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星空下-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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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巨大的落地窗,薄纱的窗帘,丝绸的帷幔和宽阔的羽毛床;可就在几个小时之前,面对的却是黑铁魔像,闪烁的星门和加纳大祭司,回想起来恍如隔世。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浑身好像一下没了力气,诺亚摊开四肢,躺倒在了羽毛床上。海洛伊丝一时没有动作,只是扑闪着湛蓝的双眼打量房间。
“陛下觉得房间如何?”诺亚问。这床着实舒服,再加上确实已经相当疲惫,他几乎立刻就有了困意。
“你要是再喊我陛下,我就去外面广场上当众拆穿你。这可是他们招待亲王的房间耶,谁都没法挑剔吧?”她说着长出了一口气,“这次可真够累的,我要先洗个澡,吃些东西,然后再好好睡一觉。唔,也许应该把睡觉放在吃东西之前?”
“主意不错,我也是这么想到。洗澡,吃饭,然后睡到明天再起来。”诺亚想撑起身子,不过懒得动,又重新躺了回去。
海洛伊丝走到浴室门前,朝里张望了几眼。“他们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热乎乎的浴池正在等着我们。谁先洗?你,我,还是……一起?”
看来“一起”才是她的真实目的。这是个极富诱惑力的提议,诺亚本来是一定会想也不想就答应的。可此时此刻,他连根手指头都懒得抬起,只想就这样躺着,多躺一分钟也好。“你。”他答道。
本以为海洛一定会坚持,至少也该调侃几句,可她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就钻进了浴室。没一会,浴室里便传来水声与歌声。歌词诺亚有些陌生,不过调子轻快而欢乐,她的心情显然不坏。
等海洛伊丝一边哼着歌一边从浴室出来,诺亚几乎睡着。他昏昏沉沉地被她从床上扶起,又坚决地拒绝了她“帮忙”的请求,自个走进浴室。这个时候他略微清醒了些,独自脱下衣服,走进了浴池。
到底是给亲王使用的,如果不是事先知晓,诺亚一准以为这是个游泳池。浴池由大理石砌成,四角的出水口则是青铜的,雕刻成龙头的造型,清水就从龙头张开的大口中汩汩流泻。水温正合适,诺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闭上了眼睛。我再躺一小会就好。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在羽毛床上,身上穿着舒适而合身的睡衣,每一寸皮肤都洗得干干净净,头发还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气。奇怪,我不是应该在浴池里么?是谁替我洗的澡,又是谁替我穿上睡衣,再放到床上的?
略一思忖,诺亚哑然失笑。除了海洛伊丝,还能是谁?不过窘迫也随之而来,自己竟然光溜溜地被她摆布,偏偏还睡得那么死,他完全不敢细想都发生了些什么。
“你终于醒了呀。”冷不防海洛伊丝的声音响起。
诺亚循声望去,她穿着红色的长裙站在落地窗前,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窗外已是黄昏,夕阳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轻纱。很美,他心中暗暗赞叹,要是脸上没有那种令人不安的笑容就更好了。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他下了床。
“是很久,从清晨一直睡到了现在呢。”
“你替我洗的澡?”
“是呀是呀,诺亚受了伤,这种事我放心不下别人。”她露出一点虎牙,诺亚仿佛看到她背后生出了恶魔的翅膀与尾巴。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纠结也毫无意义,他本也不是小气和忸怩的人。看了就看了,能有什么大不了的?比起这个,睡觉使人口渴,诺亚非常想喝点什么。他不过略微转动了下眼睛,根本没有开口,海洛伊丝便已明白他的需要。
眼前一花,她已经在他跟前站定,双手捧着一杯柠檬水。她总是这样善解人意又无微不至,诺亚满心感激地接过一饮而尽。清凉的饮料滋润了双唇,但他发现自己依然口干舌燥。他明白想要抚慰这种干渴,需要的不只是喝的。
他将她轻轻抱住,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感谢,诺亚注视了她的眼睛片刻便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这不是第一次了,可这一次,有些异样的情感像漩涡一样在两人间涌动,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诺亚只觉得双腿发软,脚底仿佛踩着的不是地板,而是云朵。
当两人相互分开,他已不记得时间过去了多久。海洛伊丝微微喘息,晴朗天空般的双眸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诺亚的表情好奇怪,”她的声音听来像是梦呓,“你在想些什么呢?”
“我?”他舔了舔嘴唇,俯身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和你在想一样的事。”
“啊?”她轻轻叫唤了声,“怎么可能一样?我哪有那么下流!”
诺亚刮了下她的脸颊:“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突然羞赧地逃开视线,“他们为什么会叫你诺亚亲王呢?”
第326章 脸黑的美人鱼(1)
整整一个白天,艾芙洛都没有出过门,一直老老实实地独自待在旅店的房间里读书。
无论在繁星宫还是圣廷,大多数人都以为她天性好动,是那种浑身有劲没处使、一刻都闲不下来的类型,在房间里待上一天都不出门压根不可想象。只有真正了解艾芙洛的人才知道,虽然活泼起来确实叫人很头疼,可当她专注于某件事的时候,那份安静就连姐姐薇卡也望尘莫及。
即便是薇卡,安静地捧着一本书读上两个小时,也会想要出去做些别的散散心。要么是挖会泥巴,要么玩会她的玩具兵,不然就是找谁比上几剑。艾芙洛可不同,只要给她一本书(当然得是她感兴趣的题材),给她纸和笔,别说几个小时,就是几天、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都毫无问题。
话说回来,在书桌前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难免会感到腰酸背痛。她放下书本,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啜了口葡萄酒,瞥了眼窗外,接着便愕然发现已是黄昏,自己连同身边的一切不知不觉间已被夕阳涂抹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色。
都这会了?嘴里还残留着午餐葡萄酒的淡淡醇香,早晨劳瑞娜和卡佩出门也仿佛只是刚才的事。那孩子并没有说明她们俩出去是做什么,只说会在晚餐前回来,并请艾芙洛尽可能不要离开房间。每个人都有不方便告诉旁人的,不管关系多亲密——亲密到包括父母、姐妹在内——都是一样,所以艾芙洛什么也没问。
看看时间,差不多该是她回来的时候了。她们毕竟算是在逃亡,如果换成别人,出去这么久,艾芙洛多少会感到担心。但劳瑞娜是不一样的,虽然相识还没多少日子,艾芙洛对她的信赖却已经几乎不在薇卡和海洛伊丝之下了。
她叫自己不要离开房间,自己就不离开房间;她说好望港暂时是安全的,那就不用担心遇上戴蒙的爪牙;她说会在晚餐前回来,那就一定会在晚餐前回来。不知道卡佩小姐是如何看到劳瑞娜的,但艾芙洛就是如此信任她。
至于为何会如此,艾芙洛自个也说不上来。是因为无可匹敌的实力吗?劳瑞娜是她见过的、交手过的最强的人,这确实是原因之一,但细细想来,似乎并不是主要原因。究竟是为什么呢?
实在得不出结论,她索性不再考虑。我就是愿意相信她,哪怕被她卖了也心甘情愿,就是这么回事。
眼看火红的太阳渐渐向着地平线沉下去,艾芙洛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这家旅店的奶油着实美味,配上各种水果馅料的馅饼正合适,她正考虑要不要拉铃喊侍者先送些点心来,有人砰砰砰地敲响了门。
这轻柔但急促的方式一听就知道是劳瑞娜,她在许多方面堪称贵族礼仪的典范,但在无关紧要的繁文缛节上又全然不在意。艾芙洛打开门,果然,那具漆黑的铠甲迎面就扑了上来,给了她个大大的拥抱。卡佩小姐随后跟了进来,默不作声地拖了张椅子坐下,艾芙洛注意到她满脸疲态,累得不轻。
“欢迎回来,”艾芙洛在她的面甲上亲了口,“玩得可开心?”
“非常开心!”劳瑞娜退开两步,用力点头,“事情全都搞定了。”
“全都搞定了?什么事?”
“我找了条商船,叫作‘野云雀’号,他们愿意载我们三个去亚尔提那港。我仔细查看过,船很大,在海上行驶会很平稳,舱房也很舒服。虽然船长有点儿难打交道,不过这点小小的困难还是可以克服的。我付了定金,明天正午出发,十天之后就能抵达亚尔提那。到了那儿,您就真正安全啦。”
这事虽然麻烦,可是需要一整个白天吗?艾芙洛有些疑惑。不过既然劳瑞娜和卡佩都不提,她也就不问。“非常好!”她提议道,“要不要为此小小地庆贺一下呢?”
卡佩抬起头,有些无奈:“呃,殿下……”
“卡佩小姐今天很劳累了,”劳瑞娜倏地闪到卡佩背后,为她捏肩捶背,“可是又怎能扫了艾芙洛殿下的兴呢?所以,我们先和往常一样共进晚餐,等卡佩小姐休息后,我们再……”她做了个举杯的动作,“您觉得如何啊?”
“你简直就和奥斯卡大人一样擅长安排与谋划,”艾芙洛颔首,“再好也没有了。”
她摇铃叫来了三人份的晚餐,记得劳瑞娜喜欢烤鹅和乳猪,所以她特别关照侍者要了以上两样东西。卡佩小姐比想象中还要疲惫,吃着吃着突然趴到了桌子上,脑袋枕着胳膊就睡着了,手里还握着刀叉没松开。
这两个人白天究竟干了什么,弄得她累成这样?该不会是背着我偷偷上床去了吧?真是的,竟然也不叫上我……
劳瑞娜轻轻从卡佩小姐手里摘下刀叉,小心翼翼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脱下鞋,盖好毯子。
“真是辛苦她啦,”她整理着卡佩的黑发,语带钦佩,“不愧是诺亚先生的同伴,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哪。”
“我不太明白,”艾芙洛忍不住旁敲侧击,“找一条去亚尔提那港的商船,竟然是如此操劳的一件事吗?你们俩该不会和那些船长还有水手讨价还价了一整天吧?那样的话,她累成这样倒是可以理解。”
“和讨价还价也差不了多少,不过不好意思,这也属于暂时不能透露的事项,”劳瑞娜从床边站起身,“走吧。”
艾芙洛已经习惯了劳瑞娜的作风。她说不能透露,那就确实不是自己该知晓的事情。“上哪?”
“您不是说要庆贺一下吗?我在离这儿两条街的地方发现了家不错的酒馆。虽然这家旅店的酒也不坏啦,不过这儿更适合端上一杯酒慢慢细品,轻声细语地交谈,”她就像是个酒鬼那样懂行,“您所希望的,应该不是这种方式吧?”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你说的那家酒馆适合的,又是哪种方式?”
“用最大号的酒杯狠狠碰杯然后咕嘟咕嘟朝嘴里灌的、即便大声嚷嚷也不用担心吵到旁人的、非常非常热闹却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喧嚣的那种。即便是您,”她的脑袋凑了过来,虽然看不到表情,可艾芙洛知道这孩子一定在笑,而且带着期待的真诚笑容,“偶尔也需要这样放纵一下吧?”
不光使剑,在说服人方面,劳瑞娜同样是把好手。艾芙洛放下刀叉,推开餐盘:“那还等什么?”
第327章 脸黑的美人鱼(2)
劳瑞娜说,酒馆的名字叫做“脸黑的美人鱼”。在朦胧的暮色中看到那块斑驳老旧、摇摇晃晃的木头招牌,还有门前被磨得光滑闪亮、全无纹理的石板时,艾芙洛就知道这地方大概确实不错。
天色还没全黑下来,但酒馆里的空位已经寥寥无几。艾芙洛惊奇地发里男女老少、形形色色的人在这里都能见到,小孩子捧着果汁啜饮,老人晃动着敞口高脚杯欣赏,优雅的绅士则和豪迈的水手举杯痛饮。或大或小的酒桌旁是一张张兴高采烈的脸,时不时在哪儿就爆发出一阵大笑。
和劳瑞娜的形容一模一样,热闹,但不吵闹;放纵,但不放肆;欢乐,但不低俗。看来是个令谁都能快乐的地方。她们一同步入酒馆,没谁因为劳瑞娜穿着全套铠甲就朝她多看一眼,倒是有人冲着艾芙洛举杯,祝她有个尽兴的夜晚。
她们找了张窗户边的空桌,还没坐稳,侍者就端着盘子来了。他在一人面前放下一个三角杯,杯底躺着一颗橄榄,一片柠檬则插在杯沿。杯中的酒色泽透明,强烈又清新的香气混着柠檬的酸味,一下就引起了艾芙洛注意。
“您果然又来了啊,还带上了这么漂亮的女伴。这是本店特调的苦味鸡尾酒,说好送你们的,”侍者熟稔地招呼着,“晚上要些什么?”
原来如此,艾芙洛恍然大悟,白天她和卡佩已经来过,难怪会推荐这个地方。
“再来一桶中午那样的麦酒,”劳瑞娜掀开面甲的下半部分,轻轻吐了口气,“你们的风味拼盘,再加上玉米脆饼。对了!这次要大桶的!”
“没问题!”侍者一阵风般从他们面前消失。
“大桶的?”艾芙洛狐疑地端起面前的酒杯啜了口,清爽的苦味直沁心脾,“这个真好喝!”
“他们的麦酒很醇厚,还有巧克力、香草和麦芽的味道,不过因为下午还有重要的事情,中午我只喝了一小桶,”劳瑞娜解释,“现在事情已经解决,再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当然要好好放松一下啦。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
“确实不错。”艾芙洛又尝了口送的鸡尾酒,味道无可挑剔。说到底,酒馆最重要的是酒要好喝,气氛什么的属于锦上添花。
“您以前上过酒馆吗?”劳瑞娜晃动脑袋左右张望了一番,压低音量,“您是公主,这种地方大概很少会来吧?”
在旅途中艾芙洛就注意到了,这孩子对海洛伊丝和诺亚有相当程度的了解,对薇卡也是,可对自己就要差很多了。“别小瞧人哪!”她说,“我十二岁,还在王立学院读书的时候,哥哥——当然不是奥列格——就带我到诺顿的酒馆里玩过了。那是个脏兮兮的小馆子,但是很热闹,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后来在影堂,我也经常偷偷溜出去出去喝酒,有时也喝果汁——如果前一天喝了太多酒的话。反正没多久,圣廷所有酒馆的老板就都认识我了。”
“哦?”劳瑞娜朝她身边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