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星空下-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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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嘛,”她想了想,“请给我一把剑。”
一个士兵送上长剑。她挥动两下,动作流畅自如,完全看不出——至少诺亚看不出——受了伤。
“不错,”她满意地用手指头弹了弹剑身,“借我几个手下?”
奥刻罗斯躬身:“他们任你差遣,小姐。”
又回头朝诺亚看了眼,留下一个俏皮的微笑,海洛伊丝走向跪着的那一小撮人。
每个人都放低身子,讨好地看着她。“勇士大人,”那个提出指控的老头用膝盖挪向她,“您果然赢了!我就知道,天上诸神是站在您一边的,您这样美貌,又仁慈,诸神当然会保佑您获胜。我早就告诉过他们,您一定会赢的,他们一开始还不相信哪!”
“美貌?”海洛伊丝哑然失笑,“看来在你心里诸神都是些好色的家伙啊。”
老头还在絮絮叨叨:“您关心孩子,爱护老人。我们与您素不相识,我们是死是活都和您完全没有关系,您却为了我们的事而弄得遍体鳞伤,这是高尚而无私的……”
“我不是为了你们的事而弄得遍体鳞伤的,”她咬了咬嘴唇,“我就是被你们弄得遍体鳞伤的。”说着她绕过了他,来到昨夜那四个男人身边。
几道剑光闪过,一片惊呼响起。受了伤,海洛伊丝出手依然精准而迅捷,男人们身上的绳索被她切断,本身却毫发无伤。他们瑟瑟发抖,抱作一团,惊恐地盯着她。
“拜诸位所赐,”海洛伊丝举剑指着他们,“我可是度过了难忘的一夜啊。”
“勇士大人,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用说了,您,请您惩罚我们吧!”
“您把我们怎么样都可以,”一个男人不住叩首,“请您饶了我们的孩子!”
海洛伊丝点了点头:“好的。起来吧,我原谅你们。”
男人们齐刷刷愣住。别说他们几个,就连诺亚也疑心自己听错。这么容易便饶了他们?
“你们毕竟是受人胁迫,伤害我相信并非你们的本意,”她垂下剑,“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了心爱的人,谁都会做为了自己绝不会去做的事。当然喽,你们也不是一点错都没有,但是没关系,这点小小的过失情有可原,我还是原谅你们了。”
她实在太好心了,诺亚长吁短叹。
第219章 勇士大人(13)
听到海洛伊丝的话,男人们像是一组泥雕那样僵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不消说,他们不相信自己能有这样的运气。
“我说啦,”她又重复了遍,“我原谅你们了。没事了,起来吧,你们可以回去了。”
总是嘴上说着要狠狠揍谁一顿,可是对折磨了自己一夜的坏蛋们都不忍心下手。诺亚暗自思忖,换作自己,绝对做不到这么仁慈。
又愣了好半晌,四个男人迟疑地站起身来,见到确实没有人阻拦,这才相信她是认真的,没有戏弄他们。扑通几声,他们又一同向海洛伊丝跪下。感谢的话语还没出口,剩下的人已经一同围了过来,如果言辞也有形体,那么这些人的阿谀奉承与谄媚讨好只一瞬间就已经将她淹没。
诺亚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他们在说些什么?行走在凡间的圣母与少女,如同天父降临般的仁慈,比天空更广阔的胸襟,举世无双的美貌,出类拔萃的剑术,无与伦比的优雅,打动人心的温柔,不屈不挠的坚韧……
就在片刻之前,我还没把剑架在奥刻罗斯脖子上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样说的。那时,你们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让我这个旅行诗人也自叹不如。
海洛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够了!”剑光再次闪过,众人身上的绳子掉了一地,“你们和他们不一样!如果他们不对我下手,他们的妻子和孩子就会被杀害。你们呢?你们呢?”她看起来真的生气了,“有谁也逼迫你们了吗?要不是我英勇的代理骑士,我这会应该正被捆在哪根柱子上,眼睁睁看着你们一刀一刀把肉从我身上割下来。”
“勇士大人,”那个老头凑到她身边,“您请息怒!您……”
“你还有什么好说?”剑指向了他的鼻子,“提出指控的就是你。”
被利刃所指,老头居然还能说出话来,而且声音并不颤抖:“勇士大人,您听我说。我本人反对对您的指控,但是没有用,这是大家的想法。更糟糕的是,我被他们推举了出来,所以尽管我本人一点也不愿意,还是不得不来指控您。”
海洛伊丝凝视老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诺亚也是,他很惊讶,但更多的是佩服。每次他以为这群人已经不能更无耻的时候,他们总能证明他错了。
“你是他们推举的?”海洛伊丝露出一点虎牙,“太好了!我也只杀你一个就好了。”
老头顿时变了脸色:“您——”
“按照艾格兰的律法,提出指控的一方如果最后被证实为诬告,那么将承担所指控的罪名。这儿确实是艾格兰的土地吧?”
“是的,小姐。”奥刻罗斯附和。
“所以,”她抬眼扫视,每个人都在她的目光下畏缩后退,“要杀这么多人未免太残忍了。既然你是他们推举的,那杀你再合适不过。尽管我本人一点也不愿意,但这是艾格兰的律法,不得不照着做哪!”
“你说的很对,小姐,”奥刻罗斯适时地吩咐手下,“把那个老头捆起来!”
四个士兵不由分说将老头捆成一团,找了截木头把他按倒在上头,露出脖子。
老头扭过脖子,眼睛盯着海洛伊丝,从角度来看,这么做极为吃力。但性命攸关,倘若把脖子扭断能够保住性命,诺亚毫不怀疑这老头会这么做。哦不对,他摇了摇头,脖子断了应该活不成。
“勇士大人,勇士大人!”老头哭着哀求,“饶命,饶了我……我错了……求您……”
“太晚了!”海洛伊丝举起长剑,一脸的兴奋,“有什么遗言就现在说吧。”
把这个老头的脑袋砍下来,诺亚举双手赞成,海洛伊丝和自己只差一点就被他害死了。可杀人之前怎么会是这副表情?多少也该有点为难和反感吧,他暗自纳闷,除非她……
“勇士大人,勇士大人——”
长剑砍落。
一股臭气,老头的两腿间热气腾腾,浑浊的液体滴落,他那颗没多少毛发的脑袋还好端端地留在脖子上。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歇斯底里地挣扎扭动,突然晕了过去。
海洛伊丝嫌恶地捏了捏鼻子,用剑面拍打老头的脸颊。他和晕倒时一样突然地醒了过来,惊恐地四下张望,嘴里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感受如何?”海洛伊丝退开几步,“当你动弹不得,而死亡在朝你迫近的时候。痛苦吗,绝望吗?”
老头支支吾吾:“是、是的,勇士大人,绝望,我真的感到了绝望……”
“那么,你愿意忏悔了吗?”
“是的,是的,我忏悔!”老头高声叫嚷,“我忏悔我的过错,对您犯下的罪恶,我忏悔!”
海洛伊丝背转过身子,不屑再看他一眼:“是吗?那我饶恕你。你带给我怎样的感受,我也要让你亲身体验一下。虽然你这种程度,远远不可能与刚才的我相提并论,”她望向诺亚,眼角有光芒闪烁,“我们是两个人哪。”
“这……您饶恕我了?”老头惊魂未定。
“是啊,”奥刻罗斯的眼睛里有奇异的光在闪烁,“这样难道就够了?”
“够了。毕竟他又没伤到我。最后的结局也不坏,不是吗?”
“伤害可并不仅仅只有上一种啊,小姐。”
“我知道,我已经惩罚过他了。”
“这就是你的最终决定吗,小姐?”
“你很啰嗦啊。不然还能怎样?把他揍一顿吗?这样的人,”海洛伊丝转过身,背对着老人,“揍他只会弄脏我的手。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不想再看到他们。现在,该解决另一件事了。符石镇上发生了许多残酷可怕、骇人听闻的暴行,不管你怎么为自己开脱,那些也都是你造成的。”
她举剑指着奥刻罗斯。虽然姿态威武而不失优雅,但现在的她还不是奥刻罗斯对手。诺亚走上前去,与她并肩而立。
不对劲,他们已经把敌意表现得再明显不过,可周围的士兵个个无动于衷。奥刻罗斯大笑起来:“开脱?不不不,根本不需要开脱。我知道,你们见过海伯伦,并且成功完成了挑战,那件提米斯圣铠在你们身上就是证明。”
他在说什么奇怪的话?诺亚和海洛伊丝面面相觑。提米斯圣铠,这就是那件神奇的铠甲的名字吗?他攥了下胸前的项链。
“啊,那个坏家伙。你们的表情说明,他甚至连铠甲的名字都没告诉你们。我们确实不能透露太多信息,但他也实在太过谨慎了。既然你们也同样通过了我的挑战,那么现在……好了,两位,请转过身去吧。我知道,你们见过同样的东西。”
诺亚完全听不懂奥刻罗斯在说什么,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哦天啊,他霎时愣住,我看到了什么?一个圆形的、透明的球体,无数色彩在其中流动。与在海伯伦那里见到的不同,这次圆球的中央是一柄剑,诺亚用力眨着眼睛,确信没有看错。
第220章 背叛者(1)
太阳快要落山,艾芙洛双手捧着一杯陈年的白兰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伊利昂在战斗中虽然凶残暴戾,事后却表现得像个绅士。战斗中受过的伤得到了妥善的治疗,饮料和食物也都是最好的,完全不输给她在繁星宫享用的那些;各式各样的华丽衣裙放满了几十个箱子,不过这对她显得有点多余——大多数情况下,艾芙洛只穿红色的祭司袍;住处则是泰伦特商会提供的别墅,并不多么奢华,但是布置得很雅致,招待一位国王也不会显得失礼;她也不缺消遣和乐子,别墅里有王领流行的巨龙棋和南境人喜欢的以太棋,每天都有出自名家手笔的油画和水彩画送来供她欣赏,还有一个小小的戏班每天晚上为她一个人表演马戏和歌剧。
但艾芙洛还是时常唉声叹气。她拥有一切,唯独没有自由。高耸的围墙禁锢了脚步与视野,别墅连同庭院就是她的全部天地。甚至就连身在何处,她也一无所知。这儿的侍女都经过精心训练,对她的大部分问题知无不言,只是一到关键的话题就三缄其口。
事实上几个侍女也说不出什么太重要的情报,但伊利昂连这种细节也考虑在内,谨慎可见一斑。她设想过逃跑,但目前手头的情报实在太少,她对高墙之外一无所知,贸然行动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她啜了口色泽与天边晚霞相同的美酒,又叹了口气。
海洛伊丝和诺亚成功逃跑了吗?橡木城的各位有幸存下来的吗?布尔加宁公爵,戴维伯爵,哈罗德·卡尔逊官……伊利昂难道把他们也都杀了吗?那个坏蛋究竟想要干什么呢?
还有,戴蒙又在做什么?离屠城已经又过去了一个星期,他应该早就到北境了吧?
傍晚的风有些冷,北境和南方不同,即便是夏天,夜晚的空气也能冻得人骨头发僵。她又喝了口酒,起身走向屋里。
背后一个声音传来:“艾芙洛殿下,到时间了。”
到时间了?天还没黑,离晚餐还有一会才对。“我还不饿呀。”她略带纳闷地回了声。
“您误会了,我们不是来给您送晚餐的。”
这个声音有几分熟悉,艾芙洛回过身,庭院里涌进来一大群人。为首的那位有着壮硕的身躯,披着一身绿色的祭司袍,他身旁的另外一位则是黑发,黑眼,黑袍,胸前绘着银色的骷髅。一个普普通通的祭司和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在那种屠杀中是活不下来的,而他们现在却安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身后还跟着一大群武装到牙齿的士兵……只一瞬间,艾芙洛明白了。
“斯瑞普……卡佩……你们也是伊利昂一伙的吗?”
“您现在知道还不算晚。”斯瑞普大大咧咧地说道。
帮助濒临崩溃的自己重新站起来的、那么温柔可亲又善解人意的大姐姐,竟然也是伊利昂的人。换句话说,就连她接近自己,也是早有预谋的吗?而斯瑞普……博学多识、热情爽朗,而且一向正直善良。幸好最近经历了太多事,否则艾芙洛真不知道自己的心还能不能承受。
啪的一声,酒杯在手中碎裂,美酒与碎玻璃溅得四处都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听从那样的……”艾芙洛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像您这样的人是无法理解的。”卡佩声音冰冷。
“可别小瞧了艾芙洛殿下,”斯瑞普道,“这点事她还是能理解的。但是说真的,看在我们的交情份上,您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免得伤到您那幼小又脆弱的心灵。”
“斯瑞普……”艾芙洛只觉得口干舌燥,吐字艰难,“你们现在来做什么?”
卡佩笑了。夕阳让她的脸一半阴暗一半明亮,原本甜美的笑容此刻显得阴险而狠毒。“您难道不觉得,您作为囚犯,过得实在太舒服了一点吗?”
“没错,我们来带你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艾芙洛的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斯瑞普和卡佩身后的士兵。人数不多,斯瑞普不擅长战斗技巧,卡佩只是个医生,或许在路上有机会逃跑?“我好像没有反对的权利,”她装出顺从的模样,“什么时候动身?”
“就现在。”女医生说。
“好吧。走着去,骑马,还是坐马车?”
“这恐怕不是您关心的问题,”斯瑞普也笑了,笑容令艾芙洛心里发毛,“我要是没猜错,您现在关心的是能不能找到机会逃跑。”
该死,他什么都知道。
“您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卡佩朝前踱了几步,“我们会把您捆上,蒙住眼睛,像对付凶猛的野兽一样塞进笼子里,放在马车上吊起来,到了目的地再把您放出来。您和薇卡殿下不同,就算嘴上答应也不管用,所以我们只好谨慎一点。”
“请您体谅哟。”斯瑞普夸张地弯了下腰。
艾芙洛的脸色沉了下来:“我看起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