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祖-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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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他对面的赵官家,却是个军事才能平平,但颇有审时度势能力的人。娄室大军突袭,折家军溃败。
赵桓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认可了李孝忠的判断,折家军的确是整个部署的软肋。
可不管怎么样,这是两万多人,不是两万多头猪,如果他们放弃抵抗,会以比抓猪快很多的速度投降,反过来说,只要他们还能战斗,就没有那么容易解决他们,
而且他们也不会变成溃兵,翻过来冲击御营。
也正因为如此,赵桓毫不迟疑,亮出了龙纛。
因为他相信,自己这个官家,还有点份量,即便是折家军,大多数人还是忠心大宋的。
果然不出赵桓的预料,在龙纛竖起之后,折家军没有继续向御营溃逃,相反,他们寻找各自长官,结成一个个小的队伍,在寻找反击的机会。
折家军没有彻底溃散,这些残兵反而成了御营的屏障。
这倒不是说金兵无可奈何,而是冲击驱散他们,需要宝贵的时间,如果不愿意浪费时间,清理攻击正面,就只能沿着并不宽阔的区域发起进攻。
娄室在短暂迟疑之后,选择了后者。
他实在是太想要赵桓的脑袋了。
而就是这个决定,让这位金军第一猛将,跟胜利失之交臂……冲在前面的金兵突然侧翼遭到了弩箭袭击,瞬间倒下去几十人,冲锋队伍下意识向中间靠拢。
冲锋的惯性让他们继续向前,好巧不巧,就掉进了水洼淤泥之中。
掉进去的认输不多,只有不足五百人,可是由于黄泥又粘又重,别说是人,就连战马都没法挣脱。
这些金人陷入泥水之中,竟然又成了一道屏障。
李孝忠大喜过望,他急忙向水洼投入五百人。
没有别的要求,就是拖住这些金人,不让他们逃出去,也别让后续金人涌进来。
一道水洼,竟然又压缩了金人的攻击宽度,在仅剩下的百步距离,象征着大宋威严的劲弩终于展开了。
尤其是那些八牛床子弩,更是骇人。
三尺长的箭失,裹挟着愤怒和仇恨,倾斜而来。
雷霆万钧,无可阻挡。
一个,两个,三个……最多的一支弩箭,竟然毙伤了五个金兵。
这种曾经斩杀辽国大将的武器,展示出了惊人的杀伤力。
李孝忠大为欣喜,可就在他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突然一个可怕的情况出现了。
金兵在付出惨重伤亡之后,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加速冲击。
疯子!
全都是疯子!
李孝忠拼了命,催促弩手二次射击。
士兵们玩了命,射出了第二轮弩箭,而几乎同时,金人的重箭也落下了,弩手们伤亡不小。最最关键,后续金兵杀过来了。
没有重甲的他们,面对金人骑兵,只能被屠杀。
因此李孝忠只能让弩手撤退,而他亲自率领着短斧甲士,投入到了战斗之中。
很快李孝忠就陷入了被娄室支配的恐惧当中。
跟这个人交战,你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强大自信,不管什么条件下,他都能获胜。
也正是因为这份自信,才让他敢于付出任何代价,不管牺牲多大,他都不会退缩。
曾经的娄室,向十倍敌兵,发动了九次冲锋,最终击溃敌人,才得到了阿骨打的认可。
这个人的心,比顽石还坚硬。
他的眼里,也只剩下赵桓。
李孝忠的部下迅速减少,娄室和赵桓的距离越来越近……是继续钉在这里,还是赶快逃跑……赵桓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不久前阇母也曾经发起过针对赵桓的攻势,只不过和娄室比起来,简直就是毛毛雨。
整个宋军,或许只有韩世忠,才能勉强应付娄室。
而韩世忠在哪里呢?
一面静塞铁骑的旗号迎风飘扬,韩世忠来了!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变故,可正面的攻势迟迟没有打开,韩世忠不敢放弃,否则功败垂成,两头都是空。
就在刚刚,韩世忠手下的悍将成闵冲破了金人内层的大栅,冲向了太原城下。
“王将军,张知府,太原的父老乡亲,袍泽弟兄们!”
“太原城……解围了!”
一百多个噩梦般的日月,终于结束了。
宋军冲破了阻挠,来到了这座英雄的城池下面……只不过双方都来不及庆祝解围,因为娄室的攻击还在继续。
韩世忠已经率领着静塞铁骑杀过去了。
官家安危,两边最强将领,最强铁骑,这一场碰撞,究竟会怎么样?
就在所有人心脏悬起的时候,从御营之中,传出了咚的一声……这一声过去,仿佛停顿了片刻,激越的鼓声潮水而来。
天地惊雷,慷慨激昂。
这一刻,仿佛整个战场都安静了。
韩世忠在听到鼓声之后,浑身剧烈震动,血液沸腾,整个人疯魔附体,相比之下,赵桓那些鼓舞人心的手段,都显得黯然无光。
鼓声!
夫人擂鼓!
在女人面前,是真汉子的,就不能说不行!
韩世忠舌绽春雷,冲向了娄室的骑兵。
相比起金人,静塞铁骑还算得上生力军,他们军械齐全,毫无折损,弓箭之后,纷纷撞向金人铁骑。
双方都是肉盾加坦克的配置。
根本没有任何花哨,几乎一瞬间,各自都付出了上百人的代价。
只不过静塞骑兵这边,仿佛没有感觉,他们继续鼓足勇气,奋力向前冲锋。
不计牺牲,一次,又一次对撞。
韩世忠像是疯了似的,挥动手里长刀,根本不屑于防守,弓箭,兵器,落在他的身上,就仿佛不存在似的。
主帅的疯狂,感染了部下,在第五次对冲之后,金人铁骑开始后退了,没有办法,外面的重甲骑兵消耗差不多了,只剩下没有多少箭支的轻骑兵。
让他们跟静塞铁骑对拼,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溃退从一个人开始,迅速蔓延,就连娄室身边的人,也裹挟着他,向后退去。
娄室一度抵近赵桓,只剩下一百五十步。
可这一百五十步,就是天涯!
有韩世忠在,没有人能伤到官家!
“杀!”
再一次鼓足勇气,奋勇冲击。
静塞铁骑,所向披靡!
又有上百金人骑兵倒下去,而静塞军才付出了不到三十人的代价。
还等着什么,继续杀!
金人节节败退。
突然,一支箭朝着韩世忠狠狠射来。
射箭的人正是娄室,他盯着自己的箭,正中韩世忠的肩头。
下一秒,韩世忠竟然将箭一把扯下来,箭头鲜血淋漓。
“娄室匹夫,你老的连射箭的力气都没有了吗?你家五爷教你怎么射箭!”
韩世忠的话音没落,箭已经射来,正中娄室的马脖子。
这位大金第一将从马背上直直跌落,手下人慌忙抢救娄室,让出了自己的马,保护着不甘的娄室……退走了。
此战,大宋获胜!
而就在一片欢腾之中,韩世忠从大黑马上,缓缓滑到了地上,几乎一瞬间,人们的心又揪了起来。
第111章 战后(求订阅)
韩世忠从马背上摔下去,一个人倒下去了,小半边天就塌了。
这可不是矫情。
韩世忠和娄室,各自顶着第一名将的头衔,但是娄室之下,还有名将无数,而赵桓这边,除了韩世忠之外,剩下的不是太老,就是太小,还来不及成长。
根本撑不起大局,韩世忠就是当下的擎天白玉柱,这根柱子倒了,岂是小可!
真要是折损了韩世忠,就算打败了粘罕,解救了太原,也是十足的失败!
赵桓不顾腿上的疼痛,飞身上马,冲了过来。
天子一动,龙纛就跟着前行。
离着远处的兵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当是到了追亡逐北的时候。
剩下的静塞铁骑鼓起余勇,发疯冲刺。
他们每个人都疲惫不堪,汗透衣甲,包括战马,也是浑身汗水。都说金兵耐苦战,可说到底,他们不也是有血有肉的大活人。
连娄室都被杀退了,还有谁能抵挡住咱们的脚步!
宋军提升的不只是士气,更有勇气。
就好像刷了大boss之后,经验值飞涨似的,一股气冲到了汾水岸边,更有骑兵借着浮桥,越过汾水,追杀落单的金兵。
随着静塞铁骑出击,其他各营宋军,都加入了反攻行列。
甚至连折家军的人马也重新集结,全力以赴。折可求死在了娄室手里,昔日的折家军垮了,未来会怎么样,谁也不清楚,只是多立点功劳,就能多一份保证。
在所有反攻的兵马中,有一支最为显眼,那就是太原城的守军!
他们衣甲破烂,马匹也只有可怜的二百匹,但是他们却凶悍的吓人,为首一员中年将领,更是玩了命杀敌。
他根本不要俘虏,哪怕已经死了,也要砍下脑袋,什么慈悲,根本不存在的。
过去的一百天里,太原死的人还少吗?
整个河东,河北,多少家庭妻离子散,父死子亡。
这不过是一点利息,早晚有一天,我们要彻底清算!
娄室退走了,城里城外,一起夹攻,粘罕不得不退兵,宋军却还是不愿意放过他们,一口气追出了二十里,不放过任何战果。
古老的汾水河面,居然出现了密密匝匝的金兵尸体,多达上千!
尸体之多,甚至淤塞了河道!
看到这一幕的士兵,简直高兴地哭了。
快看啊!
我们做到了!
不只金人能肆意杀戮,现在我们反杀了!
再多的辛苦,再大的牺牲,全都无所谓了。
如果,如果韩相公能安然无恙,便真的可以放肆庆祝,再无顾虑。
甚至有人提议,咱们不是有孔明灯吗,放几个孔明灯,写上韩世忠的名字,祈祷苍天,保佑韩相公。
这个士兵还真敢说敢干,真的准备起来。
幸好有个统领阻止了他作死的举动。
你脑子抽了啊!
牺牲的弟兄才给放灯呢!
你想韩相公死,是吧?
士兵吓得浑身哆嗦,立刻扔了手里的灯,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再也不敢胡出主意。
如同他一般,跪在地上,替韩世忠祈福的士兵,还不知道有多少……
此刻的韩世忠,早已经被抢救回了大帐,赵桓也在旁边拧着眉头跟随,其他文武也往跟前凑,哪知道赵桓一瞪眼,“除了秦国夫人,其余人都退下!”
一声呵斥,众人再也不敢靠前,只能远远看着。
梁红玉冲着天子点头,而后就扶着担架,进了帐篷,替韩世忠检查伤势。
当她解开甲胄的刹那,突然韩世忠眼珠瞪圆,瞳孔充血,猛地推开夫人,一下子坐起。
“杀!杀!”
梁红玉被推得撞上帐篷门,险些摔倒。这是疯了吗?怎么连媳妇都不认了?
军医看在眼里,急忙过来,关切道:“夫人……”
梁红玉没有在乎,反而含着泪,对丈夫道:“赢了,赢了!金人退了!”
“退了?”
韩世忠呆滞如木头,念了句,“是了,是了。”
突然眼睛一闭,又直挺挺倒下去,身体还没有碰到床板,幸好被梁红玉迅速扶住。多么刚强的身板,也扛不起这么大的压力,换成寻常人,只怕早就疯了,根本撑不到今天。
韩世忠身心俱疲,梁红玉含着热泪,小心翼翼,把韩世忠的甲胄去掉,随后又去掉丝绸衬衣,夫人再度失声痛哭……就在衣甲之间,足有十几个箭头,甚至还有断裂的刀锋,以及各种不知名的兵器残片。
韩世忠前面督军攻城,已经冲杀过三次了。随后又跟娄室对拼,整个时间不长,但惨烈程度,超出想象。
娄室手握金兵精锐的黄龙府万户,又要给儿子报仇,自然是卯足了劲头儿。
而韩世忠承蒙天子重恩,又坐拥宋军的精华铁骑,光是看静塞骑兵的配置,就很清楚,这是一支宁可战死,也不能失败的队伍。
更何况当时天子危在旦夕,连夫人都焦急地亲自擂鼓,韩世忠哪能不玩命!
双方对拼,兵器相交,战马对撞,全都是实打实,没有半点花哨可言。
金人这边,弓箭,标枪,飞斧,全都往韩世忠身上招呼。如果不是贴身的弟兄够忠心,玩了命掩护韩世忠,怕是有九条命也死光了。
可即便如此,清点下来,韩世忠铠甲身上的箭头也有二斤,伤口多达十几处,其余青紫的撞击,更是不计其数,别看没有破皮流血,这样的伤更加要命。
如果调养不好,到了晚年,就会疼痛难忍,多少钢铁铸造的汉子,变得弱不禁风,走路都要人搀扶,生不如死。
现在的韩世忠,还考虑不到这么长远,能活着就已经三生有幸了。
清理伤口的时候,他三次昏过去,又三次醒来,汗透全身,气喘吁吁。到了最后,老韩喘着粗气,对夫人道:“把匕首给我。”
梁红玉傻傻将匕首递给韩世忠。
就见老韩咬着牙,突然单手抓着匕首,猛刺另一边的肩头,刀锋入肉一寸有余,韩世忠娴熟地旋转一圈,一块比酒杯还大的肉,被他自己给剜了!
听说过刮骨疗毒的,可刮骨也是别人下手,哪有自己给自己下手的!
“你疯了!”梁红玉瞪圆了眼睛。
韩世忠仰着脖子,青筋血管凸起,肩头鲜血染红,疼痛到了极点,发出好几声闷哼。
半晌,他才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这是娄室射的,杀子之仇,我得防着点!放心吧,我泼韩五命大着呢!”
梁红玉深吸口气,什么都不说了,低头给丈夫包扎,等到一切收拾妥当,梁红玉擦了把鬓角的汗水,气咻咻道:“你真舍得玩命!”
韩世忠咧嘴苦笑,翻着眼皮无赖似的抱怨:“也怪你鼓敲的那么响,要说对俺狠,还是夫人第一!”
梁红玉微微脸红,轻啐道:“敲得狠,还不是为了你们老韩家世代荣华!”
韩世忠眼睛瞪得老大,片刻之后,才意识到什么……“你,你有了?”
梁红玉微微点头,“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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