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星空下-第2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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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陷阱?”诺亚脱口而出。
斟酒的同时,艾尔薇拉饶有兴味的用她血红色的眼眸看着他:“为何您会这么认为呢,诺亚先生?”
“戴蒙殿下的军队有多少人?”
“勉强有五万人吧,如果把他队伍里的骡子也算上的话。”
“我们是十五万,对吧?”
“没错。”
“我是个旅行诗人,不懂战争之道,可五万人敌不过十五万人这种事还是知道的。既然是连我都知道的事,戴蒙不会不明白。”
“确实,”艾尔薇拉啜了口酒,“戴蒙——嗯?”
情报总管的目光落在了海洛伊丝手中的叉子上。叉子上叉着一小块培根,她正要送进嘴里。
“怎么了?”海洛一脸茫然,“哪里不对吗?”
“您何时改变的饮食习惯?”
“哦!您说这个啊,”海洛晃动叉子,羞赧地笑了笑,顺带还白了诺亚一眼,“因为没什么必要再遵守原先的习惯了,反正都破过例了。”
“原来如此,”艾尔薇拉诡异地一笑,显然明白了海洛伊丝的话,“您饮食方面的偏好,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讨论不迟,现在还是来关心下您的兄长吧。您认为,他有多大的可能性是来向您表达臣服的?”
“零。”
“我想也是。问题就在这里,戴蒙虽然残暴,脑子可一点不笨。他应该知道,只凭那点儿兵力是不可能获胜的。”
“或许,”诺亚提出一种可能性,“他是想拖延时间。”
“实在晚了点,我们离奥尔特星门只剩两天不到的路程,何况南边还有珍珠地的军队在逼近。来之前我和费多尔亲王讨论了下,他也没有头绪,戴蒙的行为实在叫人费解。啊对了,说起拖延时间,”艾尔薇拉大人突然长长叹息一声,举起酒杯,“这一杯敬薇卡。”
诺亚和海洛伊丝一同举杯:“这一杯敬她。”
“昨天晚上,你们俩和某位俘虏交谈过了,对吧?而且今天早上开始,那位俘虏成为了拉尔斯伯爵的传令官。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身为情报总管,就得什么都知道,”艾尔薇拉放下空掉的杯子,“如果那位俘虏没有撒谎的话,那傻孩子竟然撑了差不多一个月,或许更久。我从来都不知道有人能撑过一个星期的,实际上三天的都寥寥无几,大多数人守住秘密的时间只能用分钟来计算。如果不是她的坚持,虽说戴蒙也未必就能成功启动星门,但我们肯定不会有心思像现在这样悠闲地享用早餐。”
“……说的是啊,”海洛伊丝拿起酒壶替艾尔薇拉倒酒,“艾尔薇拉大人,战斗会在明天早晨开始吧?”
“是的。”
“我的任务是什么?”
“博罗·杰罗姆大人的七个军团构成左翼,中央由我负责,右翼……贵国北境的贵族们就像岩石一样坚毅,同时也像火一样热情,他们互不相让,谁也不服气谁,最后只得让珍珠地的卡隆伯爵来担任指挥官。扯远了,您的位置在主力部队的后方,与费多尔亲王一同指挥全军的预备队。”
“我会有亲手参加战斗的机会吗?”
“按照惯例,有的。我们的战术是这样的,从三个方向上一同围攻您哥哥,利用兵力上的优势让部队轮番上阵消耗敌人的战力,待对方精疲力尽、阵线崩溃后再发起总攻。一切顺利的话,您将在战斗的最后阶段上场。”
“我们的人数是他们三倍,这样的战术是不是太谨慎,而且也太简单了?”
“我理解您的心情,”艾尔薇拉大人解释,“正是因为我方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所以才会采取这样的战术。战斗的胜负事实上在双方进入战场前就早已决定了,获得正确而精准的情报,调集更多训练有素、服从指挥的士兵,准备好充足的装备和补给,这些才是取胜的正道,诡计和奇谋是力量不够时才需要考虑的。”
“维拉伯爵也说过类似的话。”诺亚说。
“好吧,既然您和维拉伯爵都是这么说的,想必错不了。”
情报总管莞尔:“感谢您的信任。”
“总之,我负责的是最后一击,对吗?”
“您的理解非常准确。”
“那么,”海洛伊丝举杯,“我希望那也是这次战争的最后一击。”
第450章 最后一战(1)
太阳遥遥自左手边的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晨曦洒满眼前的原野时,诺亚才发现自己还是把战争想象得太过简单了。
按艾尔薇拉大人所说,联军从三个方向一同围攻戴蒙。在诺亚的理解中,戴蒙的军队将列成方形或者圆形的阵势,士兵们会举着盾牌和长枪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令整支部队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壳上长了尖刺的乌龟;而联军的队列则会是又细又长的圆弧,像一轮弯弯的新月,将乌龟三面围住。
错得简直离谱。双方参战的总兵力将近二十万,战场的纵深暂且不论,仅宽度就达到了数十里。诺亚作为海洛伊丝的护卫(在许多西维人、尤其是曼林人的眼中,他的实力足以和艾尔薇拉匹敌,这种误会令他有口莫辩),和她一同身处阵线后方的丘陵上,身周是多达两万的预备队——用西维人的说法,相当于四个军团。丘陵四面都是平原,视野开阔,即便如此,诺亚也只能看到己方十五万人的一小部分。
是有许多士兵站在塔盾后,手举长枪,只是结阵之后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乌龟,倒像是绽放的钢铁玫瑰。前方不远处,艾尔薇拉大人仍旧穿着昨天那身红色铠甲与金色斗篷,在一群披着乌青和银灰甲胄的士兵中无比显眼。
在战场上,显眼可不是什么好事吧?诺亚不免为她感到担心。那副样子一看就是个大人物,凡是能够到她的弓箭手,都会把箭朝她射过去的。
“他们来了!”费多尔亲王的掌旗官洛伦特宣布。
成群的敌军出现在前方,中央是盾牌与重甲构成的壁垒,两侧是骑着披甲战马的骑兵,戴蒙的军队像是漫过河岸的洪水那样蔓延过来,一面面旗帜在秋日清晨的风中猎猎飘动,诺亚几乎能听得到布帛抖动发出的响声。
尽管相隔还很遥远,比起己方来敌人的阵型也远为单薄,诺亚的还是感到冷汗爬上额头。不要慌,他们的兵力只有我们三分之一,眼前的敌人又至多只是其中一半,或许还不到。戴蒙来了吗?
“正面的敌人大约三万五千,”一名近卫说道,“包括九千名左右的骑兵。这应该就是戴蒙的主力了。”诺亚记得这个人,他是约书亚·马科伦的哥哥赛普·马科伦,费多尔亲王的四名贴身卫士之一。
“三万五千人吗?”亲王说,“与艾尔薇拉的兵力大致相当,要拿下他们看来得费一番周折了。”
“打仗的事我是不太懂啦,您说拿下他们,可是,”海洛伊丝手指前方,“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要对我们发起进攻的样子?”今天的她一身代表家族颜色的金绿色铠甲,一席靛青色的丝织披风大到几乎可以将她连人带马一起盖住。老实说,这种搭配真的有点儿难看,但诺亚知道,这样的看法不适合当众说出来。
“正如您所说,”亲王颔首,“这并不奇怪,如果他们存了获得胜利的念头的话,主动出击是唯一的机会。如此劣势的兵力下,采取守势等于是慢性自杀。”
“那样的话,”海洛的担心溢于言表,“艾尔薇拉大人的兵力不会显得太少了吗?”
“您完全可以放心,艾尔薇拉大人在战争方面就与情报方面一样精通,尤其懂得审时度势。现在与敌人兵力相当,她完全知道该怎么做。再说,还有我们在呢。”
“……她该怎么做?”
“防守,消耗敌人,等待战局变化,再一举击败敌人。”
对谈间,艾尔薇拉策马在阵前来来去去,阵型随之迅速作出了变化。戴蒙的军队在不断逼近,她和她的士兵们有条不紊地移动着,没人出声,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数万人顷刻间就完成了调整。枪兵、重步兵和弓弩手相互交织又层次分明,他们后方则是磨牙弄爪等待发挥威力的战争器械。重骑兵被分配在两翼,轻骑兵则在比重骑兵更远的地方待命。
“等待战局变化?”
“是的,敌人在中央集中了大部分的兵力,换句话说,博罗大人和卡隆大人的压力就要小很多了。当他们各自解决了面对的敌人,就能腾出手来,一同夹击我们正面的敌人了。您听说过铁锤与铁砧战术吗?现在,艾尔薇拉大人指挥的部队,也包括我们身边的预备队在内,就是一具铁砧;博罗大人与卡隆大人的部队,就是两把铁锤。”
“而戴蒙的部队,就是被铁锤敲打的那块铁喽?”
“您完全理解了这个战术的精髓。”
“非常适合戴蒙的战术,他确实从小就缺少敲打,”海洛回头,飞快地给了诺亚一个嗔怪的眼神,“但,这和昨天艾尔薇拉大人计划好的不太一样啊?”
“计划本来就只能用来参考。事实上,几乎没有作战计划在与敌人接触后还能继续执行下去。”
敌人的步兵结成整齐的阵型,呐喊着不断靠近。号角声从对面传来,诺亚听到了隆隆的鼓声,像是一头怪兽从他心头跑过。艾尔薇拉大人的号角和战鼓立刻给予了回应,只是,或许是心理作用吧?明明离得更近,诺亚总觉得戴蒙那边的声音要更加嘹亮。
号角声与战鼓声很快止歇,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嘶嘶”的响声。一阵箭雨从阵中洒出,诺亚立刻意识到那是弓弦震动的声音。箭雨覆盖了敌人的方阵,一枝枝羽箭穿透铠甲,或直接啃噬暴露的血肉,刹那间就有不知多少人倒下,喊声很快就被哀嚎取代。
那些钢铁与木材构成的战争器械也依次发出了咆哮。有些东西诺亚前所未见,燃烧着的巨大火球,带有旋转利刃的巨大弩箭,高速转动的沉重铁轮,它们撕扯着盔甲与血肉,将死亡散播到敌人的头上。
对方的弓箭手很快发起反击。防守一方的优势在此刻展现出来,无需移动,步兵们可以安全地躲在一人高的塔盾和手中的放盾或者圆盾后,而紧密列阵的枪兵也能一齐挥动手中的长枪,打落相当部分的弓箭。
这一波的损失,艾尔薇拉大人要远远小于对手。双方的距离急速接近,戴蒙的部队开始奔跑,就像捕食的饿狼般狠狠扑了上来。
第451章 最后一战(2)
厮杀声远远传来,人和马都在咆哮嘶鸣,诺亚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平生第一次见识的场面。几乎在交战开始的第一个瞬间他就意识到,过去那些描绘战斗或者战场的诗歌,作者们没有一个当真上过战场。
这场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浪漫,有的只是血腥与残酷,双方较量的唯有一件事——谁能更高效地收割生命。胃里一阵翻涌,他好容易才忍住呕吐的冲动,避免了与早餐再次见面。还以为今天会是个辛劳的日子,他特意强迫自己多吃了些东西,早知如此,一杯掺了蜂蜜的牛奶就足够了。
他暗暗观察身边。似乎除了自己外,每个人都镇定自若,即便感到了不适,表面上也没有丝毫的流露。艾尔薇拉大人位置几乎就在最前线,一枝射得稍远的流箭就有可能命中她,她却毫不在意,频频对部下发号施令、调动部队。
在交替发射的弩箭和投石车掩护下,戴蒙军队的步兵不断向艾尔薇拉大人的队伍发起冲击,他们大约清楚这是仅有的取胜机会,几乎每个人都奋不顾身,利箭、火焰和刀枪都无法阻止他们的脚步。双方的阵线犬牙交错地混织在一起,利刃泛着寒光切割,钢铁四处倾轧碰撞,鲜血恣意流淌,战场仿佛鲜红色的泥沼,吞噬着陷入其中的一切生灵。
心跳得厉害,诺亚头晕目眩,口干舌燥。一个士兵挥舞战斧砍中另外一名士兵的胸膛,斧刃将盔甲、衣服和血肉一同分为两半,而这名士兵旋即又被一枝不知从何而来的飞矛刺穿了脖子。一个裹在厚重黑色板甲里的骑士举着一人高的双手巨剑一连将四五个敌人劈成两截,一个瘦小士兵自背后接近了他,抡起战锤砸中后脑,骑士轰然倒下。一名军官骑着战马所向披靡,他的坐骑突然在一块石头上崴了脚,他顿时倒下,一支长枪随即刺来,他再也没能站起来。
类似的场面比比皆是,在此地,人命成了最为廉价的东西,每时每刻都有人流血,倒下,死亡。到目前为止,戴蒙一方的损失要高于艾尔薇拉,但战斗还只刚刚开场,胜负的天平在激烈摇晃,谁也无法现在就断言哪一方会获胜。我们是铁砧,在两翼的铁锤赶来敲打对手之前,我们得先承受对手的敲打。
“我们要去帮助艾尔薇拉大人吗?”海洛伊丝问。
“现在还不需要,陛下,”费多尔亲王回答,“艾尔薇拉大人的阵地很稳固,她的大部分力量都还没有动用,对方也尚未展开真正的攻击。”
海洛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战场。
背后传来马蹄声。这是个暂时挪开视线的好机会,诺亚回头,一名骑手擎着红旗驰上山坡,所过之处预备队的士兵们纷纷将道路让开。
骑手一直到离费多尔亲王和海洛伊丝不到百步的距离才下马,他丢开缰绳,完全无暇顾及自己的坐骑便匆忙跑来。“博罗大人已经开始与敌人交战,”他气喘吁吁地向亲王和海洛伊丝报告,“我方正在取得胜利!”
四下里响起一片欢呼。没多时又是一个骑手赶到,带来了另一条好消息:“右翼已经接敌!卡隆伯爵命我禀报,他相信敌人会在两个小时内被彻底歼灭。”
接下去,陆陆续续有更多的传令官前来通报,不断将最新的战况带给亲王和海洛伊丝,而亲王也时不时发出一道道命令,当然是以他自己和海洛伊丝共同的名义,而且每次都不忘事先征询海洛的意见。
每一次,海洛都毫不犹豫地赞同,她很清楚自己对指挥战斗实在是一窍不通,所以从不发表意见。但作为盟友,有些形式虽然没有实际意义,却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