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星空下-第2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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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救下一个总比一个也救不下来强。”
耶罗向看台的方向点了点头。士兵撤去火把,另一个士兵转动绞盘,康娜先是横向平移,接着又开始下降。艾芙洛注意到康娜脚上穿了双新鞋,这点上耶罗倒是意外的细心。
“我得提醒您一声,”耶罗冷冷地说,“戴蒙殿下不愿意再见到您。所以,他对我下达的命令是,就地将您杀掉,然后将头割下来带给他。”
铁链剧烈地晃动起来,康娜在拼命摇头,被堵住的嘴巴里不住发出“唔唔”的声音。
要来真的?艾芙洛揉了揉眼睛,重新睁开双眼。她最先看到的,是耶罗长枪的枪尖,泛着乌青的光泽,没有沾到一丝血迹。
我会被那东西杀死。想到自己会被长枪刺穿,艾芙洛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转动脑袋,打量着这座位于地下的竞技场。这里就是我的葬身之地,老实说,实在阴暗了些。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冷汗不知不觉间爬满了脊背。自从两年前戴蒙首次举起叛旗,她已经见过太多的死亡,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
在菲塔索斯的试炼中尝试过三次,她以为自己早已熟悉了如何面对死亡,可死亡的脚步当真临近,她才发现这件事远比想象得要困难。难言的痛楚撕咬着她的心脏,这次是真的,不会再有重返人世的机会,我会永远陷入虚无。我不想死,我还年轻,还有大把大把美好的人生在等着我,我不想到那个什么也没有的世界去。
真想再和薇卡拥抱一次,真想再欺负海洛伊丝一次,塔罗恩也行,劳瑞娜答应让我看看她的脸,和罗贝特总督喝酒聊天也很有趣。硕大的汗珠顺着脸颊躺下,她舔了舔嘴唇,只觉得口干舌燥。
这些都是可以实现的。不要再去管那个小女孩了,逃跑的话,这里没人可以拦住我。那样我就能活下去,她和我根本素不相识,犯不着为了她白白赔上性命。再说就算我送了命,也不能保证耶罗一定能遵守诺言,说不定我才闭上眼睛,康娜就也被他们杀害了。
绞盘持续转动,康娜的双脚落在了竞技场的细砂土地上。有士兵上前将她身上的铁链解开,又扯去堵住嘴的布团。小女孩泪流满面向艾芙洛扑了过来,没跑出两步又停下,扑通一声向她跪下,咬紧嘴唇一言不发,只是不住用力磕着头。
她在求我不要这样做么?看着康娜,艾芙洛突然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了深深的羞愧。一切都只是借口而已,她比我更年轻,根本还只是个小孩子,未来比我有更多的可能性。她也一定有想要再见的人,想要去做的事。她都能为了我而牺牲自己,我又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逃跑?
我没法救下她是因为我敌不过耶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点也不用觉得羞耻。可明明把那样的豪言壮语说出了口,事到临头却又想退缩,这就让人绝对无法忍受了。我不能在最后关头还让自己的人生蒙羞,那太卑鄙了。
幸好我只是想想而已,没有付诸实现。艾芙洛平复了一下呼吸,尽可能平静地说道:“放了她吧。”
“她已经和空气一样自由了。我不会欺骗一个如您一样勇敢的人。”
“是吗?从你嘴里听到夸奖还真叫人不习惯哪,”艾芙洛将自己的剑抛到耶罗脚下,“现在,请便吧。”
耶罗端起了长枪。“你还有什么要求,告诉我,按照古老的惯例,我会替你完成。”
枪尖对准了自己。艾芙洛浑身绷紧,心脏的跳动声从未有此刻这般清晰。反正马上都要死了,我可不能再丢人。她深深吸了口气,送上自认无可挑剔的微笑:“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把我的脑袋送给戴蒙时,记得替我化一下妆。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做的话,你身边总有人知道的。就这样。”
第501章 最后的对手(7)
耶罗默默地点了点头。长枪倏地刺来,艾芙洛甚至没感到痛,浑身的力气就抽走了似的消失得干干净净。双腿再也无法支撑体重,双臂也完全使不上劲,她向前扑倒在地。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艾芙洛惊讶于自己的镇静。这次不是幻觉,一切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她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着耶罗巨大的铁靴一步步走来。他的脚步蹒跚,但是没有丝毫犹豫和迟疑。
长枪的枪尖指向地面,毫无疑问,他会选择他最擅长的武器来结果我。艾芙洛目不转睛地看着枪尖逐渐逼近,逼近,最后停在了离她的眼睛不到一尺的地方。枪尖提起,她明白自己剩下的生命该用秒来计算了。他的话,大概会选择心脏吧,希望别太痛才好。
然而她却迟迟没等到枪尖刺下。接着他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激起冲天的尘土。发生了什么?艾芙洛蓦地发现自己又能动了,骨碌爬起,茫然地看着耶罗。这家伙怎么了?
“不用担心,”一旁那肢体不全的男人说,“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艾芙洛不解地看着他。比起刚才,男人的状况似乎好了一些,苍白的脸上有了些微的血色。
“是的,艾芙洛殿下,原谅我刚才对您的无礼。另外,康娜小姐,”男人勉强笑了笑,“给你添麻烦了。”
“不,耶罗先生,”康娜啜泣着走向男人,“我没帮上您的忙。您……”
看台上的士兵们纷纷摘下头盔,列成队伍,沉默而有序地朝竞技场走来。康娜叫那个男人耶罗先生?这是怎么回事?艾芙洛不知所措。“你们,”她挠着脑袋,“你们在说什么?他,”她不安地远离了倒下的耶罗两步,“他是怎么了?”
“从来也没有什么他,”男人回答,“那只是副铠甲。我的意思是,铠甲里面是空的,真正操控的人是我。”
“是你?”艾芙洛诧异地盯着男人空荡荡的袖子,“巨马城那次也是?”
“一直是我。这副铠甲,”男人神情复杂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铠甲,“由娜塔莎大人为我施加了法术,是让我这个离开了拐杖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也能投身战斗。这点上,我得对她说声谢谢。”
艾芙洛恍然大悟:“所以那次我明明用锤子砸烂了你的臂甲,你看起来却一点不像受伤的样子。”
“是的,”耶罗笑了,“铠甲没有知觉,战锤,剑,枪,火焰,什么都伤不到我。某种意义上,用那副铠甲和人战斗,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了。不仅如此,由于铠甲里没有的存在,我可以做出许多常人无法做出的攻击,而且也根本不需要考虑任何防守。”
“可上一次,你还是在伤到手臂……不,是伤到臂甲就离开了。就是刚刚,你也很认真地防守哪。”
“是的。铠甲没有知觉,但我有。借助这身铠甲的优势,我杀了许多人,但那些被我杀掉的人本就不是我对手,有没有铠甲,结果都不会改变。这谈不上原则,你也可以说我虚伪,但我确实是这么做的。”
“那你为什么要把康娜抓来?”
“我不是耶罗先生抓来的,”耶罗还未回答,康娜急急忙忙抢着说道,“他昨天晚上找到我,说有事想请我帮忙。虽然不明白耶罗先生为什么会选中我,不过这件事好像很有趣,而且他还给了我礼物,”她说着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脚,“但是,我没想到您真的会来,而且,还为了我……为了我……”
女孩哽咽得说不下去,艾芙洛摸了摸她的头:“好啦,别哭啦,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弄错我的意思了,我要问的其实是,这位耶罗先生,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邀请我?如果你是想和我决斗一场,就算不方便来找我,只要派个人来说一声就可以了,用不着这样麻烦啊。我刚刚可是真的以为要死了啊。”
士兵们穿过拱门,走上竞技场,肃立在耶罗周围。康娜抹着眼泪在他身边坐下。艾芙洛隐隐有不妙的感觉。联想到他那苍白的脸色,她明白了什么。
“请原谅,”耶罗惨白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我只是希望我最后一战的对手,能够毫无保留、竭尽全力。”
“最后一战?你怎么了?”艾芙洛俯下身。靠近了观察,耶罗的身体状况比她原先以为的还要糟糕。他正在发烧,不用触摸也能感觉到他身体发出的热量,而且呼吸粗重,肺部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残破的风箱。
艾芙洛不由回头又望了眼那副巨大的铠甲,刚刚的战斗显然加重了他的状况。原来他才是真正连生命都不顾也要战斗下去的那一个。身为祭司,这种事情不能坐视不管,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半跪下身子,开始吟唱咒文。
“不用麻烦了,”耶罗说,“这个病从一开始就没有救。”
“或许吧,但至少能让你好受些。请你安静点,吟唱不能中断太多次。”
“而且您自己也受了伤,还是我造成的。”
“没错,那又怎样?我不是说过了吗,”艾芙洛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来,“你刺伤了我也好,我的神术有没有效果也好,我都要尽到自己的责任。现在的我不是你的对手,而仅仅是个祭司,就是这样。”
她抿紧双唇,不再说话。转眼神术完成,黑色的雾气将耶罗全身包裹。她施展的是愈合祷言,这个神术本身非常简易,效果完全由施术者的技艺水平来决定。与她轻描淡写的态度不同,耶罗的情况糟糕,她便也用上了相当的灵能。刚刚的战斗她伤得不轻,灵能的消耗也颇为剧烈,当唱出最后一个音节,一阵眩晕袭来,她踉跄着就要倒下。
两个士兵一同扶住了她的后背。“谢谢您,殿下,”其中一个士兵说道,“耶罗先生没有看错,您不愧是他最好的对手。”
“我就把这当成夸奖吧,”艾芙洛扶着他们起身,“你们是他的部下?”
“不,我们是跟随他学习枪术的学生。”回答的士兵做了个手势,他的同伴以艾芙洛为中心围成半圆,齐刷刷举起长枪,向她致意。
第502章 最后的对手(8)
艾芙洛慌张地摆手,类似的场面无论经历多少次,她总是觉得忸怩不安。“呃,”她试着寻找话题,“你们不用这样,我是个祭司,你们的老师是病人,这是我的职责。总之,可以了!”
“他们和您一样,”耶罗说,他的脸色缓和了些,呼吸也不那么艰难,“这或许是您的职责,但他们总要向您致意的。这是他们应该做的。刚刚与我战斗时,您可不是这副样子的。”
“两码事,”艾芙洛扫视耶罗的学生们,“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您的伤势如何?”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流了几滴血而已。”
耶罗以审视的目光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耽搁您几分钟时间,听我讲个简短的故事吧。”
做了个表示肯定的手势,艾芙洛席地坐下。耶罗抬起眼睛,她以为他在回忆过去,思忖从何处讲起,不防突然有个东西——不对,她看清楚了,那分明是个穿着盔甲的人——从天而降。
是劳瑞娜,她稳稳落在艾芙洛和耶罗之间,既没发出声音,也没激起尘土。“抱歉打搅,”她躬身向耶罗行了一礼,“我是艾芙洛殿下的剑术教练劳瑞娜,希望能有幸能分享您的故事。”
惊讶在耶罗的脸上浮现,但程度上远没有艾芙洛那么深。“劳瑞娜!”她一跃而起,紧紧将她包入怀中,“你,你没事?”
劳瑞娜不解地歪了歪头:“您这是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事?”
“那你刚刚哪儿去了?害得我好担心!”
“我就躲在这儿,一直看着您和耶罗先生战斗啊。”
“什么?”艾芙洛推开她,“你就那么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打得满地找牙,也不出来帮我一下!万一耶罗先生真的是坏人,我岂不就完蛋了吗?就算是你也不见得一定能从他手里救下我吧!”
“啊您想多了,不是不见得,是肯定救不下来。”
“你这小坏蛋!”艾芙洛气急败坏地在劳瑞娜脑门上捶了一下,然后抓着她的双肩用力摇晃,“刚刚我可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啊!那种滋味你能体会吗?能体会吗?嗯?你倒是说话啊!”
蹂躏这孩子的感觉意外的好,光是摇晃不过瘾,艾芙洛索性把她举过头顶,抡来丢去,又按在地上,像是捏一团面粉似的又揉又搓。耶罗的学生们目瞪口呆,看着劳瑞娜在她手中颠来倒去,没谁知道是什么情况。
“我不是……唔您住手……”劳瑞娜假意挣扎,“我、我喘不过气来了……”
“你穿着盔甲哪!我又没卡住你脖子,怎么会喘不过气来?”
“这、这种事怎么能怪我……明明是您……”
“我?我怎么了?”艾芙洛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
“您……该怎么形容呢?我还以为您肯定能发现的呢。”
“发现什么?”
“首先,”劳瑞娜踮起脚来朝看台方向望,然后指给她看,“您难道没发现,他们在烧的绳子,和吊住康娜的铁链根本就没系在一起吗?”
艾芙洛观察了半晌,一拍脑袋:“好像确实如此!”
“康娜原来的鞋子被送来当信物了,可她现在脚上又穿了双新的鞋子。如果她真是被绑架来的,耶罗先生又怎么会替她准备鞋子呢?”
“啊?”艾芙洛打量了下康娜脚上的新鞋,皮革柔软而闪亮,一望可知做工精良、价格不菲,“是这么回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耶罗先生是位纯粹的战士,如果真是奉了戴蒙殿下致命来杀您的,一枪把您捅穿就好啦,干嘛还要费这么多力气?他可是花了不少功夫引导您如何感知灵能,如何利用对灵能的感知来进行战斗,还仔细地了解您现在的实力。老实说,我也很想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啊,我得再做下自我介绍,”她又对耶罗行了一礼,“我是艾芙洛殿下的剑术教练,我叫劳瑞娜,很遗憾不能与您坦诚相见。对于教出了这般无能的学生,让您见识到这样丢人的一幕,我深感抱歉,并且恳请您的原谅。我会好好敲打她,以教她改正唔唔放手,请您放手——”
耶罗认真地打量着劳瑞娜。“我在学院里见过您几次,”他闭上眼睛长叹一声,“但没想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