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象-第3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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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并不点破,而是恭敬的朝着妇人行了一礼言道:“在下李丹青。”
“奉陛下之命,前来为皇子公主讲课。”
妇人也有些发愣,目光不安的打量着李丹青,隐约从李丹青那一身锦衣中嗅到这对方的身份不低。
她似乎并没有与这样级别的官员接触的经验,愣了好一会之后,才回过神来。
“那我,这就去叫玉植和瑶儿出来。”
她的模样笨拙且急切,像是怕怠慢了李丹青一般,快步在田间穿行走向不远处的房门。
可打底是因为过于急切的原因,行至半道,脚下一滑,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栽倒下去
李丹青见状,出于本能赶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妇人的腰身。。
妇人惊魂未定,眨了眨眼睛,看着李丹青,好一会之后方才回过神来,她的两颊微微泛红,显然是不太适应这样的接触。
她赶忙退开身子,小声道:“谢过大人。”
李丹青微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说些什么。
“大胆!”
可话未出口,那位身着黑衣的太监却在这时,用自己尖细的鸭公嗓爆喝一声,尖声道。
“娘娘身为帝妃,理应秀外惠中,洁身自好,为陛下分忧!”
“却不知检点,与外臣蝇营狗苟!”
“这传扬出去,岂不是让陛下蒙羞!”
“你怎敢如此!”
第一百二十二章 曹公公的野望
宦官奸细的声音极为刺耳。
就像有人用锋利的匕首划过铁器。
李丹青耳膜有些发疼,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宦官。
眼角的余光却在这时瞥见远处有些老旧的房屋中,两位孩童似乎也被太监那尖细声音所惊吓,从屋中跑了出来。
姬玉植的手里拿着一本书卷,眉头紧皱的盯着宦官,颇有几分老成的味道。
小公主姬瑶的手里握着一个玉米棒,啃掉了半截,嘴角还粘着些玉米粒,盯着此处的眸中似乎有些畏惧。
妇人的脸色骤然煞白,她赶忙低声道:“公公误会了,方才只是我不小心跌倒,这位大人出于好心”
“我自会将看到一切如实转告给神御司,是不是误会,神御司的大人们自有论断。”但妇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那宦官打断。
听到神御司三个字眼,李丹青能明显的感觉到,妇人的身子一颤,似乎对于那管辖皇族宗亲之地,有着并不太美好的记忆。
“曹公公!你眼明心亮!”
“这些年我本本分分,从未做过任何逾越之举!”
“还请高抬贵手,不要为难”
身为皇妃的妇人看向那宦官,如此言道。
言语之中竟然带着些许乞求之意。
一旁将这些看在眼里的李丹青眉头一挑,神情玩味。
有道是母凭子贵。
这候妃娘娘若是只是一位被姬齐临幸过的宫女,发生的一切只是姬齐一时兴致所致,不得宠也就罢了。
但她可是孕有龙种之人。
就算姬齐再不喜欢她,甚至对她所诞下的皇子公主也不甚满意。
但皇子与公主毕竟是皇族的血脉,他们过得如此凄苦,打的是姬齐的脸。
同时也有辱皇室威严。
于情于理,李丹青都想不到姬齐对这母子三人如此苛刻的理由。
“娘娘严重了。”
“你是主,我是仆。”
“只有主子为难奴才的道理,哪有奴才为难主子的可能?”
“娘娘若是觉得奴才哪里做得不好,大可以去皇后娘娘那里言说。”
“到时候,是杀是剐,奴才都没有半点怨言。”宦官面对妇人的恳求,依旧是神情平静,面无表情的幽幽说道。
柳青儿,也就是这穿着宛如农妇的候妃闻言,顿时脸色愈发的难看。
她连连摆手,甚是恐惧的言道:“曹公公,我没有这个意思”
曹公公瞟了她一眼,甚是轻蔑,也不再回应柳青儿的恳求,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小本,与一只小巧的毛笔。
那黑色小本,唤作无常薄,毛笔被称作判官笔。
是宫中黑袍以上的宦官特有的东西。
宦官作为内臣,是皇室的亲信与耳目。三府九司之一的青衣司便是为宦官们设立的机构。
与其他府司不同,青衣司并不设司命执事等位。
只以官袍划分品阶。
由上至下,分别为青衣、红袍、黑袍、蓝衫以及灰衫五品。
只要净身入宫,从那刻起,便已经归由青衣司管辖。
譬如之前与李丹青有过交集的小太监泰平,那便是第五品的灰衫宦官。
而青衣司中的等级之森严,比起其余三府九司只强不弱。上位宦官,对于下位宦官几乎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利。
眼前这宦官年纪约莫三十五六,能做到黑袍的地步,已算不错。
而到了这个品级,其权柄也不逊于三府九司中的大多数官员。
他们手中的无常薄与判官笔,可以记录下自己的所见所闻,不经过三府九司的官员,直接递交给青衣司的青衣掌印与姬齐审阅,可谓直达圣听。
同时无常薄与判官笔用料特殊,上面的内容一旦被写下,便无法被修改,若是无常薄出现损坏,身为保管者的黑袍无法言清缘由,可治欺君之罪,故而此物的持有者也不会为旁人去销毁上面的内容。
试想若是得罪了这样的人物,他在无常薄上随意写下些欲加之罪,那对于寻常官员而言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柳青儿显然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她在看见此物的刹那,顿时心如死灰。
她知道这一笔一画落下,以对方那颠倒黑白,捕风捉影的本事,就等于是在她的头顶悬起了一把利剑。
但曹姓宦官却根本不理会柳青儿眸中闪过的凄苦之色,打开无常薄就要落笔。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却忽然伸了过来,将无常薄一把夺取。
曹姓宦官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有人能如此胆大妄为,要知道夺取此物,那可也是欺君之罪。
他的眸中顿时涌起煞气,瞪大了眼珠子看向那只手的主人,用尖细的声音言道:“尔敢!”
啪!
话音一落,一个重重的巴掌,就扇在了他的脸上。
曹让在宫中做事这么多年,哪里受过这般委屈,他捂着自己火辣辣的侧脸,好一会之后,方才回过神来。
然后滔天的怒火便在他的胸中涌起,他再次看向那只手的主人,继续用尖细的声音言道:“李丹青!你别欺人”
啪!
这一次,他的话才说道一般,李丹青便又是一耳光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让曹让一时间眼冒金星,神志都有不清。
“好好说话。”李丹青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曹让捂着脸神情阴狠的盯着李丹青,咬牙道:“李丹青,你敢如此折辱咱家,你可知,我是皇后娘娘”
“你是皇后娘娘?”李丹青在合适的位置打断了曹让尖细的声音,然后又是一耳光扇了过去。
“你这家伙怎么能有这样奇奇怪怪的念头?”李丹青甚是惊讶的言道,又一耳光扇了过去。
“对我武阳的皇帝陛下竟然有这般觊觎之心!”李世子甚是愤怒的再说道,接着自然又是一耳光。
啪啪啪的声响与李丹青义正言辞的怒骂不绝与这燕欢宫中。
柳青儿看得目瞪口呆,一旁的皇子双拳紧握,眉头紧皱,似乎担忧多余兴奋,倒是他身旁的小公主,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是下饭的景色一般,又大口咬下了玉米棒上的玉米,一边鼓着腮帮子大口的咀嚼,一边看得是津津有味。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绝世天才
足足十余息的功夫。
李世子左右开弓,足足让那位曹让的脸上抽打了不下了十下,方才算是替姬齐除了这口被阉人“觊觎”的恶气。
李丹青默默想着,若是姬齐看见自己如此维护他,想来一定会后悔不给自己一个三府九司的府主司命当当的。
曹让此刻彻底没了之前那嚣张的气焰,他眼冒金星,两颊都浮肿得厉害,嘴角更是鲜血淋漓,不断顺着嘴唇下淌。
他晃晃悠悠,又颇为艰难的站起了身子,看向李丹青,张开嘴就要说到:“咱家”
只是这话刚刚出口,便见李丹青扬起了自己的手臂,曹让心有余悸,身子一个激灵,也不敢多言,几乎是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脸,躲到一旁。
李丹青抬起的手在那时收了回来,目光戏谑的盯着曹让,说道:“滚吧。”
曹让的脸色一阵紫青,却也知道再待下去吃亏的只是自己,他恶狠狠的盯了李丹青一眼,目光却落在李丹青另一只手上,那本被他夺去的无常薄。
李丹青显然明白他的心思,在手里轻轻的掂量了一番那黑色小本,言道:“叫你主子来吧,如果她敢的话。”
“你是在害人害己!”曹让咬着牙,盯着李丹青这样说道。
听闻此言的李世子眉头一挑,心有余悸的曹让便是心头一凛,根本不敢多言,赶忙逃一般的快步离开了这燕欢宫。
那急匆匆的模样,像极了斗败了的公鸡。
李丹青眯着眼睛看着离去的曹让,心头这样想着。
但又觉不对
公鸡
嗯他算不得公的。
嗯他也没有后者。
真是个不恰当的比喻
李世子收敛起自己心头已经飘荡到了九霄云外的思绪。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柳青儿,却见对方一双美目瞪得浑圆,双唇张开,显然正处在极大的震惊之中,还未回过神来。
“娘娘。”李丹青在对方的眼前晃了晃自己的手掌,让失神的后妃娘娘回过了神来。
柳青儿一个激灵,看向李丹青:“大人,那曹让可是”
“你这是在干什么!曹公公可是皇后娘娘的心腹!我家娘娘日日如履薄冰,你这一来把曹让得罪了,日后我燕欢宫哪里还有活路!”柳青儿的话还未出口,之前为李丹青引路的老妇人却催足顿胸的大声言道。
李丹青皱了皱眉头,还未回应。
柳青儿却言道:“俞婆婆,话不能这么说,这位大人也是好心。”
言罢这话,她又看向李丹青,诚恳数道:“大人第一次来燕欢宫或许还不清楚,那曹让是皇后娘娘的心腹,深得皇后娘娘的器重。”
“今日大人打了他,他为人心胸狭隘,必然会到娘娘身边肆意抹黑大人,大人还是先回去,避其锋芒,待会皇后娘娘若是真的前来问责,我自会替大人辩解。”
李丹青闻言倒是一愣,他神情玩味的盯着眼前打扮得宛如农妇一般的柳青儿,笑问道:“那曹让显然是有意针对娘娘,娘娘让我回去了,待会皇后到了,岂不是会让对方把火都撒在你的身上?”
柳青儿苦涩的笑了笑:“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早已习惯。”
“大人放心,皇后或许会责罚,但看在玉植和瑶儿的面子上,不会过多为难的”
所以,确实是身为东宫之主的项蓉一直在苛责刁难这母子三人?
李丹青在心底暗暗整理着柳青儿话里透露的信息。
可柳青儿虽然容貌姣好,但远算不得倾国倾城,看着住所寒酸的样子,也并不像得宠的模样,身为后公职的项蓉为何要如此刁难呢?
既然不是争宠,那最有可能的便是关于太子之位的得失。
可这三皇子才堪堪十一岁,背后又无宗门士族的支持,看清来也不像是能威胁到姬权的样子。
相比于这“孤儿寡母”,怎么看,那位二皇子姬斐给太子姬权带来的压力才应该更大吧?
还是说那位皇后娘娘恶妒成性,容不得半点沙子?
李丹青想到这里莫名打了个冷战,他细细想了想自己的那些姑娘,嗯至少目前看来没有人有这样的“恶习”。
李世子长舒了一口气,侧头朝着一脸担忧的柳青儿淡淡一笑,说道:“娘娘放心,在下不会给娘娘招惹麻烦的。”
说着李丹青便迈步走向了站在房门前的姬玉植与姬瑶二人。
见李丹青没有离去的意思,柳青儿不免眉头一皱,神情还是有些担忧,但见李丹青信心满满,终究不好在出言多说什么。
柳青儿弓着身子,拿着镰刀,又将一块菜地上生出的杂草清理干净。
被称作俞婆婆的老妇人很适时的给她递来了一碗水:“娘娘喝口水吧。”
柳青儿点了点头,接过瓷碗起身饮下一口,目光却不由得看向房门前那站在自己儿女面前的锦衣男子。
她的心底有些好奇的对方的身份燕欢宫虽然身在皇城之中,但就像它幽闭的宫门一般,其实更像是一座被隔绝在这神御宫中的孤岛。
除了每个月给宫里送来一些食物宫人外,柳青儿根本接触不到其他任何人。
虽说昨日听回来的儿子提起过,父皇似乎给他们找了位老师,但具体是谁,柳青儿并不清楚。
“娘娘。”身旁的老妇人神情忧虑的也看了一眼房门前正在对着姬玉植与姬瑶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李丹青,言道:“皇后那边一直找不到由头为难娘娘,今日恐怕”
“没事,婆婆放心,皇后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柳青儿出言笑着宽慰道。
柳青儿的笑容让老妇人不免有些心疼,她伸手拿起了地上的镰刀,嘴里说道:“娘娘歇一会吧,我来替娘娘做剩下的事情。”
柳青儿见状却赶忙伸手拦住了俞婆婆,嘴里言道:“婆婆年纪大了,这些事还是让我来吧。”
说着便赶忙拿过
了俞婆婆手里的镰刀,躬身又在田间忙活了起来。
俞婆婆有些无奈的看着柳青儿,叹了口气:“娘娘如此心善陛下怎么忍心如此待你”
正低头在田间忙活的柳青儿闻言身子一颤,停顿了约莫一息不到的时间,便又言道:“陛下有陛下的难处。”
“若不是娘娘,我们这些老东西早就死在了不知哪个角落,身为奴才,却让娘娘照顾,老身有愧啊。”俞婆婆又感叹道。
柳青儿抬头看向俞婆婆,笑容温软:“婆婆这是什么话,咱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当初我方才进宫时也多亏婆婆们的照顾,在我心中婆婆们都是我的家人,哪里有主仆之分。”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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