼看了一眼身后的郢离,笑问道:“郢公子,你怕死吗?”
他的语气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让郢离的脸色一寒,沉声道:“你若是杀了我,我爹……”
“看样子,是怕。”赵权却打断了他色厉胆薄的言辞,轻蔑一笑,便不再有与之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