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星空下-第2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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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这个,艾尔西更关心戴蒙要对薇卡做什么。他为何确定今天一定能让她开口?记得戴蒙说过,在娜塔莎的秘术面前,单凭一个人的意志不可能胜过千百年来积累的智慧与传承;他还说过,他要让她自以为能坚持下去,当他欣赏够了她挣扎的身躯和被痛苦所扭曲的面容之后,再把她的意志和尊严一同碾得粉碎。
艾尔西很清楚娜塔莎大人究竟有多可怕。能让戴蒙信心十足的秘术……一时间,艾尔西不知道该盼着薇卡能够坚持下去,还是盼着她少吃点苦头。站在一个奥术师的立场上,他本人也很希望见识星门的开启,但……我们应该努力开拓自己的眼界,不要被固有的观念束缚,老师和娜塔莎大人都是这样说的。世上可不仅仅只是奥术构成的。
即使是艾尔西这样对奥术痴迷、对世俗的眼光毫不在意的人,也觉得为了获取打开星门的力量就屠杀整座城市太过残暴。正义与邪恶固然是小孩子才会挂在嘴上的词汇,但在这场战争里,戴蒙肯定算不上正义的那一方。
啊,选择追随他的我也是一样。
“殿下,差不多到时间了。”娜塔莎大人说。
他真的没再喊别人?若是别人,被王子殿下如此看重必定受宠若惊,艾尔西却只觉得忐忑。
“是吗?”在这个早上,戴蒙的心情显得相当舒畅,“艾尔西先生,你大概会好奇,我为何只邀请了你。事实上,我本来确实想过要让千百人一同见证这伟大的时刻,但,”他走向薇卡,“那会让我亲爱的妹妹有些难堪。以她的性格,不得不向我低头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就足够了,没必要让更多的人看到她痛哭流涕、颤栗哀嚎。但你不同,你曾是她的同学,又听我分享了往事,所以你是有资格站在这里的。”
“……感谢您的厚爱。”艾尔西欠了欠身子。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薇卡,她仍然安安静静地低着头,默默看着前方的地板。
戴蒙朝她走去。“想必你是不会改变主意的,”他说,“所以我也不多费口舌了。首先得祝贺你,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你那些西维朋友的秘密已经失去了意义。换句话说,你赢得了这场战斗。”
薇卡依然低垂双眼,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一场战斗的胜负决定不了战争的结果,”戴蒙接着说道,“我就直说了,我们现在需要你的血用来打开星门。”
如果薇卡对这句话感到了疑惑或者好奇,至少她一点也没流露出来。
“但是呢,”娜塔莎大人补充道,“要是您本人不愿意,即便把您的血一滴不剩地都抽干也起不了任何作用;相反,如果您怀着愉悦的心情献出鲜血,只需要那么一滴就够,关闭了千百年的星门就将重新开启,将难以想象的奇迹带给世人。想知道那些奇迹有多么震撼人心么?甚至,”她走到薇卡身边,握住她的右手,“让你再度握剑也只是平常的小事。啊,虽然说着要决斗,但我可不是您对手呢。”
她的意思是,连断掉的手指也能复原?确实是很诱人,连艾尔西都感到心痒难耐,想要见识星门究竟能带来些什么。但他清楚,这对薇卡是不会有用的。
事实也是如此,娜塔莎充满诱惑的话语没有在薇卡平静的脸上掀起一丝波澜。
“所以,”娜塔莎放开了薇卡的手,抬起手来,涂成玫瑰色的指尖轻轻拨弄着她的脸颊,“您现在很清楚了吧?事情很简单,您的血,愿意,还是不愿意?”
等待了片刻,薇卡始终一言不发。娜塔莎回头看了眼戴蒙,后者对她略一颔首。于是娜塔莎大人点着头:“您从没让人失望过呢,薇卡殿下。不过也好,这样一来,我的准备就不至于白费了。这样一个注定会被无数旅行诗人所传唱的日子,太平淡可不行,总得来点儿助兴的节目才好。”
公主殿下的身子略微动了动,但看起来她只是被锁住太久,稍稍换个姿势而已。两个学徒房间正中央升起一盆火,又将一个小小的盒子捧给娜塔莎大人。那盒子通体漆黑,表面饰有暗红色的纹理,造型与前几日盛放匕首的颇为相似。
盒子不过拳头大小,可两个侍女一起捧着却还是很吃力。看情形,她们不像是在拿着什么无比沉重的东西,倒像是盒子是个活物,她们俩正费尽力气不让它从手中挣脱出去。
娜塔莎大人接过盒子,一到她手中,那东西顿时沉寂。将盒盖揭开,她伸出指头捻了些灰白的粉末出来,撒入火盆中。
第428章 一个永载史册的日子(3)
艾尔西立刻闻到了一股甜腻的气味。几乎同一时间,躯干深处泛起一股恶寒,并且迅速向着四肢蔓延。
那是什么东西的粉末?跟随鲁尔先生好几年,艾尔西已经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却一点也想不起来。娜塔莎大人一边轻轻吟唱着咒文,一边不断地将粉末撒向火盆。她的嗓音听来甜美,空灵,神圣,与其说是位奥术师在施法,更像是位祭司在祈祷。
火盆里的火焰原本是温暖的橙黄色,每当粉末落入跃动的火苗,伴着嗤嗤的响声与升起的轻烟,火焰便黯淡上少许。亮黄,黄,昏黄,接着又转为惨白,惨白中再呈现灰色。艾尔西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火焰,而且这灰色还在不住加深。
“要是伊利昂大人知道我把这东西用在了薇卡殿下身上,”吟唱的间歇,娜塔莎大人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女孩一样说着,“多半会气得脸色发青!不过呢,今天是戴蒙殿下定下的日子,他的心情只好暂时放在一边喽。”
所以那究竟是什么?听她口气,恐怕无比珍贵,连伊利昂大人也十分珍视。
火焰瞧来已经如同脏雪,灰白中带着斑斑点点的漆黑,像是有谁撒了一把煤渣。火盆脚下,坚硬的石板突然隆起了圆圆的一小块,这隆起随即拉长,蜿蜒地向着薇卡殿下延伸,看来就像是有一条蛇在石板里朝她钻去,却丝毫不见石板被破坏,也没有任何挖掘啃噬石块时发出的声响。
娜塔莎的两个学徒先后发出惊呼,看来她们也对她们导师的法术一无所知。薇卡的目光落在了离她越来越近的隆起上,她依旧面无表情,可身上锁链的晃动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这就是所谓未知的恐惧了,这景象谁也没见过,她不知道会有些什么发生在自己身上。
艾尔西同样不知道。先前的那股恶寒达到了极致,他浑身的皮肤都感到了微微的刺痛,像有无数冰冷的针在轻轻扎着。他退后两步,离火盆远了些,不适才有了好转。这个法术的对象不是我都已如此难受,她现在又会是什么感觉?
那条看不见的蛇在离薇卡不远处分成了两股,两股又分为四股、六股、八股……到她脚边时,看起来已不再是一条蛇,而是一棵大树,无数的枝条蛛网般蔓延开来,越过了墙角,不断沿着墙壁向上攀爬。
“现在答应我们还来得及,殿下。”娜塔莎大人温和地说。
她没有得到回应。
又是一搓粉末洒下,火盆里的火焰骤然高涨,布满墙壁的分支同时掉转方向,像是一群嗜血的鲨鱼般涌向了薇卡。艾尔西原本以为墙壁和石板的隆起会延续到她身上,在他的想象中那景象多少有些骇人;实际上却像是石子投入水中,所有的伸长的痕迹在接近她的身体时一一消弭。
地板和墙壁恢复了原样,就好像它们的材质不是石头,而是水或者空气,鱼儿游过、鸟儿飞过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本来也没有任何声音,可艾尔西仍然有种错觉,屋子里仿佛霎时安静了下来。
这个法术不会就这样中止的。那些东西哪里去了?钻进她的身体里了吗?艾尔西正思索得入神,薇卡咝地吸了口气,她的身子猛地一震,后脑重重撞上了墙壁。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哦,”娜塔莎大人丢开已经空了的盒子,“再好好想想?”
那一下撞得不轻,薇卡却恍如不觉,她的双眼微微瞪大,胸脯在随着呼吸剧烈地一起一伏。艾尔西大吃一惊。她这模样……是在害怕?刚刚的瞬间发生了什么?他从没见过她这般慌张的模样,从来没有,即便戴蒙要割去她的手指头时,她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浮现。
这次娜塔莎大人耐心地等待了漫长的时间,直到戴蒙催促:“可以了,这是她自找的。动手吧,娜塔莎大人,不要再有任何顾虑了。”
“遵命。”娜塔莎叹了口气,这声叹息中同时包含了失望与期待。她的右手伸入火盆,火苗舔舐着她的手掌,她却仿佛完全没有知觉。到了这个时候,火焰已是纯净的黑色,没有任何杂质。
随即火焰彻底熄灭。
同一时间,薇卡咬住了牙,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面容也随之扭曲。她的双手紧握成拳,突然又十指张开,凭空抓挠,像是想要抓住什么。艾尔西看到青筋一根根从她的脸上、脖子凸了出来,汗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额头和胸前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颈脖,肩头,双臂,双腿,她的全身都在颤抖,身上的铁链也随之不住摇晃,一刻不停的叮叮当当令艾尔西心惊肉跳。
“这……这究竟是……”哪怕再迟钝的人也知道,薇卡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他看向娜塔莎大人,后者的目光彷如在欣赏一件稀世的艺术品。戴蒙殿下也是一样,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但他的眼里满是残忍的快意。
看来娜塔莎大人压根没空理睬我——才有这个念头,她就慢悠悠地开口了:“艾尔西先生,您是在问,这是什么法术吗?”
“是、是的。”艾尔西看着薇卡说。叮当响声消失了,薇卡仿佛用上了所有的力气般将身子向前挺起,镣铐与锁链深深勒进了她的肌肤。火焰熄灭到现在不过短短片刻,她的胸襟就已完全湿透。她忽然缩起身子,接着再度挺起,脑袋无意识地摇摆晃动,珍珠般大小的汗珠便顺着发梢甩出,有几滴甚至远远落在了艾尔西他们几个脚边。
“您不需要了解得太清楚,这是个容易掌握、却没什么用处的法术,”娜塔莎大人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薇卡,“需要的灵能很少,控制难度也很低,唯独需要的施法媒介很难弄到。嗯,这个法术需要的媒介是龙骨,如果是头盖骨,尤其是两眼之间的那一小块就更好了。”
“龙骨……!”艾尔西屏住了呼吸。这么说,刚刚那盒粉末就是龙骨研磨成的。龙的身体强悍,即便生命逝去,鳞片、皮肤、肌肉、血液与骨骼也都蕴含着难以估量的力量,难怪一个小小的盒子就让两个学徒费了老大的劲。
第429章 一个永载史册的日子(4)
“是呀。所以你瞧,这法术一点也不实用。我的人生比你的要稍长那么一点,艾尔西先生。但即便是我,一生中也只用过三次这个法术,今天是第四次。而且,”娜塔莎大人露出一抹自负的微笑,“今天是第一次对人类使用。”
“第一次对人类?”艾尔西一阵错愕,“那么前三次是对什么?”
“需要用到龙骨的法术,当然是用来对付龙的喽。事实证明,连不可一世的巨龙也无法抵御这个法术的威力,无论它们之前怎样叫嚣,最后都只能低下头颅,接受被我踩在脚下的现实。对那些高傲的家伙来说,这可比杀了它们难受多啦。”
娜塔莎大人的话听来像是疯人的梦呓,但艾尔西毫不怀疑其真实性。只是,为何在她的自豪与骄傲里,我却听出了一丝悲哀呢?
“连龙都无法抵御吗,”他一阵口干舌燥,“那薇卡殿下……”
“就更不行了。她再怎么强大,毕竟只是个人类,这么多天下来也非常虚弱了,所以她坚持的时间应该会比那些丑陋的爬虫要短得多。为什么要让她先休息两天?因为那个时候,她的身体已经经受不起这个法术了。”
薇卡身子的颤抖越来越剧烈,浑身每一束肌肉都在抽搐,四肢早已支撑不住身体,手腕与脚踝都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不止如此,本就未愈合的伤口因为她的挣扎而重新裂开,衣裤上好几处鲜红在慢慢扩散。
艾尔西额头汗水涔涔,同样是学徒,另外两位可比他自在多了。她们叽叽喳喳,一刻不停地讨论着什么,欢欣与得意溢于言表。王子默许了她们的吵闹,向娜塔莎问道:“您觉得她能坚持多久?不会耽误仪式吧?我已通知了所有的贵族,要他们下午两点到奥尔特星门下,共同见证我们时代最伟大的壮举。现在,连附近村庄的农夫和商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您可以放心,绝不会误了您的事,”娜塔莎大人托腮回忆,“先前的记录是一个小时,实际上还略微差了几分钟。您妹妹的话,”她下了结论,“至多是这时间的一半吧。这还是高估了的,其实她假如稍稍聪明一点的话,这会应该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戴蒙轻松地笑了:“可惜她一向笨得很。”
够了,够了,看着薇卡不住扭动的身躯,艾尔西在心底喊叫。你已经做到了人力能及的一切,那是连巨龙也无法承受的法术,没人能以任何理由指责你——
接着他看到薇卡仰起了头,本来紧闭的双唇反复开合了数次,突然她竭力吸了口气,惨叫声再也抑制不住。凄厉,尖锐,撕心裂肺,艾尔西险些控制不住逃走的冲动。停下,他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别再继续坚持了,停下,停下,停下!
手掌突然一阵刺痛,他低下头,是拳头握得太紧,指甲刺破了掌心。他看向其他人,值得庆幸的是,戴蒙殿下与娜塔莎的心思都在薇卡身上,那两个学徒也是,没谁注意到他的反应。
“哇哦,”一个学徒兴奋地拍起了手,“她终于叫了,好不容易呢。啊抱歉,”她捂住了嘴,“失礼了,殿下,还有老师。”
“没有关系,”戴蒙宽容地微笑,“这是个好的开始。”
“是呀,”另外一个学徒附和,“她就快在您面前屈膝,祈求您的原谅了。”
王子颔首:“我想也是如此。我想我一生都会记得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