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祖-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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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相公给义军官职,不管他们真抗金也好,假抗金也罢!金人想要控制这些地方,就要解决散布整个河北的义军力量,如果用兵,就要一个接一个清理,势必耗损兵力,耽误时日。如果招抚,金人就要开出比大宋更高的价码,也是耗损金人力量,李学士,你还觉得宗相公是在自欺欺人吗?”
李若水愕然,还有这种操作?
他目瞪口呆。
而此刻一直没开口的万俟卨突然躬身道:“李学士,下官以为宗相公的作为,就是让各地结寨自保,把偌大的河北之地,变得满天星一般。金人铁蹄固然厉害,却也一时拿这些人无可奈何。只要不让河北落入金人之手,不让金人利用河北的兵力钱粮南下,便是大功一件了。”
李若水绷着脸,“话虽如此,奈何失去了朝廷约束,遍地豪强,百姓怕是要过苦日子了。”
万俟卨翻了翻眼皮,闭口无言,心里却不以为然。
百姓?
不存在的!
甚至他有点钦佩宗泽了,有点东西,官当中,能如此不择手段的,实属少见。万俟卨以己度人,自然得不出什么好结论。
而事实上,宗泽的行为,也可以这么解读,但是却不要忘了,老相公要庇护黄河以南,要保全大宋的精华,要为了反攻争取时间他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可手上的资源又那么少你让他怎么办?
让一个人,违背自己坚持一辈子的道德,毫无疑问,最痛苦的人是宗泽。
赵桓没有参与争论,可心里却着实不好受。
其实王禀讲要放弃河东,也是这个思路。
大宋朝太虚弱了,必须大踏步后退,收缩兵力,保住最重要的核心虽然赵桓也知道每一寸土地都是无价的,可现实逼着你必须放弃,那又该怎么办?
这种题目,在教材里面,是不存在答案的。
“授田势在必行!”
赵桓突然说了一句,弄得几个人都怔住了,齐刷刷看向天子。
赵桓又道:“河北之地暂时不能恢复,河北之民亦是大宋百姓,要准许他们南迁,朝廷要想办法,给这些百姓提供土地,让他们能够安居乐业。”
“我们多争取一个百姓,多安置一个义民,自己便强大一分,同时又减少了一个潜在的金人劳力,此消彼长,要把安顿河北百姓,放在和抗金同样的高度!抗金和民生,这两样东西,朝廷不能偏废,必须一起抓起来,朕知道很难,很难,可唯有如此,才能真正赢得这一场抗金大战!”
赵桓很亢奋,甚至有点手舞足蹈的意思。
在场的众人似乎还理解不了赵桓为什么兴奋,但是却不妨碍赵桓布置任务。
“万俟卨,朕说的话你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
赵桓点头,“那好,你把字稿整理出来,要写的详细一点,说理清晰附在三英战吕布的后面,尽快发布出去。”
万俟卨点头答应,却也心中感叹,他这是碰到了一个何等奇葩的官家啊!
赵桓决定用邸报治国,为了增加粉丝数量,使得邸报顺利破圈,便选择在邸报后面,连载三国演义。
只是才更了几回,效果倒是拔群,可就有点喧宾夺主,多数人已经把印着三国演义的那一面,当成了正面。
至于罗列朝廷国策的那一面,反而成了赠品。
只有在刷完几遍三国之后,穷极无聊,才会翻过来看两眼,打发时光,而且往往还会被喷,干干巴巴的,有什么看头儿!
赵桓也是无可奈何,但看到了邸报的销量,赵桓心情还是很兴奋的。
尤其是指数增长的销售量,让赵桓干瘪的口袋,多少有了点钱。嘴馋的时候,可以加个东坡肉之类的,瞧瞧,小日子不是越来越好了!
交代了万俟卨,赵桓又对李若水道:“朕回京之后,打算召集所有太学生,一起议政。那个陈东,张浚,他们不是喜欢上书吗?朕就亲自见他们,在哪里都行,跟他们谈谈,要不要用土地安顿百姓,要不要给将士授田!也让朕瞧瞧,我大宋士大夫,到底能不能跟朕共患难!”
赵桓轻笑,“我朝一直讲和士大夫共天下,朕以为这话反过来也成立,士大夫也该和朕共天下。总不能一直让朕恩赏,厚待国朝养士百六十年,尽忠报国,就在今朝!”
这位赵官家的角度,的确是清奇刁钻,李若水已经是咧嘴苦笑了。
毫无疑问,李若水是支持官家的,但是可以想见,这件事情必定引起轩然大波。就算是太学生摆平了,后面还有那么多高官大族,千丝万缕,想要做出改变,谈何容易!
不过既然官家决定了,他也只有全力以赴。
可就在这时候,有一个人回来了,此人名叫吕颐浩,是原来的燕山府路转运使。
当初郭药师背叛大宋,投靠金国,顺便就把吕颐浩抓了过去,充当俘虏,献给金国。
作为大宋的高官,金人一直没有把吕颐浩怎么样,相反,还好吃好喝,甚至安排了美女陪伴。
直到不久前,宗望兵败,太原解围,吕颐浩被金人提了出来。
令人讶异的是金人非但没有杀他,还给了一些礼物,护送吕颐浩南归。
“李相公,诸位相公,金人的意思只有一个,就是想和大宋议和,双方只要坐下来谈就可以。哪怕大宋要归还燕山府,也都能商量。”
吕颐浩说到这里,看了看思忖中的众人,突然提高了声音,“仆以为金人不过是耍诈,想要借着议和瓦解军心,动摇斗志。无论如何,朝廷不能跟金人和谈,宁可战死,绝不苟且偷生!”
第119章 廷议
吕颐浩的话,在政事堂回荡,按理说这个老倌儿素来没有如此激烈,怎么被俘一次,就性情大变,换了一个人?
沉默之下,耿南仲道:“官家早就有言,大宋断然不会与金国议和,这是不用怀疑的。”
吕颐浩眉头挑起,突然向天拱手,“此乃大宋之福!”
耿南仲轻咳一声,“官家圣睿,人尽皆知,只是老夫还有些疑惑,你说金人愿意让出燕山府,此事属实?”
这一问题,瞬间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只是没人敢贸然开口,耿南仲也把话题拉回来,“仆不是说给了燕山府,就可以罢兵。我的意思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金人这么干,到底是什么打算?”
张叔夜冷哼了一声,“总之没憋着好屁!”
耿南仲万分尴尬,怎么姓张的跟自己没完了,这是政事堂,你说的这么粗俗,简直有辱斯文!
这时候李纲终于开口了,“还是让元直把话说完吧。”
没错,吕颐浩字元直,偏偏被俘之后,一样一言不发……
“好教李相公得知,下官在回来的路上,反复揣度,我以为金人的目的是争取时间,准备大举入寇。”
李纲微微变色,刚刚过去的两路金人南下,给他带来了强大的压力。
现在问一句,大宋真的赢了吗?
只要看看战线,也就一目了然。
在开战之前,燕山府尚且在大宋手里,可几个月过去,河北大名府以北,河东太原以北,不说悉数沦陷,也都失去了掌控。
丢失国土,何止千里,损失的兵马,就更不计其数。
河北军团一扫而光,种家军,折家军,几乎荡然无存,成建制的力量,只剩下十万左右的御营,除此之外,大宋再也没有强大的武装了。
十万人就能安全吗?
显然不行!
因此前一次两路金兵南下,就超过了十万之数,宋军战力不行,人数再堆不上去,这要是能赢,只能祈求老君显灵,来一场流星雨了。
所以从宗望退兵开始,大宋朝堂就不断出现要增加募兵的呼声。
甚至有激进的声音,以前不是号称八十万禁军吗?
咱们就把这个数字落实了,按照八十万人准备。
只要有了这么多的兵马,就算是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把金人淹死了,不得不说,这个想法,那是真的不错。
坐在首相位置的李纲,尽管他的军略能力都不是顶尖儿的,却也知道,想要短时间募兵几十万,根本不现实,但增加军队又是刻不容缓。
“元直,你能说说,金人到底有多少兵力吗?”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老脸发红,大宋和金国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还不知道对方有多少兵力,着实有些荒唐。
但反过来想,让一群儒家士大夫,去认真研究蛮夷的情况,貌似更加荒唐……
吕颐浩昂然道:“回李相公的话,金人在阿骨打在位时,前后设立六部路都统司,每司兵力在五六万人……没有空额!”
最后这四个字,对在场诸公产生了强烈的暴击效果。
耿南仲迫不及待道:“这么说,金人有三十万兵马?”
其余人也跟着大惊失色,如果真是这么多,那大宋募兵八十万,还真不是说笑话。甚至需要百万大军,才能心安。
吕颐浩微微一笑,“从数量上看是这么多没错,但是金人不到十年,就吞并了契丹,辽国残部尚存,草原方面也不安静,加之燕山府等地,义民举兵不断……而且金国内部勾心斗角,难以集中全力。如果让我说,金人最多能动员南下的兵力,应该在十五万左右。”
打了个对折,可即便如此,也让人忧心忡忡,惴惴不安。
人家比你强,数量还比你多。
耿南仲又道:“既然金人兵力如此强大,为什么又愿意割让燕山府,跟我们议和?”
吕颐浩嘴角上翘,露出一个鄙夷的弧度。
其实他早就听闻耿南仲是个草包,偏偏又是赵桓身边的近臣,如果新君上位,重用此人,只怕会坏大事,不过现在看来,赵桓根本没怎么搭理他。
吕颐浩觉得这位尚且在外的官家,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没准就是用耿南仲迷惑人的……好嘛,只要你足够强,放个屁都能解读出一百种味道来。
“耿相公,这就是我说金人歹毒的原因。他们施行兵民一体,只要一声令下,各部落青壮立刻跨马持刀,几天的功夫就能聚集上万人,一两个月,十几万大军就能南下。试问,大宋能做到吗?”
众人默然,耿南仲更是张大嘴巴,仿佛看到了无边无际的金兵,蝗虫一般,向他扑来……
李纲又道:“元直,你的意思是金人想要麻痹我们,松懈军心,阻止我们备战?”
吕颐浩深深一躬,用力点头道:“确实如此,李相公,还有诸位相公,事不宜迟,以我的判断,金人在八月之前就会集结兵马,至多九月初,就会大举南下,甚至还要更早,毕竟北地气候寒冷,秋天来得快。等他们南下之后,咱们这边秋高气爽,正是用兵之时!”
李纲深深吸口气,陷入了沉默,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躲是躲不过的。
这时候张叔夜再度挺身而出。
“李相公,仆以为吕颐浩之言,非常可信。而且我预估金人甚至可能从四个方向出兵。”
“什么?”李纲声音提高道:“你说金人会四路南下?”
“不!”张叔夜咧嘴苦笑,“金人不会这么分兵的,但是我以为四个方向,都要提防。首当其冲,就是滑州一线,也就是开封的正北,其次是京东路,金人很可能派遣大军,掠夺齐鲁之地。再有就是河东和陕西,太原自不必说,陕西那边,西夏同样虎视眈眈,不可以掉以轻心。”
说到这里,一直没开口的吴敏突然道:“没错,现在的情形就是遍地烽火,处处冒烟。京东和陕西未必是金人主攻方向,但是也需要分兵驻守,如此一来,朝廷可用之兵就更少了。”
分析来,分析去,众人的心不停下坠,一张张老脸,就跟吃了二斤苦瓜似的,每个毛孔都往外涌苦水……
就在万马齐喑之时,一个人愤然站起,正是浪子宰相李邦彦!
“诸公,还在想什么啊?吕颐浩被金人俘虏,你们大可以问问他,俘虏的滋味如何?不说江山社稷的大事,就算为了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咱们都不能犹豫不决了!”李邦彦迈步走到人群中间,朗声道:“官家常说要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要把每一分力气,都用在抗金上面!”
“现在不正是全力以赴增兵的时候吗?”李邦彦道:“大宋人是不缺的,关口就是钱粮,必须增加税赋,供应军需,让江南、荆湖、巴蜀,这些没有受到波及的地方加税!”
“不行!”
还没等李邦彦说完,主管财税的张悫急得站起,打断了他的话。
“李相公,万万不能啊!你也知道,我朝税赋和历代都不同,以商税居多,田赋为少。自从开战之后,南北断绝,商路不通,东南之地,茶叶丝绸,堆积如山,却没有销路。再有,开封被围困期间,为了保证口粮,官家曾下过禁酒令,酒税也少了许多。”张悫说到这里,竟然摘下了自己的帽子,露出满头白发。
自从管理财税以来,没有几个月,就已经熬得黑发变白……众人一见之下,无不骇然。
李纲心疼颔首,“张相公,你辛苦了。”
张悫小心翼翼,戴好了幞头,苦笑道:“能保全大宋江山,就算是熬干了一腔热血,我也是心甘情愿。现在朝廷财税锐减,国库艰难。如果大举征税,我怕东南再反,到时候兵连祸结,内忧外患,就不是你我能收拾得了的!”
这话说得实在,方腊起义才过了几年啊!
加税这条路,不是说不能走,但如何加,怎么加,怎么落实,需要大学问。如果只是普遍加征田赋,老百姓想不反都不行。
可不大举加征,又没法填补窟窿。
真是进退两难!
政事堂再度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又是李邦彦,打破了僵局。
“既然加征田赋不行,商税锐减,朝廷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还有什么好迟疑的?”李邦彦环视所有人,“咱们只剩下一条路了,不动土地,何以养兵?”
终于,李邦彦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而这也是谁都不愿意触碰的禁忌。
其实大多数朝代,在开国的时候,都会对土地下手,而且动的越彻底,动员力就越强,就越能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