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祖-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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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平仲眉头挑了挑,突然笑道:“您老人家说了,小侄还有什么话讲,全都听您的,我这就去安排。”
姚平仲走了,种师道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愁云。
老将军奉命勤王,只不过前面由于燕山府兵败,种师道已经处于隐退状态,身边无兵可用,他紧急勤王,带领的人马是姚平仲的七千骑兵。
所以说种师道名义上是统帅,可实际的兵权掌握在姚平仲的手里。
在刘法、刘仲武等人去世之后,西军当中,首推种家,其次就是姚家。种家不论势力还是威望,都远在姚家之上,可问题是种家兄弟全都年迈。
苍老的狮王,不过曾经多辉煌,到了年老的时候,就会面临新的雄狮挑战!
本应同心同德的勤王行动,竟然一开始,就是两大将门的斗法,这大宋的内斗传统,还真是阴魂不散。
果不其然,就在第二天,从军营中竟然传出缺少草料的消息,一百多名士兵围殴洛阳官吏,打伤了十多人。
闹饷!
军中最恶心的情况出现了,种师道不敢怠慢,急忙到了军营。
姚平仲早就来了,他满脸懊恼,气得破口大骂,“伯父,这帮畜生简直不知道轻重缓急,一个个都掉钱眼里了,我把他们都拿下了,就等着伯父发落。”
种师道微微一笑,“贤侄,别生气,将士们日子过得苦,老夫也知道。你瞧瞧,我这就给大家伙送钱来了!”
种师道拍了拍自己的腰包,然后大摇大摆,在姚平仲吃惊的目光中,旁若无人,进入了军营……
第53章 百万西军救官家
种师道迈着虎步,到了军营之中,没走多远,地上散乱的车辆军械,就让老头一皱眉。
几十年前的西军,以严谨勇敢著称。
这些西北的汉子,一手持刀,一手锄头,提着脑袋战斗,拿一条命去拼。从西夏人手里硬生生抢夺土地,修建堡垒,耕种、战斗、繁衍生息,屈指算起来,已经经过了四五代人。
虽然依旧比其他宋军凶悍得多,但士兵娇狂,军纪荡然,已经非常严重。
勤王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敢闹饷,也真是狗胆包天。
种师道进了军营,直接下令,让所有人集结起来,此刻姚平仲也早就跟过来了。论辈分,种师道是他的长辈,论官职,老种是御营司副使,是官家任命的勤王重臣,能自行募兵征粮,俨然一个“二皇上”。
从哪个角度看,老种都压了他一头。
可唯独一样,这些兵是他的亲信,你种老相公说话还不管用。
姚平仲也不完全是傻子,该给的面子,他是会给的,但是也别想拿我当好欺负的。
“世伯,小侄已经抓了闹事的五百多人,只要您老一声令下,立刻就把他们都砍了,让这帮畜生知道军法的厉害!”
姚平仲杀气腾腾,种师道却是无动于衷,只是心里好笑……你个小崽子还敢跟我玩手段?你爹都不行呢!
一共七千多人,你一张口就杀五百,怎么不让老夫直接解散兵马算了!
种师道笑道:“贤侄,法理无外人情,老夫要跟弟兄们说两句心里话,你总不会不让吧?”
姚平仲吸口气,他当然不想种师道直接跟士兵沟通,但却也没有办法。
“世伯,正需要您老教训他们呢!”
种师道微微摇头,他大步走到了中间的高台上,俯视了黑压压的一圈人。
“弟兄们,将士们,你们之中,有不少人都听说过老夫,我叫种师道,今年七十有六,一条腿踏进棺材,是个糟老头子,前几年的时候,攻打燕山府,打了败仗,屁滚尿流回来了,连官职都丢了,我本以为会隐居乡下,终老一生,再也不会出来领兵丢人了。”
“可万万没有料到,才几年的功夫,我又要披挂上阵,跟着你们一起杀敌,大家伙说说,老朽还配领兵吗?”
种师道姿态如此之低,没有问罪,反而自省起来。
哪怕不是老种的嫡系部下,可也听过老种威名,甚至跟随老种打过仗,在场大多数的将士,都是同情种师道的。
姚平仲站出来,愤然道:“世伯,燕山府之败,全都坏在了童贯身上!那个老阉狗哪里懂用兵,您老的谏言他又不听,仓促迎战,不丢盔弃甲才怪!”
种师道含笑,“多谢贤侄夸奖,老夫愧不敢当。不过你提到了童贯,倒是想问问大家伙,童贯何在?”
姚平仲咧嘴道:“这个……早就从京城传出了消息,已经被官家斩首了。”
“嗯!”种师道颔首,“贤侄,你以为官家这一手如何?”
姚平仲深吸口气,咧嘴笑道:“杀伐果断,霹雷天惊!”
种师道抚掌大笑,用力道:“说得好!官家是去年腊月二十三继位的,转过年,就斩杀童贯,整顿朝纲,戍守开封,明君气象,非比寻常啊!”
种师道激动地从土台下来,走到了士兵中间,凝视着一张张面孔,慨然长叹。
“老夫比你们大家伙都多活了几十年,自从仁宗皇帝以来,我大宋天子一向修文德以来远人。中间纵然有沙场建功的机会,也因为朝中倾轧,反反复复,寒了不少勇士之心。大家伙从军当兵,想的也不是什么封妻荫子,报国留名。很多人就是为了一口饭吃,天子不差饿兵,想要让我打仗卖命,先拿出钱来。”
种师道多少年的老行伍,剖析人心,一针见血。
许多士兵情不自禁低下了头。
可也有人不服气,我就是这么想的,有错吗?
“弟兄们,老夫都这把年纪,不会骗你们了。眼下是我大宋山河破碎,风雨飘摇的要命关头。官家又是大开大合,有为之君。对武人来说,是最好的建功立业的时候。倘若老夫能年轻二十岁,必然想着战场杀敌,拼一个封妻荫子!”
“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能进京勤王,击退金人,立刻就会得到天子赏识,从此平步青云,不可限量。弟兄们应该想得清楚,这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也不可能什么都准备齐全了,天下没有必胜的仗,这个关头闹饷,着实不应该!”
以老种的身份,姿态这么低,很多人已经在心里认可了。
姚平仲看得明白,他也不能拦着了,只能再想办法吧!
“世伯,您老人家说得对,咱们现在就点兵出征,跟金贼拼了!”
“好汉子!”种师道立刻大赞,“不愧是将门虎子,有胆气!只不过金人有好几万,咱们仓促进军,怕不是金人对手,勤王不成,反害了弟兄们性命,老夫于心不忍。”
种师道把话拉回来了,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份东西,高高举起。
“弟兄们,这是洛阳最大柜房开的银票,说实话,老夫也不知道这东西能换多少银子,咱们就在这里等着,让柜房把钱送来。”
说完,种师道竟然直接席地而坐,眯起眼睛等着。
这帮人可都傻了,尤其是姚平仲,画大饼,封妻荫子,这一套他不陌生,甚至也不在乎,毕竟好话谁都会说,等冷静下来,大家伙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可真金白银拿出来,事情就不一样了。
问题是这几张纸,能管用吗?
不到一刻钟之后,营门外竟然出现了车马声,转眼之间,就有五辆马车赶来。为首是个青衣小帽的商人,他到了老种面前,老老实实跪倒。
“奉官家旨意,第一批五万两军饷悉数送到,请种老相公查验!”
种师道哈哈大笑,“官家果然守信,老夫先拜谢天恩!”
种师道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对着所有将士道:“我老了,眼睛也花了,你们挨个过来领钱,一人十两,谁也别拿少了。”
听到这话,没人不心动。
这可是钱啊,还是白花花的银子,谁能不心动。
可他们也清楚,自己都是姚家的兵,越过主将,去拿别人的钱,那可是不对的。大家伙都眼巴眼望,瞧着姚平仲。
享受着万众瞩目的姚平仲虽然一肚子气,却也知道没法拒绝。
他能不让这帮孙子发财吗?
要是挡了他们的财路,信不信到了战场上,没准就来一支冷箭,然后就光荣殉国了。西军的这帮孙子,没有什么不敢干的。
姚平仲在心里骂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点头。
按捺不住的众人嗷嗷怪叫,扑了上来。
大家伙吵吵嚷嚷,就像是过年。
每人十两,一分一毫都不少。
从上午一直到了黄昏,总算发完了,每个人喜笑颜开,欢欣鼓舞。好话再多,也不如银子管用!
“世伯,您老人家真是厉害,够小侄学一辈子了,咱们明天就出征?”姚平仲强作欢颜。
种师道摇头,“不忙,还有一件事。”
姚平仲从种师道的眼角看出了一丝杀机,感觉到不妙,“世伯,还有什么事情?”
“自然是那些闹饷造反的乱臣贼子,贤侄,你不会包庇他们吧?”种师道笑吟吟的。
在这一刻,种师道自信满满,气势骇人。那个纵横沙场几十年的老种相公活过来了,而相比之下,姚平仲不值一提。
十两银子,差不多是一年的军饷。
跟着老种相公难道不香吗?
姚平仲清醒了,原来小丑竟然是自己!
还能怎么办?
除了顺从,别无他法。
掌握了大局之后,种师道果断审问,从数百人之中,甄别出十五个闹饷主谋,悉数砍头。
“人死不结仇,给他们每人家里五十两银子,这钱算老夫的。”种师道又道:“身为统帅,御下不严,老夫自领二十军棍。姚贤侄,你也领十军棍吧!”
怎么,还要打棍子?
种师道不惯着姚平仲,他直接在所有士兵面前,露出了脊背……
军棍这个东西,属于薛定谔的,不在数量多少,只看想打到什么效果……二十军棍之后,种师道后背染血,但老头脊背笔直,目光炯炯,简直更精神了。
“传我的命令,多打旗号,制造声势,告诉沿途州城百姓。咱们西军进京勤王!”
“百万西军,要跟金贼决一死战!”
第54章 名将云集
完颜宗望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以综合素质来看,他甚至堪称金国第一人,什么粘罕、娄室,都要比这家伙差着一截。
面对两次试探攻城失败之后,宗望没有继续硬碰,而是不断散开兵马,切断商路,攻击运河。
五丈河,汴河,这两条最重要的漕运水道,成了金人的后花园,他们不管光顾,肆意抢掠,损失固然是相当惊人。
但更惊人的是对城中军心士气的影响。
百万民众,云集一城,每日需要消耗的物资,都是天文数字。
从正月初十之后,开封便没有了外来青菜,全都靠着菜窖的存货维系。蔬菜的价格迅速飞涨,一根萝卜能卖到夸张的一两银子。
哪怕是朝中重臣,餐桌上也没了青菜。
开封的窘迫,可见一斑。
另外更要命的是这么大的城池,每天都有人死去,以往全都要运到城外掩埋,可现在城门紧闭,根本出不去。
而且棺材铺的棺材都卖光了,也没有补货,普通人只能含泪用竹席卷起尸体,在指定的空地,临时掩埋,等金人退了,再去城外安葬。
还有这么多人,吃喝拉撒,每天的粪土垃圾,就让人头疼。
过去多是装在船上,从汴河运出去,给乡下百姓肥田。
现在好了,只能堆在城里。
所幸温度还没有上来,不然整个开封就要变成特大垃圾堆了。一旦蚊虫滋长,臭气漫天,只怕瘟疫就会出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可以说,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赵桓身上的压力,与日俱增。习惯了安逸富足的开封百姓,哪里受得了这种折磨。
尤其是上层贵人,谁不盼着战争赶快结束,一切都过去,好继续过安稳的日子。
“你就不能跟官家说说,别硬撑着,先让金人后退,外面的蔬菜布匹先运进来。为娘过年都没做两件新衣服,你瞧瞧,我现在穿的跟宫女似的,丢死人了!”
抱怨的人正是赵佶的妃子,赵构的老娘韦氏。
幸亏了赵桓“德政”,她不用和其他妃子一样,挤在龙德宫受罪,而且儿子出使金人大营,算是挣到了面子,在所有宗室王爷当中,赵构的处境都是最好的。
“母妃,我想起来了,宗正寺那边还有事情,我……”
“别打岔!”韦氏不悦道:“议和不议和的,我管不着,可你茂德妹妹总不能不管吧?她嫁给了蔡家,现在张悫就把蔡家人都给抓了。他抓也就抓了,怎么连驸马都不放过!你茂德妹妹整日以泪洗面,她年纪轻轻的,可怎么活啊!”
韦氏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赵构的脸色越发难看……实在无言以对,只能匆匆退出,跑到了花园,大口喘气。赵构的胸口仿佛被堵了什么似的。
从金营回来,见满城灯火,在福宁殿,跟群臣一起吃元宵,过佳节,听着皇兄续两句诗……赵构的心绪飞扬,血液激荡。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这是何等气魄!
宁可如项王一般,战死乌江,也绝不苟活!
拼了!
和开封共存亡!
赵构简直五体投地,恨不得跪在赵桓面前,高呼万岁……可是等他回到府邸,吃穿用度,什么都被削减。
母妃在耳边不停念叨,自己的妹妹茂德帝姬被圈禁起来。
繁花美丽的开封城,变得到处脏水横流,臭气刺鼻……原来当英雄是有代价的!
现在看起来,还在承受范围之内。会不会到了某个时辰,干脆就认命了,跟金人议和,付出一点代价,然后重新过太平日子,貌似也不是不可接受。
让一个人站起来很难,可想要躺下,就是一念之间啊!
“大喜,大喜啊!”
突然有人跑进来,气喘吁吁,到了赵构面前,用力咽了口吐沫,“殿下,老种相公发兵了!”
“啊?”
赵构一惊,忙问道:“可是真的?”
“没错!”下人兴奋道:“老种相公发布告示,百万西军从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