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祖-第2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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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王家不敢说忠良之家,也断然不会允许出现不肖子孙,败坏门风……你,你务必跟我说实话啊!”
王禀情绪激动,竟然咳嗽了起来。
张叔夜长叹一声,“你想到哪里去了,贤侄,贤侄他英勇无畏,可给你们王家争光哩!”
王禀顿了顿,从张叔夜痛惜的神情当中,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后他微微一笑,“好,既然没有丢人,那我就安心了……咱们喝酒,替官家庆贺大捷!”
张叔夜勉强答应,又陪了两杯,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急匆匆赶来,找到了张叔夜……平章军国重事吴敏……走了!
张叔夜一怔……他和吴敏谈不上亲厚,但是吴敏的去世让张叔夜心中寒凉,他们这一代人,该谢幕了。
在赵佶手下做到高官的这一批人,普遍五六十岁,已经不年轻了,又在赵桓手下干了六年……这六年堪称充实,却也是熬心血,每时每刻,都在拼命。
朝中诸公,几乎肉眼可见地老去。
今天吴敏死了,下一个就可能是他们……不得不说,北伐胜利,恢复燕山,算是对他们这一代人,最好的安慰了。
“我怕是要告辞了。”
王禀用力点头,“张相公只管去吧,替我给吴相公家里带个好。我这副样子,没法过去了。”
张叔夜颔首,转身离去。
直到张叔夜离开,王禀才颤抖着手,倒了一杯酒,泪眼婆娑。
“吾儿好走……爹也快来陪你了……咱们王家不曾有负天下,身为武人,死得其所……是福气啊!”
王禀一边落泪,一边饮酒,直到半夜,老将军伏在桌上,等家人凑近之时,老将军已经没了气息,脸上却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容。
朝中两位宰执重臣离去,军前也不是岁月静好……泰山营死伤略尽,只余下了不到一百五十人,彭郎以身殉国。
牛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二次参加战斗,身上受伤加重,最后昏迷,等到把他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
在众多死伤的将士当中,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康王赵构。
他也受伤了,他这伤虽然不要命,但却格外尴尬。
金人的重箭正好射在了两腿之间,伤了要害……
这位还不到而立之年的宗室亲王,伏在枕边,连声痛哭,已经是两天水米不沾,身上发烧,大有病情恶化的意思。
“唉,朕,朕无意害你啊!”
赵构从浑浑噩噩中醒来,勉强冲着赵桓咧嘴一笑,“官家,臣,臣知道,臣,臣秉性懦弱,当不了英雄。能跟金人一战,便是死而无憾了,官家不必为了我伤心了。”
“胡说!”赵桓冷哼道:“牛英领兵截杀银术可,你带着人马和蒲卢浑浴血奋战,英勇异常……你的勇武人尽皆知,皇宋宗室,靠着你保全了脸面。好好养伤,朕要给你一个重赏!”
赵构听到重赏,丝毫没有高兴,他已经丢了一头,难道还要丢了另一头?
“放心吧,这一次朕说的赏赐,是正儿八经的,只享福那种,放心吧,好好调养,还有大好的日子等在后面哩!”
赵桓安抚了赵构,随后又去了旁边的病房,这里还有一个伤员……牛英九死一生,总算是活了下来。
这是他连续受伤,流血太多,身体虚弱的吓人。这个昔日强壮悍勇,宛如坦克一般的汉子,彻底失去了力量,就连一杯水都端不起来了。
“官家……他们还,还救俺干什么啊!让俺死在疆场上,俺就不用受罪了。”
赵桓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说得什么浑话?蝼蚁尚且贪生,你可是个大活人!”
牛英苦兮兮道:“俺现在连撒尿都要人帮着,俺,俺还不如一个蝼蚁……咳咳!”牛英喘了一口气,又道:“俺知道,这是内伤,好不了了,这辈子俺也没法上战场了。官家,俺,俺真的不知道能干什么?”
赵桓哼道:“干什么也不能自暴自弃,朕不是给老兵安排了出路吗?”
牛英一听,更加凄苦了,“官家,俺,俺读书不行的,考试也过不去,俺,俺不能让官家坏了规矩!”
赵桓更气,“那你就不会好好读书吗?”
牛英低着头,不敢多言,却也知道,自己真的不是那块料儿。
“让俺当官,俺,俺就会杀人了。”
赵桓气得笑了,他想了一下,突然道:“说不准还真有这样的位置……牛英,你听朕的,好好养伤,好好恢复,朕保准能给你找个发挥才能的地方。”
有了官家保证,牛英自然不敢废话,只是他不太能弄清楚,专门杀人,那是刽子手吗?
第348章 北望
赵桓稍微安抚受伤将士,当即挥兵北上,直入大名府。
的确是进入而已,根本没有不开眼的会阻拦。
赵桓进的从容,而且在进城之后,迎来了岳飞的使者,刚刚荣升营指挥使的岳云。
“拜见官家!”
赵桓大喜,把少年拉过来,仔细瞧了又瞧,笑道:“听说了,你第一个杀进燕京,先登之功,首开城门,没给你爹丢人啊!”
岳云脸红了,“官家,臣就是捡了个便宜,不算什么的。”
“不!”赵桓还认真起来了,“运气也是一种本事,看起来你爹是后继有人了。”
岳云憨憨挠头,他还真没想过这么多,一切随缘吧!
“官家,岳帅在光复燕京之后,四散人马,抢夺燕山关隘,阻绝金人反扑,又派人肃清金人残余力量。张总兵从海上登陆,协助清理。接下来是巩固光复地盘,还是大举进攻大同河东,还请官家示下!”
赵桓眉头微动,竟然没有立刻回答。
“你去歇着吧,有什么决断,朕会告诉你的。”
岳云不管多待,赶快跑了……少年走在军营里面,很快感觉到了一种沉重的氛围,全军上下,并没有那么多的喜悦。
相反,这一场战争,带来的损耗着实有点大。哪怕如韩世忠一般,竟然也心情沉重,高兴不起来了。
王荀不但出身将门,还经历了太原之战,在军中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谁都公认他是未来的帅才之一,如今却折损了,八千泰山营,损失略尽,御前班直,几乎打空了。
除去死者,还有那么多伤员。
到底要怎么安顿,接下来的战力要怎么恢复,燕山府到手了,是继续攻打河东,一鼓作气,还是休养生息,等候机会……
太多的事情,纠缠在一起,哪怕是赵桓,也真的很难一下子决断。
偏偏这时候,吴敏和王禀的去世,又让朝中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许多六十以上,身居高位的重臣都在权衡,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是安安静静退下来,还是寻找继承人,延续政治香火……而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燕山府拿回来了,大宋最紧迫的危机消失了,国家起死回生,接下来的任务还是抗金吗?
国家大政是不是要转型?
该不该休养生息,让老百姓恢复民生?
说得再直白一点,战后的利益该怎么划分,谁拿最大的一块?
过去因为战斗压着,现在打赢了,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冒出来了。
有时候赢得太大了,竟然也是个麻烦。
就在大家伙消化反思的时候,前线的伤员陆续送来回来,其中就包括康王赵构!
重新回到了府中,一声痛叫,打断了赵构的思绪。
“我的儿啊!”
韦太妃抱着赵构,哭得稀里哗啦,伤心欲绝。
好半晌,她止住了悲声,凄凉道:“吾儿,真,真的伤到了那里?”
在看到赵构沉默不言之后,韦氏勃然大怒。
“欺人太甚!他都当了管家,执掌生死,他就不能给我们一条活路吗?我们不馋他的皇位,也不想大富大贵,就平平安安过日子,他怎么就这么狠心?赵桓,你,你不得好死啊!”
韦氏破口大骂,用力跺足。
赵构沉吟了良久……其实伤到了那里,还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对一个男人来说,该是悲痛欲绝,甚至干脆一死了之,他的反应的确有些平静得不像样子。
可事实上,真正在战场走下来,赵构反而不这么想了……就像韦氏认定了是赵桓害赵构……但事实上赵桓也中箭了,无非就是运气不同罢了。
再说那些将士,尤其是利斧甲士,他们跟金人铁骑对拼,死伤最惨重,像什么脑袋被狼牙棒敲开的,胸膛被砸碎的,不计其数。
还有人要害的地方被马蹄践踏,腿骨也受伤的,不得不全都切掉,以求活命。
还有肠子流出,发生感染,生了蛆虫,忍受不了疼痛,浑身恶臭,自己揪断肠子自杀的……种种惨状,难以言说。
和那些人比起来,自己的下场已经算是幸运了。
还能活着,还能吃喝拉撒,享受阳光雨露……甚至伤势还有希望恢复,退一万步,就算恢复不了,自己也没绝后……
“母妃,就算是身为赵家子孙,替,替太上皇赎罪吧……对了,母妃,从今往后,咱们一家人就能找个地方,过太平日子了。”
韦氏并不清楚什么意思。
“是,是官家过意不去,许给你什么了?”
赵构道:“官家许给了一块土地。”
“土地?多少亩?在哪里?”韦氏追问,可她又觉得如此在乎土地,有点对不起儿子,她又气哼哼道:“我倒要看看,他赵桓到底还有没有良心,能给你多少补偿?”
“也没有多少,就是三千亩罢了。”
“三千亩?他,他的心都是黑的!”韦氏急了,“我儿的命根子就值这点田产?他是在打发叫花子,赵桓……我一妇人,我跟你拼了!”
赵构无奈,“母妃,不是田产。”
“什么?连田产都舍不得给你?他就这么对待你?”
“不不不!”赵构摆手,“母妃,你等我把话说完了……官家许给了我三千亩地……他说这块地从此之后,就叫做康国……属于我一个人的,随便我怎么折腾,什么发财的注意都可以用,总而言之吧,在这块土地之内,连官家都管不到。”
独立小王国!
韦氏很迷糊,不管怎么说,这么一块地方,别说种田,就算是挖矿,也发不了财啊!
“官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孩儿也不知道,我一直在想着,看看到底能做点什么文章……总而言之,要让母妃和孩儿都过安稳的日子。”
遭逢剧变的赵构,竟然豁达了许多。
而在另一边,当朝诸公,却是不那么冷静了。
吕颐浩召集所有在京重臣,齐集政事堂。
一个最紧要的问题,摆在了大家伙的面前。
“官家已经进驻大名府,燕山府也到了咱们的手里……该怎么治理地方,扫荡金朝流毒,恢复汉家王化,都要大家伙商议个办法,也好上奏官家,请旨定夺。”
吕颐浩连着问了三遍,满朝诸公,并没有谁敢立刻回答。
说白了,文官方面,需要对战后利益瓜分拿出个态度,可谁又敢说,这个态度能得到官家的认可,万一出事了,岂不是惹了大祸!
就在许久沉吟之后,万俟卨竟然站起来,“回吕相公的话……金人兴起之后,祸乱中原……彼时有太多两河百姓南下,为求活命,颠沛流离。朝廷为了安顿这些百姓,不得不施行严厉的土断,意在给北方百姓一个安身立命,为国缴纳税赋之所……如今河北恢复,是不是可以让北人北归?返回家园,安居乐业?”
吕颐浩眉头皱了一下,“安顿流民百姓,自然是应有之意,可土断刚刚有些成果,便急匆匆将北方百姓赶回去,是不是会坏了大事呢?”
万俟卨躬身道:“下官以为不会……返回故土,谁又会反对?至于北人返回之后,重新清丈田亩,重订地丁银也就是了。再有,河北的百姓,也有不少是金人掠去的,也该让他们返回家乡……因此我的意见概括起来,就是北人北归,南人南返……等南北百姓各安生业之后,挑选廉洁清正的官吏,前往地方,推行教化,兴办学堂,推行科举……有十年之功,足以让北方之地,与中原一般不二,还请李相公明鉴!”
万俟卨说完之后,重新退后,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在场的诸公微皱着眉头,北人北归,南人南返……一切如常,安居乐业……貌似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万俟卨还真是个难得人才。
陈过庭酌量片刻,也点头道:“吕相公,我看这个提议不错。”
张悫道:“如此必须要重新核定税赋,却不是那么简单的。”
万俟卨顿了一下,再度起身道:“张相公,如今燕山府既复,还有几件事情,却是要有个章程,是不是日后也要这么多的兵马军费,朝廷该有个意见才是!”
“什么意思!”
突然没说话的张叔夜拍桌子了,他横着眉头,怒斥道:“这才刚拿下燕山府,就急着偃武修文了吧?怎么不把御营都解散了?卸磨杀驴也没有这么快啊!我可提醒你们,大同府和河东,还都在金人手里,谁要是敢自废武功,老夫绝不答应!”
在当下的政事堂,想要成事,必须有吕颐浩的点头。
但不管什么提案,只要张叔夜反对,多半就没用。
大约就是吕主生,张主死。
张叔夜看了看众人,尤其是看了看万俟卨,“你有建议,老夫也有一句话……河北之地,是将士用命换来的!便是官家,也受了箭伤!什么叫北人归北?如果没有官家光复河北,那些土地田产就是他们的?他们有那个本事,怎么不去跟金人要?还有,什么叫一切如常,安居乐业?老夫还是听不明白,合着六年苦战,几十万将士流血牺牲,就被一笔抹除,是吧?”
“告诉你们,不行!有我张叔夜在,就是不行!”老相公把桌子敲得嘭嘭作响,“你们听好了,不管什么方略,首先都要想到立功将士,这就是老夫的意思!”
第349章 后浪
张叔夜的发作来得突然,却又恰如其分,仿佛他不这么做才奇怪哩!
眼下老张在政事堂年纪最大,又执掌枢密院,整个戎政大权,全都在他手里,偏偏又是个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