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星空下-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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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至极!这种盾牌也想挡住我吗!既然如此,”耶罗的声音掺入了愤怒,“那就回到诸神的怀抱里去吧!”
长枪迎面刺来,她用上了全部的灵能。没有用,牛皮、钢铁和木板制造的盾牌像是纸张一样被刺穿,仅仅稍稍缓解了一下长枪的来势,泛着冰冷光芒的枪尖便嗤的一声刺入了她的左胸。
鲜血高高溅起,剧痛贯穿了胸膛,艾芙洛忍不住闷哼一声。
尽管看不到表情,但耶罗的姿态明白无误地表达了他的心情:“不自量力,竟然想正面抵挡我的……什么!?”
第161章 巨马城之战(4)
耶罗的胜利宣言变成了惊讶的叫喊。艾芙洛松开圆盾,左手死死握住枪杆,右手战锤挥出,狠狠砸中了耶罗的左腕。厚重的铠甲瞬间凹陷,看形状,铠甲下的血肉连同骨头肯定已被挤成一团。
很好,不能说赢了,但至少不是全无效果,艾芙洛气喘吁吁。不过,他妈的还真是疼啊!她缓缓后退,将枪尖从胸口拔出,鲜血有如泉涌,接着便是一阵头晕目眩。不,不能倒下,她按住左胸。手碰到伤口的时候艾芙洛疼得全身直哆嗦,要不是敌人就在眼前,后面还有维拉伯爵,她只想放声尖叫。
胸口的窟窿更是大得她阵阵后怕。只差一点,我就被他刺穿了,而偏上半寸,他就会命中心脏。即便如此,艾芙洛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左半边肺大概被洞穿了,每次呼吸,胸口都传来可怕的剧痛,而肋骨也断了最少两根。
她为自己施展神术治疗。伤得实在厉害,为了提升效果,她不得不把咒文咏唱出来。血是暂时止住了,但伤口却没这么容易愈合。看情形,别说战斗,连动作稍微大点都不行。继续治疗的话,对手显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这家伙少了一只左手,可他的右手还完好无损,继续打下去的话……没办法可想了,她举起战锤。不管诸神决定的是怎样的结局,只要尽力便好,剩下的就是坦然面对。
“你……竟然,”耶罗低头看着变了形的左腕,“难以置信!”
假如手腕粉碎令他感到了痛苦,至少话语里一点也听不出来。艾芙洛强打起精神:“怎么?让你惊讶了吗?”
“你竟然用自己的身体为代价来迟滞我的动作,换来靠近我发起攻击的机会……”大块头说着哈哈大笑起来,“了不起!比起您的身体,更加坚韧的是您的意志。艾芙洛殿下,您的强大我见识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不打了吗?还没结束呢!”这话出口的同时艾芙洛心里忐忑。万一他改变主意可就糟了。
“不,已经结束了。获胜的是您,这毋庸置疑。”耶罗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哎?获胜?我?”
“期待您保重身体,下次再战。”
耶罗巨大的身影消失在了大门外。又过去好久,艾芙洛才能相信他当真走了。胸前又是一阵剧痛,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身体状况其实还没到站不住的地步,灵能也还有大半,但一阵阵的悸动自心底泛起,她的心脏狂跳,双腿乃至全身都在颤抖,几乎没有办法呼吸。
我……真的活下来了吗?他为什么说获胜的是我?用右手举起长矛,只是手腕一抖的事,他不就把我结果了吗?想到手腕,耶罗转身出门的身影在眼前浮现。他走的时候,握住长矛的是右手还是左手?
艾芙洛闭上眼睛,画面清晰得犹如镌刻在脑海里。左手,是左手,绝对没错。这又怎么可能?我应该已经砸碎他的骨头了啊。
“殿下?殿下?”
戴维伯爵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啊,放心吧,”艾芙洛忍着剧痛用力吸气,“我没事。”
“可您的伤……”
“死不掉的。安静点,受伤的又不是你。对了,你这儿应该有我能穿的衣服吧?”
“有的,您要衣服是为了……”
“当然是换掉身上的袍子啊。虽然是自己的血,不过闻着还是想吐哪。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我去!”血腥味只是其次,不能让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相才是关键。敌方会士气大振,己方则会惊慌动摇,本已获胜的战局也会因此输掉,历史上类似的例子比比皆是。
伯爵想扶起她,艾芙洛摆了摆手,自个站起,竭力不流露半分痛苦。胸前的窟窿又开始渗血。换作常人,受了这样的伤即便没有当场晕厥,也早就无法站立,但她不一样,这不仅仅是身体结实的缘故。我是赫拉斯陛下的女儿,光荣而骄傲的红袍祭司,怎能在这种时候倒下?
一边走,她一边继续吟唱咒文为自己治疗。只要恢复到伤口不再恶化的程度就好,今天的战斗过后,一定又会添上不少伤者,灵能得留给他们。
戴维在前面引路。他们从一扇小门离开大厅,穿过一条走廊,来到城堡的庭院,对面是一座小小的圣堂。左胸在阵阵抽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挥之不去,艾芙洛庆幸伯爵的城堡不大,这种时刻尤其显得难能可贵。
“主教的衣柜里留下了十来件红色的祭司袍,”伯爵告诉她,“应该有适合您身材的。”
“十来件?巨马城也有那么多红衣吗?”在艾芙洛的印象里,亚尔提那或者花之都那种大城市才有这么多的红袍祭司。
伯爵摇头:“红衣是不少,但够格的不多。您知道的,在我们这种边远地区,许多事没有那么严格,教会在这种事情上也不能免俗。”
“我懂。”艾芙洛理解。其实就算不是边远地区,许多事情一样不怎么严格。
她独自走进圣堂,戴维伯爵按照礼节等在门外。七神的神像、祭坛、桌椅和大大小小的日常用品上都蒙了一层灰,显然已经多日无人来过。艾芙洛不想知道祭司们都上哪去了,多半和自己在城门口的遭遇有关。
艾芙洛在天父的圣像前双膝跪下,先为同僚们祈祷——这个简单的动作便令她大汗淋漓,然后再起身寻找袍子。和戴维伯爵的城堡一样,这座圣堂的结构同样很简单,从祈祷室出来,她在一个有着五彩玻璃和大号镜子的房间里找到了衣柜,以及圣堂里或大或小总会有的酒柜。
衣柜里不仅各色祭司袍一应俱全,角落里还有一箱药品和几卷绷带。这个发现令她小小地欢呼了下——有了这些东西,又可以省下一点灵能。
虽然经过了治疗,左臂还是没法抬起来,她费了点力气才把破破烂烂的红袍连同内衣一并脱掉。镜子里的自己伤痕累累,身上到处是长枪划开的口子,左胸鲜红的窟窿尤其触目惊心。
鲜红的血肉外翻,血迹从胸前直延伸到腰际,艾芙洛心有余悸。是叫耶罗·库珀·泰格吧?实在是个可怕的家伙。只是他这么厉害,身材又如此显眼,之为何前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呢?
第162章 巨马城之战(5)
伤势远比想象得重,剧痛与眩晕阵阵来袭。眼前一黑,艾芙洛双手扶住镜框。在意识陷入模糊前,她用力咬了下嘴唇,剧痛令精神为之一振。幽暗的视野再度恢复明亮时,她发现自己跪倒在地,膝下点点滴滴都是汗水。
艾芙洛冲着镜子自嘲地笑了笑。什么时候我也变得这么脆弱了?只不过是一点小伤,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倒下?她吃力地直起身子,从柜子里拿出药箱。揭开箱盖,圣女之泪,勇气之酒,芥末膏,大蒜粉,棉花,剪刀,小刀,该有的都有。当然,还有铁匠之火。
握着满满一瓶铁匠之火,注视着瓶中黑色的粘稠液体,艾芙洛情不自禁又望了眼镜中的自己。与这瓶东西相比,血肉模糊的伤口都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把铁匠之火灌进伤口里,不啻是又一场战斗,艰辛程度还要在面对耶罗之上。有那么一瞬间,艾芙洛犹豫了。要不然,还是用神术来治疗吧?
不知怎的,奈杰尔·霍桑主教那张看起来一本正经的脸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脑海里。她记得有那么几次——虽然次数不多,但确实还是有的——主教大人曾向自己讲述教会典籍中记载的故事,那些虔诚而勇敢的信徒们为了传播七神的光辉、于痛苦之中拯救世人,要经历许多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磨难。
割下自己的肉作为神术的材料,光着脚走过布满荆棘的道路来打动苛刻的领主,脱下唯一的披风给受冻的孤儿,快要饿死却将仅剩的食物施舍给战乱中的难民……
艾芙洛叹了口气。我既不虔诚也不勇敢,这些我统统做不到,但还不至于为了自己免受痛苦就牺牲别人性命。按现在的情形来估计,节省下来的灵能至少可以挽救三个伤势靠普通的医疗手段无法挽回的人。
没有什么事比生命更要紧,这是每个祭司和修士进入教会后必须要学的第一课。相比之下,暂时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她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
于是她开始行动。首先得清洗伤口。她打开一瓶圣女之泪,小心地自左边肩膀倒下。清凉的液体顺着肌肤流淌,渗进左胸的伤口时,仿佛数不清的尖针一并刺来,她疼得浑身发颤。还没上正餐就已经如此……
耳中隐隐有厮杀声传来,没时间好犹豫。艾芙洛扯下一长条绷带,缠绕成一团,然后塞进嘴里牙齿咬紧、舌头抵住。她拿起装满铁匠之火的瓶子,拔开瓶塞,油膏一样浓稠的黑色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辛辣气味。
该来的总会来,她朝镜子里的自己狠狠瞪了一眼,瓶口对准伤口倒了下去。
她只听到瓶子在地上打碎的声音。铁匠之火这个名字起得真是他妈的太好了,当真有一团炽热的火在熊熊燃烧,灼痛从肩膀一直蔓延到全身。光是咬紧绷带都不管用,她死死揪着自己头发。当终于能缓过一口气,她松开手,好几缕浅棕的头发在眼前飘落。
我是什么时候躺在地上的?又是什么时候把绷带吐出去?她一点也没有印象。扭头望去,镜中的自己光彩照人。没有看错,浑身上下真的在闪闪发光,只不过和圣洁之类常常用来形容祭司的词汇毫无关系,纯粹是因为满身的汗水。
她深吸了几口气。难怪医生用到铁匠之火时,总是先把伤者结结实实捆起来。
“殿下?殿下?您在做什么?需要帮助吗?”戴维伯爵问。
准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艾芙洛不能确定自己恍惚中还做了什么。“不用!”她大声回答,靠音量来掩盖发颤的嗓音,“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铁匠之火固然可怕,可当渗入血肉、疼痛也逐渐散去,胸口的感觉却轻松了许多。最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挑战却还未结束。她从地上爬起,又拿起盛着勇气之酒的敞口瓶。
这玩意没有铁匠之火那么刺激,可是问题在于,得涂在伤口上,并且尽可能涂得均匀。她不禁又瞥了眼镜子。这么严重的伤势,要是放在平时,肯定又得用上绳索,牢牢困在床上,然后用棉花浸透了勇气之酒,由医生们的助手——通常是温柔细致的女孩子——小心翼翼地涂抹。
现在没有绳索,没有床,更没有温柔细致的女孩子,有的只是她自己。她得全程保持清醒,涂药的手也必须保持稳定。救人真是件困难的事,她擦掉汗水、血迹和泪水。满身是伤也就罢了,哭鼻子这种事可不能被别人看到,尤其是海洛伊丝,那妞儿就等着这种机会好嘲笑自己。
她捡起缠在一起的绷带,拍拍上面沾到的尘土,又一次塞进嘴里。
当一切完成,即便是艾芙洛也近乎虚脱。她低下头,身下的汗水汇聚,看起来都快够跳进去游泳的了。她惊讶于自己竟然有那么多汗可流,难怪嗓子干得冒火。她又看向镜子,镜中的自己头发凌乱,面容扭曲,还没穿衣服,着实不成体统。
这副模样令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赢啦,她长长出了一口气。在从小到大所有的胜利当中,这一次应该最值得称道,满身的汗水和血迹如同最荣耀的勋章。
冲着镜子扮了个鬼脸,她拿起绷带包扎伤口。左臂还是抬不起来,她靠着牙齿帮忙,勉勉强强地搞定了。剩下的就是用沾了水的软布擦干净身子,套上祭司袍,再从酒柜里找一瓶清淡的、适合她这样的伤者喝的葡萄酒。
和其他地方一样,教会酒柜里的藏品总是好酒。带着淡淡甜香的、清凉的酒流入咽喉,浑身都舒畅起来。她觉得自己喝下的不仅仅是葡萄酒,而是生命力。大概吸血鬼喝起血来就是这么个感觉?
不太可能,再说世上根本没有吸血鬼,那些只是家的杜撰。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大声喊叫:“戴维?戴维?你还活着吗?”
“活着!”戴维伯爵高声回应,“该死的,过来,快过来!”
圣堂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天哪你居然真的还活着,”先前那个人嚷道,“这怎么可能?地上起码有上百具尸体!啊我明白了,你一定是躲起来装死,才逃过一劫。”
“不,有人救了我。”
“有人会救你?那家伙一定是个瞎子,不然就是个傻子!”接着那个人沉默了片刻,艾芙洛听到了捶打后背的声音,“妈的戴维,你居然真的活着!他妈的太好了!”
艾芙洛大步走出圣堂,自信没有丝毫痛苦流露。“瞎子?傻子?如此评价你们的公主殿下?”
“艾芙洛殿下!”抱住戴维伯爵的是个矮壮的男人,留着大蓬的胡子,一头灰发如同被雷劈过,眼角还带泪。他丢开伯爵,单膝跪下:“救下戴维的竟然是您吗?哦我真是个笨蛋,除了您还能有谁?殿下,我对您是忠诚的,您也一定这样认为,对吗?”
“至少希望如此。”如果换了薇卡,肯定会老老实实回答,对的。
“那么在您救了戴维之后,我对您就不只是忠诚,而是绝对服从了!从现在起直到我生命的终结,我的一切都属于您!”
第163章 巨马城之战(6)
这位是北方六城的领主之一,寒铁城的加文·马绍尔,头衔和绰号多到没有人能全记住,艾芙洛之前从不知道他和戴维交情如此深厚。“直到生命终结?那太久了,到下个星期就很不错了,”她丢开空掉的酒瓶,“外面情况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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