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星空下-第2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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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石门破败老旧,夜晚看来更加可怖,风吹动时还能听到门中传出呜咽似的呼啸声。可不知为何,看着那道通往低下的门,诺亚有种发自内心的亲切感。他随即警觉起来,类似的感受,几天前也曾体验过。就在刚刚那间祈祷室里,见到薇卡时,他同样莫名地感到了亲切。
“我们得进去看看。”
海洛有些犹豫:“真的吗?可是艾尔薇拉大人说,就是诸神也会在里面迷路的。”
“我不清楚诸神会不会,但至少戴蒙没有。”
她不再反对,而是牵起了他的手。门后是盘旋向下的石头阶梯,墙壁上的长明灯昏暗得仿佛下一秒钟就会熄灭,影子如同起舞的幽魂围绕着两人盘旋。好容易下到底端,迎面是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阴森甬道,花岗岩质地的石柱像是卫兵似的一对一对凸出在甬道的墙壁上。
真是个鬼地方,诺亚听得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静立片刻,他率先迈出步子。脚步声在甬道中不住回响,随着两人前行,越来越多的岔路出现在他们眼前。艾尔薇拉大人说诸神也会在此迷路,虽然夸大其词,但这里的通道确实错综复杂,此外还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房间,有的就是容纳一千人也不会显得拥挤,另外一些又只能勉强供一人藏身。
这儿绝不仅仅是通道,诺亚很快就意识到了,我们现在所处的是座建造在地下的城市,只是当初与托卡城一同废弃了。要在这种地方找出戴蒙是从哪条路逃走的根本不可能,继续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他打算回头。
“诺亚,”海洛也说,“这儿什么也没有,我们不如回去吧?”
诺亚正要开口答应,可就在这时,那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又一次涌上心头。这次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他甚至听到心中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呼唤。这不是幻觉,有什么我熟悉的人或者东西就在附近。
谁?是谁在那里?“等一下,”他皱起眉头,“那边……”
“那边?”海洛纳闷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边有什么古怪吗?”
“不是古怪。好像有些……有些……”诺亚说不上来,下意识地抬脚跨出了一步。这一步让他确信自己没有弄错,确实有什么东西正等着我过去。他快步走了起来。
第483章 折翼(6)
“诺亚?”海洛伊丝紧紧追上,“你……你看起来又有些怪怪的。”
“放心吧,这次绝对不会被控制的。”诺亚说着拐上一条倾斜向下的坡道。这并非安慰她的话语,他仔细感受着体内的灵能,全无异动,没有丝毫不属于自己的部分。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转动脑袋,“我担心的是,你确定我们还能找到回去的路?”
“确定。包在我身上。”
“是吗?那就好!”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即便我亲手用剑洞穿了她的胸膛,她也依然如此信任我。诺亚深深吸了口气。未知的呼唤越来越强烈,没错,就是这个方向,我正在逐渐接近目标。
尽管第一次来到这地下城市,呈现在眼前的道路扭曲、阴暗、繁复,可他却总能从中找出路径,仿佛那个等待他的存在同时也在无形中指引着他的脚步。
诺亚停在了一道厚重的铁门前。那股呼唤已经强烈得有如实质,诺亚几乎能看到一道一道的波动穿过铁门,像水纹一样向着四面八方扩散,令他的心也随之一下下猛然跳动。就是这儿了,那东西一定就在门后。
他用力推门,铁门虽然沉重,但门轴转动发出的声音说明这扇门最近时常有人推动。门才推开可供一人通过的宽度,他就迫不及待挤了进去。
这是个宽敞的房间,大约四十尺深,三十尺宽,几支蜡烛散发着昏暗的橙黄色光芒。看清房间里的陈设,诺亚大吃一惊。火盆,十字架,拉肢床……入眼全是各式各样的刑具,头顶悬挂着条条铁链,墙上固定着的皮带与镣铐,角落的武器架上放着两柄长剑、鞭子和其他工具。这儿空气混浊污秽,有股挥之不去的恶臭直钻鼻孔。诺亚注意到除去残留的血迹外,墙角还散落着好些细小的颗粒与片状物体。
“这个房间怎么了?”海洛伊丝也跟了进来,接着她倒抽了口气,用双手捂住了嘴,湛蓝的双眼里满是恐惧。
房间正中央的桌子上,不知是谁放了一枚形状大小如同鸡蛋、通体呈现黑色的宝石。更准确地说,是透明的宝石,内部是不断重复着蔓延、扩散、收拢这一过程的黑暗。诺亚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在遥远的白石城,加纳大祭司向海洛伊丝和他展示的就是这样的宝石。
呼唤我的,就是这个东西吗?诺亚定了定神,向桌子走去。
“小心,”海洛的声音里有着不加掩饰的惊恐,“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吗?或许真的是陷阱,但越是靠近宝石,诺亚就越是觉得亲切,就好像血脉里潜藏的某些东西被唤醒,他直觉地感到不需要有任何担心。他走到桌边,略一停顿,毫不犹豫地拿起了宝石。
海洛伊丝的灵能骤然升高。什么也没发生,宝石静静地躺在诺亚手中。他尝试感知其中蕴含的灵能,与加纳大祭司那枚模样相似,本质上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加纳的那一颗,内部的灵能结构无比繁复,运行方式也极其复杂,自己手上的这枚宝石却正好相反,就是一团灵能在宝石内无序地任意流转,简单到了极致。
要弄清楚这枚宝石有何用处,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做到。他向海洛举起宝石:“瞧,这东西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坏。”
“真的?”海洛的灵能回落,一边不安地左右张望一边凑了过来,“我觉得,我好像见过差不多的东西。对了,白石城,加纳大祭司拿出来的那块宝石和这块就很像。”
“你果然也记得。”
“当然了,和科塔娜的那一场是我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恶心的战斗……算了我不想回忆,”她凝视宝石,“你怎么知道在这儿可以找到这东西的?”
“好像……”自从拿起宝石后,那股亲切感就在慢慢变淡,诺亚本以为到这会已经完全消失,可仔细感受,心中仍然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亲切,尽管微弱,却始终顽固地不肯散去。他认真思忖了片刻:“应该说,是这东西叫我过来的,一路上也是它带的路。”
“哎?”海洛托住下巴,“好奇怪的东西。它叫你的吗?可我什么也没听到呀。啊我知道了,七神的祭司们有种神术,可以让声音直接在别人的脑袋里响起。我想这颗石头对你做的应该差不多。”
“不,我听到的和声音不太一样,”认真回想过后,诺亚否定了她的说法,“我……准确地说,我没有听到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但就是知道该朝这边走。”
海洛皱了皱眉:“没有听到也没看到?算了,下一个问题,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诺亚把宝石交到她手里:“我不知道。”
“是吗?”她摩挲宝石,又举到眼前,仰起头细细观察,“反正肯定不只是用来玩的。我们可以交给艾尔薇拉大人,她多半会知道。不过那样就要向她解释这宝石是从哪里弄到的了……所以,继续下一个问题,这块宝石是谁放在这儿的?又是什么时候放在这儿的?唔,”她看了眼诺亚,把宝石还了过来,“看来这些问题,诺亚是一个都回答不出来的喽?”
“被你看穿了,”诺亚收起宝石,视线扫向四周,“说起来,这个房间……”刚刚心思都在宝石上,这会他终于有心思关注身边。放眼望去,看到的尽是些触目惊心的东西,在其中他更感受到了许多灵能,或者更准确地说,灵能的碎片。
斑斑点点的血迹中,椅子上,架子上,铁索上,还沾着皮肉碎屑的鞭子上……几乎所有的灵能都有着相同的特征,换句话说都是源自同一个人的,接着他便发现那是自己相当熟悉的人。
呼吸为之一窒。是薇卡,她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受折磨的。这个自己一刻都不想多待的地方,她经历了多少个地狱般的日日夜夜?对灵能的感知加深了他的感受,恍惚间仿佛身临其境,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她遍体鳞伤的身躯在挣扎扭动,凄厉的惨叫声一声声在耳畔回荡,而戴蒙一脸狰狞,和他的部下如同狼群般环绕在她周围。
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身子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诺亚强迫自己中断思绪。他又想起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自己连想象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她却要亲身经历……不,她的经历只会比我头脑中所想的更加残酷。
“诺亚?”海洛扶住了他,“怎么了?你的样子……好可怕。”
第484章 折翼(7)
“这个房间,”诺亚沉声说道,“薇卡也来过。”
“薇卡也来过?怎么会呢,她什么时——”海洛伊丝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明白了诺亚的意思。
沉默笼罩了两人。许久,海洛的双手搭上诺亚的肩头:“我们回去吧。”
诺亚点了点头:“是啊,该看的都已经看过了,现在回去,天亮之前还能睡上几个小时呢。”
他搂住了她,两人一同转过身去,又一同怔住。
铁门边站着一个女人,身材高挑,褐发,褐眼,一身暗红色的绸缎长裙泛着宝石般的光泽。她是谁?在这儿多久了?诺亚一点也没有察觉。没听到脚步声,没感觉到灵能,她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
宝石就是她放在这儿的?不太像,既然她在我们面前现身,就没必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把宝石交给我。海洛伊丝的灵能悄然提升,诺亚也心生警惕。
对视了片刻,女人微笑着开口:“晚上好,尊敬的海洛伊丝陛下和诺亚先生,深夜结伴出来探险,两位可真是好兴致呀。”
“你是谁?”海洛问。
对方夸张地弯腰行礼:“请叫我娜塔莎,陛下,我是伊利昂大人的部下,戴蒙殿下的忠实仆人。”
诺亚立刻就想站到海洛伊丝身前,可她抢了先。“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哎呀抱歉,我不是‘来’的,准确地说,是还没走。特别是这个房间,真叫人怀念哪,”娜塔莎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到墙边,拨弄墙上的镣铐,“我在这儿和薇卡殿下共同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呢。”
“你!”海洛伊丝的身子在颤抖,声音也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对她做了什么?您能问出这种问题,显然是我的表达方式有欠高明。我就说得更直白些吧,她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娜塔莎的笑容本来甜美,此刻却渗入了几丝诡异,“最辛苦的人就是我呀。这样说您大概还是很难明白,我的意思是……”
海洛的灵能高涨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她打断了娜塔莎的话:“不用再说了,我明白的。你刚刚说,美好的时光?”
“没错,确实相当美好,”对方竟然流露出了几分天真,“薇卡真是个好孩子呀,被关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每天都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可她始终没有屈服,默默地独自承受一切,我都被她感动了呢。”说着,她真的抬手擦了擦眼角。
一声怒喝,海洛扑向娜塔莎。傻瓜,对方就是想要激怒你,诺亚想阻止也来不及了,比一次眨眼更短的瞬间,海洛伊丝已经到了娜塔莎跟前,一拳击出。娜塔莎不闪不避,只是举起左手,海洛的身子猛地一震,在诺亚的感知里,她浑身的灵能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接着他便看到她的拳头在离娜塔莎的鼻子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海洛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无疑用上了全力,可她的拳头就是无法再前进分毫,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挡住了她。娜塔莎打了个指响,海洛闷哼一声,身子像被投石索投出的石块那样向着墙壁疾射过去。
诺亚一跃而起,同时动念召唤出提米斯圣铠。饰有金色花枝的盔甲在身上才凝聚成形,海洛便撞了上来,即便穿上了圣铠,这一击的力量仍然不是诺亚可以抵挡。他被一下击飞,两人一同撞上了身后的墙壁,又一起摔落在地。
整个房间都震动了下,石屑扑簌簌自墙上掉落。诺亚双眼发黑,满嘴腥甜,剧痛在胸口嚣张地肆虐,他知道自己的肋骨一定是断了。喘不过气来,他试着缓缓呼吸,疼痛瞬间炸开,他意识到断掉的骨头多半戳进了肺里。
有圣铠的保护还伤得这么厉害,海洛呢?她现在又是什么样子的?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睁开眼睛,花了好几秒,他才辨认出这个趴在自己身上焦急呼喊的女孩就是她。
“诺亚!诺亚!你要不要紧?要不要紧?”
不要紧,他很想这样告诉她,可一开口,血就从嘴里涌了出来。随后便是一阵让他天旋地转的咳嗽,呼吸倒神奇地顺畅了些,他好容易才能发出声音:“我……我没事。”
“您完全是在自讨苦吃,诺亚先生,”娜塔莎朝他们走来,“要不您承受了大部分的力量,刚刚那一击,海洛伊丝陛下应该已经爬不起来了,而您也就不会伤得这么重了。那样的话,我们不都省事得多了吗?”
“你……”海洛伊丝愤怒地瞪着她,“诺亚,给我剑。”
“剑?您要剑的话该告诉我,而不是再去麻烦受了重伤的诺亚先生,”娜塔莎戏谑地笑着,“我早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黑色的雾气在身周萦绕,诺亚愕然发现提米斯圣铠正在散去。还是第一次,在并非他本人意愿的情形下,圣铠自他身上脱下。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转眼黑雾消失,胸前项链安静地蛰伏,任他如何呼唤也毫无反馈。
突然啪的一声,脸上一痛,海洛扇了他一巴掌。怎么了?他诧异远多过恼怒,还没来得及询问,她反手又是一巴掌。她这两下出手颇为沉重,他的面颊顿时高高肿起。
“诺、诺亚!”海洛伊丝一脸惊恐,“不是我!我,我不能动了!”
“没错!确实不是她,”娜塔莎说,“是我。”
“先前控制我的,”诺亚霎时明白,海洛被她控制了,“也是你吗?”
“当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