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星空下-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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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舍不得敲打我?可惜盖洛特步步紧逼,他额头汗珠滚滚,实在无暇反驳。
“可是,”男孩似乎放心不下来,“这样下去,不要紧吗?诺亚先生好像……好像……没有占到上风啊。”
他说得太过委婉。实际上诺亚左支右绌,已经只剩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不止一次,仅仅凭着运气,他才能闪过盖洛特的刺击。
“没关系没关系,练剑的人总得受点小伤、流几滴血,这点挫折不算什么!”海洛伊丝的口气满不在乎,不过在诺亚的感知里,她的灵能已经充分提升与调动,处于全神戒备、随时可以行动的状态。
“我不是质疑您的话,劳瑞娜小姐,”尽管不知道她的身份,但约书亚对海洛伊丝的语气依然格外恭敬,“但是看情形,诺亚先生恐怕不光会受点小伤啊。”
“约书亚大人,您的眼光非常准确,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男孩听起来真的急了:“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管了。诺亚先生会被盖洛特祭司……会被他……他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诺亚发现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坏事——往往会被说中,“生命危险”的话音还未在耳畔消散,对手躬身跨步,细剑成了泛着寒芒的一点,笔直刺向自己咽喉。这一击无论如何来不及躲开,诺亚下意识地抬手反刺对手。
到了这份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剑刺向了对手哪里。耳中传来一声惨叫,一朵血花在眼前绽放,那柄细剑则在半空中转着圈子。我干的?有一瞬间,诺亚感到了那么一丝惊喜和自豪,随后他便看到海洛伊丝站得笔直,左手叉腰,右臂平举,弯刀的刀尖点在盖洛特的喉头。
自己的剑则刺中了祭司的左臂,伤口不深,但是很长,鲜血汩汩直流。恐怕确实很疼,他看到盖洛特脸上肌肉直颤,榛子大小的汗珠顺着额角淌下。
咣啷一声,细剑落了地,诺亚的心也放了下来,将剑撤回,抬手擦了擦汗。
“表现不错,”海洛伊丝评价道,“最后那一回合除外,有机会我还得好好教导你。好了,”她晃动手腕,刀尖在黑袍祭司的脖子上划动,一滴血珠渗了出来,“回答问题吧。首先,你们是什么人?”
盖洛特毫不犹豫:“圣剑武士团的盖洛特,来自白石城。他们,”他不敢低头,转动眼珠四下扫视,“都是我的部下。”
“圣剑武士团?西维的教会可真是荒唐呀,”海洛伊丝蹙眉,“对那么小的孩子也能下得去手。如果不是我,科塔娜就已经被你们生生溺死在河边了。”
“这,”祭司汗如雨下,“这是加纳大人的意思,我们只是遵照执行。”
“诺亚,”海洛伊丝转过头来征询意见,“我们拿他们怎么办呢?把他们的右手都砍下来吗?还是戳瞎一只眼睛?”
约书亚目瞪口呆:“劳、劳瑞娜小姐?”
“砍右手?戳瞎眼睛?”诺亚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这是按照哪一条律法来着?”
“贤王赫拉克二世颁布的王国法典,又叫做赫拉克法典,他们的罪名应该是谋杀未遂。啊,”海洛伊丝捂住了嘴,“那是艾格兰的法典,在此地恐怕不适用?”
“没关系没关系,”诺亚走近盖洛特,将弯刀拨开少许,“顺便问一下,在谋杀未遂上加一条欺骗法官,又是什么罪名?”
第249章 证书(4)
听过诺亚的问题,海洛伊丝有一瞬的疑惑:“欺骗法官?”但她立刻会意,“那就严重了,”她咬住嘴唇,虎牙又露了出来,“欺骗法官在哪儿都是重罪,通常要么绞死,要么浸河,要么上断头台,要么钉死在十字架上,要么……”
“够了够了,”诺亚制止了他的滔滔不绝,“盖洛特祭司……不,您恐怕根本不是什么祭司。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盖洛特依然纹丝不动,没有因为海洛伊丝的弯刀暂时远离就有所松懈,“我是……”
“行了,”诺亚背过身去,“看来他不肯合作。其他的方式这里有困难,就砍头吧。”
“好嘞!”海洛伊丝的这一声应答令诺亚想起温妮亚和埃隆两位法官。她举起弯刀,作势劈下。刀刃擦过盖洛特的头皮,伴着嗤的一声轻响,大片头发应声而落。盖洛特两眼一翻,惨叫一声,啪嗒一声摔倒在地。
这就吓昏过去了?真是没用的东西。海洛伊丝捧来一壶水,诺亚接过,朝盖洛特的脑袋浇下。又是一声大叫,盖洛特像青蛙一样猛然从地上弹起,不等诺亚和海洛伊丝有任何表示,他噗通跪下:“我说我什么都说我们不是圣剑武士我也不是祭司我受命于玛尔·费尔德大人他让我们伪装成圣剑武士杀害约书亚大人并且留下目击者好嫁祸给教会正好约书亚大人在双塔镇救下了一个教会想要烧死的小女孩还带着她逃跑了玛尔大人认为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可以让马科伦家族与教会结仇好了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盖洛特一口气说完,双手捂胸大口喘息。他实在说得太急,诺亚不得不想了好一会才能明白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诺亚先生,”约书亚又是惊讶又是钦佩,“这次您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是呀是呀。”海洛伊丝在一旁跟着附和,满脸都是崇拜。若不是有旁人在场,只怕会立刻扑进怀里。
他们的反应令诺亚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其实没有什么了不起,”他故作平静,“若他们当真是教会的武装,应该把科塔娜抓回去,在大庭广众之下‘净化’才对,又怎么会让她在这种无人知晓的地方溺水呢?”
听过他的话,盖洛特大为懊丧,海洛伊丝和约书亚则恍然大悟。“我明明也听到了同样的话,”海洛敲了敲自己脑门,“为什么连这么显而易见的事都注意不到呢?”
“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单独讨论,”诺亚定了定神,把心思转到眼前的事情上来,“对了,玛尔·费尔德大人是?”
“玛尔·费尔德伯爵,灰翼堡领主,费尔德家族现任的家主,曼林现任的三位执政官之一,”约书亚介绍,“最近三十年来,一直都是我们家族在神前决斗中占上风,费尔德家族至多只能获取一个执政官的名额,有时连一个都没有。”
“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他会派出他们。”诺亚瞥了眼盖洛特,水珠正从后者发梢滴落,“有什么可以证明你的话吗?”
“有的,有的!”盖洛特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双手奉上,“玛尔伯爵给了我这份证书,证明我在为他服务。”
诺亚接过,纸上是华丽的花体字:
兹奉本人之命,该文件的持有者履行了他应履行之义务。
玛尔·费尔德于灰翼堡,一三七四年九月五日。
完全不同的纪年方式,诺亚皱起眉头。“今天是几日?”
“九月十三日,诺亚先生。”约书亚答道。
诺亚点了点头,重新将证书对折,放进了自己口袋。这是重要的证据,得小心保管。盖洛特的神情慌张,毫无疑问,弄丢了如此重要的东西,他回去无法交代。
对于这样的家伙,诺亚从来没有同情心。可是,好像还有哪里不对劲?刚刚那场战斗对他而言太过惊险激烈,心思一时没法集中。“我没什么要问的了,”不如就这么算了,他一边想一边开口,“没了证书,这群毒蛇的毒牙已经被拔掉,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那该怎么处置他们呢?”海洛伊丝问。听她口气,意犹未尽。
放他们走恐怕不妥当。这群家伙害怕的只是海洛伊丝一个,就这么让他们走掉,天知道能干出点什么事来。诺亚望向盖洛特,犹疑,惊惧,忐忑,瞻前顾后,一时间,数种情感同时浮上后者的脸。“这位大人,还有这位美丽的小姐,”他谄媚地点头哈腰,“两位勇敢,无畏,强大,仁慈,就像传说中的英雄一样。而我们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实在不能和两位相提并论啊……”
“等等,”约书亚问,“你们把伊拿先生怎样了?”
“您是说店主人吗?没有什么,我们把他的老婆和女儿外加一打客人锁在了地窖里。喂,你!”盖洛特用力踢了踢一个倒在地上的士兵,“听到约书亚大人的话没?还不快把他们放出来?”
“顺便再把你们自己关进去。”海洛伊丝补充道。
盖洛特怔了怔,神情尴尬:“是,好的。美丽的小姐,谨遵您的吩咐。不用您劳神,我们会自个把自个好好关起来的。呃,不过,最好等他们都能爬得起来。”
“请再等一等,”约书亚又问,“那之后呢?”
“那之后?”
“是的,劳瑞娜小姐,那之后我们又该拿他们怎么办?我们至多在这里待一个晚上,又不可能把这么多人一直关在地窖里。”
“这确实是个问题,”诺亚也赞同,“就这样放他们走当然也不行。或许,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砍掉手脚刺瞎眼睛什么的……”
“哦大人——”盖洛特慌里慌张地嚷道。
“那样也不好,”海洛伊丝走向吧台,“行啦,我想到个好主意。”她猫着腰一阵翻找,拿出一支羽毛笔和一叠白纸。
居然需要用到纸笔而不是剑,还是第一次,诺亚对她的主意产生了期待。海洛伊丝将白纸在约书亚面前放下,又将羽毛笔塞到他手中。“约书亚大人,”自信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有了玛尔伯爵的证书,我们便有了物证。但这还不够,有朝一日与费尔德家族还有教会对峙的话,我们还需要人证,证据才能完整。”
“人证?”男孩怔了怔,立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劳瑞娜小姐,您的意思是,让他们转而投奔我们家族?”
这个主意是好是坏还有待商榷,但考虑到是她想出来的就相当难能可贵了,诺亚不禁用力鼓掌。可惜这当口七弦琴不在手边,否则他真想好好弹奏一曲。他走上前去搂住她,她则顺势把脑袋倚在了他的肩膀上。“这样一来,也不用担心他们对这家旅店再做什么,对吧?”
“没错,”她乖巧地点着头,“因为我想,毕竟那位店主先生是被他们用妻子和女儿胁迫才出此下策的。约书亚大人宽宏大量,一定不介意这点小小的冒犯,而且还要反过去为他们一家感到担忧。对了约书亚大人,您会写字的吧?您可以写一封信,由他们带去给您的父亲,信上说明这些家伙现在为马科伦家族效力。”
“是、是的,”男孩满怀感激,“不过,他们本人的意愿呢?盖洛特先生,您的想法呢?”
诺亚、海洛伊丝和约书亚一同望着盖洛特。
盖洛特跪伏于地,声音发颤:“我……愿意!我是说,我乐意为您和您的家族效劳,约书亚大人。”
“我还以为你多少会纠结一下呢。一个人可以如此轻易就改变阵营和立场的吗?”海洛伊丝嫌恶地皱起了眉。
“美丽的小姐,”盖洛特不抬头,只能看到他的后脑,“我以为,在如此强大的您和玛尔伯爵之间,任何人选择起来都不会有犹豫。我确实是轻易改变了阵营和立场,但这可是弃暗投明啊。”
“您说得对。”男孩提笔唰唰唰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望着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游走,诺亚悄声在海洛伊丝耳边说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听到你说好主意的时候……”
“你多半以为我是要好好揍谁一顿,对吧?”
诺亚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其实已经默认。
“这是因为,”她的手抚上他的胸膛,“我是个笨蛋嘛。”
“啊?”
“不是什么问题都可以用剑和拳头解决的。这么简单的道理,我要到现在,到离开了艾格兰的土地之后才明白,”她轻轻笑了起来,“所以,不是笨蛋还能是什么呢?”
没有等待太久,约书亚写完了他的信,仔细地叠起,用蜡封好口,又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仔细地在封蜡上留下印记。
“这就行了,”他把信递给盖洛特,“拿上这封信到月影城去,见到这枚徽记,管家会好好招待你们的。我父亲每个月都会回一趟家堡,等他回家,你们把信交给他就行。”
盖洛特接过信,深深弯下腰去。“您实在太仁慈、太慷慨了,我一定不辜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诺亚以为他在组织语言,一时忘记要说什么,这种事是常有的。没想到盖洛特一头栽倒,身子挺了两下便一动不动。海洛伊丝将他翻了个身,只见他面容扭曲,两眼翻白,鲜血从眼睛、口鼻与耳朵中不断溢出。
“这是?”约书亚碰翻了桌子。
不光是盖洛特,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了所有他带来的士兵身上。在诺亚的感知中,他们的灵能顷刻间消失无踪,换句话说,盖洛特连同满地的士兵已是尸体。
“他们,”海洛伊丝口中呢喃,“死了?”
诺亚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满嘴血腥与腐臭的气息。看来,这次的事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
“两位,”担忧写在了约书亚的脸上,“你们……”
他要说什么再显然不过,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但这不是他们退缩的理由。诺亚笑了起来:“有趣,能做出这种事的家伙,我真想当面见识一下。”
“啊,”海洛伊丝赞同道,“我也是呢。”
第250章 平民与强盗(1)
夜深了。
艾芙洛抬起头,天空没有一丝星光,前路为无边的黑暗所笼罩。一阵风拂过,道旁的麦田沙沙作响,麦浪重重叠叠,犹如翻滚的乌云。
一阵强烈的孤独袭来,恍惚间艾芙洛错觉世界上只剩下了自己,这感觉是如此强烈,只一瞬便令她湿了眼眶。海洛伊丝,薇卡,诺亚,奈杰尔大主教,塔罗恩,你们在哪里?如果可能的话,我真的不想和自己的兄弟为敌,与他们刀剑相向,用成千上万无辜者的鲜血染红双手……父亲,您在天上看着这样的我们,一定很失望吧?
身旁的马蹄声让她回到现实。别像个小女孩一样多愁善感,她抹了抹眼角,在心底对自己说道,眼下,还有许多更为迫切的事情需要操心呢。
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