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象-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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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善的脸色稍缓,言道:“你还算知事,没有懈怠。”
说着她一抬手,两颗煮熟的土豆被她扔到了李丹青的手中,随即转过身子言道:“你有半刻钟的时间吃完土豆,收拾好一切。”
李丹青双手捧着滚烫的土豆,对于夏弦音这一番雷厉风行的行径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李丹青以最快的速度啃完了两个土豆,又穿戴好衣衫,梳洗一番便赶忙走出了书房。
小院两块菜地中间的小道上,夏弦音一脸肃然的负手而立,王小小耷拉着脑袋躲在小院的角落,抱着篱笆中的小黑,时不时的抬头看上一眼,却又很快收回了目光,显然也是夏弦音这浑身弥漫的肃然之气所震,不敢参与其中。
“一日之计在于晨,清晨是一日之始,如婴儿初生,气机纯净。从今天起,你每日都得在辰时之前完成三十里地的晨练。然后接下来我会对你进行实战的训练,一直到午晌,吃过午饭你可以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之后直到傍晚之前,我会教给你一套粗浅的锻体功法,你得早日学会,晚上我会根据你一日的表现,进行查漏补缺的训练。总之,你得做好准备。”
“不是我昨天……”李丹青闻言脸色有些难看,他倒是很愿意能有足够的时间进行修行,这样的意愿甚至近乎于急切。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昨日摸到那《龙象混元》的门槛后,彻夜的不免观想那白象驮天的景象,试图让自己的修为能有所精进。
但一夜下来,他却是精疲力尽,所得甚少,此刻着实没有精力再去进行夏弦音所安排的那些修行功课。
只是李丹青的话才刚刚出口,夏弦音的眉目一冷,一柄黑色的短刀顿时从她袖口中的滑落。
李丹青一愣,身子一颤,睡意顿时消减了大半。
他站直身子,赶忙言道:“一定不辜负小弦音重望!”
……
时值清秋,卯时过半,天色才刚刚蒙蒙亮,大风城中的百姓们迎来了一道以往不曾见过的风景。
那位在大风城也算得风云人物的大风院院长李丹青从一大早便开始围着大风城的街道狂奔,那场面就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般。
一开始还算跑得像模像样,到了后来就宛如死狗一般嘴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就好似随时都有可能栽倒在地。
大风城中的寻常百姓当然不明白李丹青在做些什么,只是看得稀奇,倒是那城西住着的神婆,一口咬定这位李世子是平日里作孽太多,如今中了邪,遭了天谴。
……
“玉锦姑娘,这已经是他围着这大风城跑的第三圈了。”白露街鱼儿楼上,身着红衣的玉锦站在高楼上,低头看着从街头跑来,身子摇摇晃晃的李丹青,皱起了眉头。
她看了身旁侍奉的少女一眼,喃喃言道:“他这是在做什么?”
玉锦不是特别愿意承认,但却不得不承认,自从那日见过李丹青后,她对这位臭名昭著的世子殿下有了些好奇。
一开始的李丹青像极了那些她见过不知多少次的走到穷途末路的赌徒,不管不顾压下身家性命,想要博一个活路,但没有方向的赌博就是送死,所以他们中的大多数最后都只有倾家荡产一条路走——很多人觉得开赌坊的庄家就得弄虚作假,就得有千术做底。实际上,在见过形形色色的赌徒之后,玉锦很清楚,对于一个真正懂得赌徒的庄家而言,千术骗术都是最下作的手段。因为,没有哪个赌徒在尝试过一本万利的机遇之后,能真的就此收手。
就算他侥幸赢过一次,但享受过那感受之后,他们终究会再回来,最后等待着他们的,始终是倾家荡产身败名裂的结局,区别只是时间早晚。
但李丹青似乎是个例外。
那日的他好不容易靠着最后一把赢到了四百多两银子,那对于李丹青而言应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以为李丹青会在这时如寻常赌客一般在那时喜不自胜。
但李丹青却表现得极为淡定,他甚至看也没去看自己胜利的果实,便将那几百两银子尽数赠予了出去。
玉锦倒也不是没有见过在青楼里为讨佳人欢心一掷千金的男人,但一掷千金往往与腰缠万贯相连,而这位李世子分明已经穷得叮当响,那身锦衣上,还带着缺口与洗不净的污渍。可离去时的洒脱,却写意自然,就好像他在这赌桌上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享受这个过程而已。
待到赌局结束,他亦心满意足,转身而去。
那种分明身无长物,却又视金钱如粪土反差,玉锦思来想去也只能姑且将之称之为贵气。
而这种贵气与身份、地位皆无关系,只关乎于心。
“城西的廖神婆说他是中邪了……”一旁的侍女听到了玉锦的呢喃,打趣说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小冉,这些话可不能信。”玉锦皱起了眉头,颇有几分严肃的说道。
名为小冉的侍女被教训一顿,顿时有些不乐意,撇着嘴说道:“我当然不信这位世子中了邪,我觉得小姐才是中了邪。”
“从昨日主持过那场赌局后就一直神情恍惚,小姐不会是看上这位世子了吧?”
玉锦瞪了小冉一眼,神情严肃说道:“小冉,咱们命是主人给的,生死都在主人手里,其他心思不会有也不能有,这样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从你嘴里说出。”
玉锦少见的如此严肃,那位侍女缩了缩脖子,有些畏惧,不敢再多说半句。
玉锦侧头又看了看窗外,那位世子已经拖着歪歪斜斜的身子跑过了白露街,看着那渐渐消失的背影,玉锦深深的望了一眼,随即伸手关上了窗子,转身离去。
“去清点这个月的账目吧,明日主人就会派人前来收账,可不能再犯上个月那般账目不对的差池。”
……
呼!呼!呼!
李丹青的嘴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在穿过一个巷尾时,他精疲力尽的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勉强支撑着身子。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这不看还好,一看便觉冷汗直冒——身后约莫十余丈远处,身着黑衣的夏弦音双手环抱于胸前,正目光冷冽的盯着他,一步步的朝着他走来。
“这小妮子,未免脑子太一根筋了吧!”李丹青在心底暗暗腹诽道。
昨日一夜未眠,今日如此奔波着实让他此刻头晕目眩,奈何这夏弦音却是油盐不进,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李丹青咬了咬牙,在那时深吸一口气,再次站直身子,朝前奔跑。
此刻的李丹青多少有些神情恍惚,脚下的步伐也开始虚浮。
大风城并不大。
围着城中的街道一圈跑下起来也就七八里地的样子,依照着夏弦音的要求,李丹青得围着着大风城跑上四五圈才算完成了晨练,但这最后一圈无论是背上的朝歌剑还是身上的流银甲,给李丹青带来的负担都是无以复加的。
他双目开始变得有些赤红,身子摇摇晃晃,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这般神志不清之下,让他只能凭着一股毅力不断迈步,却根本无法注意到前方到底有些什么,自己又身在何处。
砰。
忽然一道身影拦在了李丹青的去路前,李丹青倒是察觉到了有人的出现在自己的去路前,自己已经浑浑噩噩的脑子发出的指令却不能很好的传递到已经开始不听话的四肢上。
这位世子殿下就很是理所当然的与那人撞了一个满怀。
李丹青狼狈的跌倒在地,他还为来得及抬头去看那人模样,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却忽然响起。
“看样子昨日我赠给世子的饭菜有些不够吃啊。”
“今日世子怎么看上去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要不待会我再叫下人们给世子殿下带去些饭菜?你我旧友故交,世子也不必推辞,唯一就是可惜了咱们武馆中的犬狗们,得饿上一两顿,给世子殿下腾些吃食出来了。”
第二十五章 脉门
李丹青从地上坐起身子,他抬头看向宇文冠以及那几位时常跟在他背后的狗腿们,笑容灿烂道:“那就多谢宇文兄与诸位……”
听到这话的宇文冠笑意刚在脸上漫开,下一刻便又瞬间凝固。
“将你们的狗粮分给在下。”
“嗯?”宇文冠的脸色一变,他有些错愕的看向李丹青,是万万没有想到已经落到这般田地的李丹青竟然还敢在这时逞口舌之利。
只见那李丹青伸手扶着街角的围墙站起身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只可惜,狗吃的东西只有宇文兄才会将之当做宝贝,李丹青没有那个口福,还是留着诸位自己享受吧。”
宇文冠醒来便在武馆中听说了李丹青中邪的消息,有意在李丹青的身上宣泄自己在武阳城时遭遇的种种“不公”的宇文冠,自然是忙不迭叫上了自己的几个狗腿,想着的便是好生戏弄李丹青一番。
却不想这李丹青反倒没了昨日那般的唯唯诺诺,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如此讥讽他。
宇文冠怒从心头去,他脸色狰狞的上前一步:“看样子,李世子好像还没有认清自己如今的处境。”
宇文冠说着,身后跟着的几位狗腿倒是懂得察言观色,在那时围了上来,摩拳擦掌,面露凶相。
“不,恐怕是宇文兄没有搞明白自己的处境吧?”李丹青面对这样的场景,却并没有表现出半点的恐惧,反倒咧嘴笑道。
宇文冠见状,哪里还能忍住心头的火气,看了众人一眼,冷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眼:“打。”
众人做势就欲上前,可这时以道寒光忽然从他们的眼前划过。
铛!
一声闷响荡开,李丹青身前地面上一柄黑色的短刀直直的插入石板之上。刀身轻颤,阵阵刀鸣之声响彻不绝,可见出手之时,力道何其之大。
那群想要冲杀上前之人纷纷一愣,身子僵在了原地。
而一阵脚步声也在这时传来,只见一声黑色劲装的夏弦音从李丹青的身后缓缓走出,面色冷峻的来到了李丹青的身旁,她抬头看向宇文冠言道:“天鉴司少司命夏弦音奉命保护李世子安全。”
“临行时,大司命有言,一路所见但凡有意欲不轨之人,皆可以谋逆之罪当场处斩。”
“令尊宇文冲在武阳城兢兢业业数十年,才有了如今神合司执事的位置,宇文少爷是要亲手毁了你宇文家吗?”
夏弦音的出现让宇文冠等人顿时脸色惨白,尤其是当着谋逆重罪扣在他们头上之时,更是让这群人心惊胆颤——天鉴司的地位超然,而武阳朝自立国以来,也素来是以刑罚严苛而著称,单单谋逆二字便足以夷人九族。
宇文冠虽然顽劣,但绝不是分不清孰轻孰重的愚笨之辈。
他的心底此刻无论对于李丹青有多少怒火,但也知道若是夏弦音执意要护着他,他断不可能能拿李丹青如何——至少在明面上就是如此。
他在那时颇有深意的看了夏弦音一眼:“是在下莽撞了!但也请夏司命弄清楚自己的立场!”
说罢这有些模棱两可的话后,宇文冠转过身子,带着众人灰溜溜快步离去。
听闻宇文冠此言后的夏弦音脸色微变,却又转瞬恢复如常,她板着脸回头看向李丹青,面色不善的言道:“不要去招惹那些你没有把握对付的家伙,否则吃亏的是你自己。”
面对夏弦音的说教,李丹青却是一笑:“我没有把握,但小弦音你这武阳朝最年轻的少司命难道还能怕他们不成。”
李丹青这话多少带着些许暧昧的味道,夏弦音撇过头有意避开对方带着笑意的目光,强忍着心头的异样,一眼板着一张脸说道:“我……我又不是你的下人,凭什么什么麻烦都帮你解决……更何况,我也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
“你我的百人大业还未完成,你可别想跑……”李丹青口不择言的说道,夏弦音正要反驳,可忽然觉得身子一沉,李丹青竟然在那时直挺挺的倒了过来,头靠着她的肩膀,昏死了过去。
夏弦音从小到大哪有与异性如此接触过,当下脸色一红,下意识的就想要推开李丹青,可手方才伸出,却从李丹青外衣的领口中看见他衣衫内的一抹银光——是流银甲。
夏弦音顿时恍然,原来这家伙把一整套流银甲都穿在了身上,也怪不得会累成这般模样。
她想到这里心头一软,伸出想要推开李丹青的手,也在这时放缓了力道,转而轻轻的托住了他的身子……
“这个笨蛋。”
她低声喃喃言道。
……
李丹青这一觉睡了很久,从上午回来一直到傍晚夜色将至,都没半点醒来的迹象。
夏弦音好生的检查一番李丹青的状况,确认对方没有大碍,只是辛劳过度后,这才放下心来。
夏弦音吃过晚饭又去看了李丹青一趟,这才回到自己的卧室。
初秋的夜里寒风阵阵,吹得窗外的大树沙沙作响,夏弦音觉得有几分寒意,她关上了窗门,又点燃了烛台,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到已经拆开的信封放在自己的身前。
她盯着此物脸色古怪,脑海中响起了早晨那位宇文冠说过的话。
这样想着,她将信封中的信纸抽出,再一次在自己的眼前展开——
昨日夜里她便收到了这封来自天鉴司的密报。
那是大司命亲自写给她的信,里面言说李丹青既然到了大风院,那一切就尘埃落定,让她即日赶回武阳城,有其他要事托付。
夏弦音不喜欢李丹青!
不喜欢他的劣迹斑斑、口无遮拦,不喜欢他的不学无术、酒色财气,更不喜欢当初他对青竹所做的一切,甚至她在心底也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会为了青竹报仇。
但李丹青毕竟救过她。
她爹常说,夏家的人,有仇必报,有恩必偿。
当你分不清恩仇时,那就把恩仇分开,一码归一码。她很清楚阳山的人想要将李丹青赶走,而想杀李丹青的人也在阳山外等着这位世子大人被逐出阳山。
以李丹青这整日浑浑噩噩的状态,一旦离开了她,断没有半点活下去的机会。
所以昨日夏弦音才想着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