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星空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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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还不只是架住,那三个家伙挨个向后倒去。不光技巧,她的力量也远远凌驾这伙人。只不过和前两天那伙强盗不同,目睹了劳瑞娜的强悍表现,这群黑衣人里竟然连一个动摇的也没有,仍然前赴后继地上前围攻。
但他们甚至没能碰到她一片衣角。黑衣人不断进行着徒劳的追赶,试图将她围住。劳瑞娜则始终保持灵巧迅捷的移动,不让他们的包围圈有机会完成。她是如此敏锐,总能找到他们之间的空隙,而且还如此机智,总能在他们之间制造空隙。
诺亚发现,除非不得已,否则她不会选择与对手硬碰硬、纯靠力量取胜,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别人的剑碰到她的剑的次数寥寥无几。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倒在地上,每打倒一个,劳瑞娜的活动空间就大一分,胜负的天平也随之向她倾斜一分。
整个过程,她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像极了歌手或者诗人登台献歌时的微笑。诺亚看得出神,若她把这当做是表演,那这里除了我,她还能表演给谁看?
背后有人在接近,诺亚不用转身就感知到了,甚至还知道那个人手里握着一柄细剑。他们终于忍不住对我出手了吗?利刃破空声响起,劳瑞娜手一扬,一柄匕首迎面激射而来。诺亚站得笔直,不闪不避。这不可能伤到我,他如此笃定。
事实证明了他的判断,匕首从身旁呼啸着划过,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他回过头,匕首插在一个黑衣人肩头,而这家伙手里的果然是细剑。
“别欺负人啊,”劳瑞娜说道,这般激烈的战斗下来她的呼吸丝毫没有变得急促,“没看到诺亚空着手吗?”
“这,”诺亚搔了搔后脑勺,“这就是你不给我剑的理由?”
“不是,”她直摇头,“我是担心看到你用剑,说不定一时忍不住就把匕首投到你脑门上了。”
“我有那么差劲吗?”
“不要灰心。你加入他们的话,”她指指对方,“双方的平均战力都可以获得提高呢。”
这个时候,她的面前还剩最后一个黑衣人,其他的东倒西歪躺了一地,有的哼哼唧唧,有的一动不动。这最后的哥们经管抖得厉害,剑都拿不稳了,居然没有逃跑,倒也难能可贵。
劳瑞娜盯着他瞧了片刻,把两手上的细剑丢掉,空着手走向他。黑衣人大吼一声,长剑向她腰间横扫。劳瑞娜闲庭信步般转了个身,长剑便落了空,她则正好绕到黑衣人身侧,手肘在对方手肘上轻轻一撞,长剑顿时脱手。
到了这地步这位仁兄想的还是抵抗,双手一起掐向劳瑞娜颈脖。她弯腰低头躲过,直起身子时竟然单手将那比她高大得多的黑衣人举了起来,举过头顶晃动几下,再远远丢了出去。那倒霉家伙后背着地,从他叫都叫不出声的惨状来看,一时应该爬不起来了。
啪,啪,啪,穿礼服的男人独自鼓掌。“精彩,”他满脸抑制不住的笑意,“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能欣赏到如此高超的剑术与格斗技巧。”
第16章 某样传统的夜间活动(5)
奇怪,这个人一点也不害怕吗?起码也该感到震惊吧。诺亚本能地感到不对头,他认真地打量起这个男人。削瘦而苍白的脸,褐色的眼睛,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须与头发,颀长而苗条的身材。
一番审视,在外貌上,诺亚竟然挑不出此人任何缺点。
而这家伙的内在……他相隔了三十码,这个距离太远,诺亚感受不到。但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只想离这家伙远些,再远些。
“只是欣赏吗?”劳瑞娜保持了她无暇的微笑,“你还能有幸亲身体验一下呢。”
他又行了一礼,这次不再有分毫夸张:“我正希望如此。迟了介绍,我的名字是梅托奥,目前在为巴纳德大人效劳。您的名字呢,美丽的小姐?”
劳瑞娜微微屈膝还了一礼,只是看她表情,相当不爽:“我们是旅行诗人诺亚·麦克莱恩,还有他的助手劳瑞娜。”
梅托奥望了诺亚一眼:“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旅行诗人诺亚,请您稍稍站远一点,以免被误伤。”
闻言,诺亚与劳瑞娜对望了一眼。“你想做什么?”女孩问。
“在回答女士的问题之前,”梅托奥的右手抬起,“请允许我先清理一下杂物。”
“不要——”
一声惊呼,劳瑞娜猛然向梅托奥扑了过去,自相识以来,诺亚还从没见过她这般慌张。那种内心的力量在她和梅托奥身上同时暴涨,以至于相隔如此遥远,诺亚也能清晰感到。
他们要干什么?梅托奥的右手向劳瑞娜推去,劳瑞娜则高高跃起,居高临下双手一起推向梅托奥。
诺亚屏住了呼吸。两人的手远未相碰,相隔足有一尺以上,看起来却像是在相互握着对方的手角力一般。劳瑞娜的身子悬在空中毫无依凭,竟然没有下落。
片刻的僵持之后,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他们的手掌之间骤然爆发。四周的大树一阵疯狂的摇摆,枝条与树叶如雨般落下。狂暴的风依然挟裹着石块与泥土,打得诺亚脸面生疼。
梅托奥维持着身体不动、抬起右手的姿势退出数码之遥,双脚在地面生生犁出了两条土沟;劳瑞娜则被弹开老远,在空中一连翻了几个跟头,落地之后还腾腾腾地倒退了好几步。两人凝视着对方,一时谁也没有下一步行动。
“美丽的小姐,您真是太好心了,”最后梅托奥先出了声,“既然如此,那就退而求其次吧。”
他将左手也抬了起来。
劳瑞娜怔了怔,猛然转身跑向诺亚,一言不发地直扑到他身上。这一下撞击几乎感受不到分量,哪儿也没觉得疼,可诺亚却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躺到了地上,而她就坐在自己的胸口。
“别动,一下就好。”劳瑞娜说着俯下身来,双手捂住了诺亚耳朵,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
这个姿势实在暧昧。你这是要干嘛?问题刚到嘴边,一声咆哮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诺亚浑身一颤。他原以为自己早就不再害怕打雷,现在才意识到这想法真是大错特错,天真得可笑。
轰雷般的响声接二连三。两眼发黑,呼吸困难,即使耳朵被捂住,恐怖的鸣响依然震荡着耳膜,像铁锤般一下下敲打得脑袋疼痛欲裂。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狂暴暴雨中的一点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他忍不住大声喊叫,只是喊声被咆哮完全掩盖,根本听不到自己在喊些什么。身体在发出悲鸣,皮肤,肌肉,骨骼,全身上下针扎般刺痛。我要不行了——
咆哮蓦地中止。有很长一段时间,诺亚耳朵里都嗡嗡作响,听不到任何声音。即使躺在地上,他也依然觉得天旋地转,身下的仿佛不是坚实的泥土,而是缥缈的云朵。
终于清醒了一点,恐惧一下扼住了他的咽喉。她捂住了我的耳朵,那么她自己呢?
诺亚吃力地转动脖子。劳瑞娜拄着一柄长剑单膝跪在身旁,神情凝重地望着梅托奥,他完全没注意到她是何时从身上离开的。
“你……没事吧?”
劳瑞娜转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也不是一点事都没有。不过,应该没有你严重。”
“我……”诺亚浑身发软,挣扎了两下,成功坐起。他定了定神,站了起来。试着活动了下手脚,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情况似乎比想象得要轻。
“失礼了,”梅托奥向他们走来,“诺亚先生,您该站得更远些才是。劳瑞娜小姐,如您所愿,我留下了他们的性命,仅仅让他们昏迷而已。当然,他们什么时候能够醒来可就难说了。现在,让我来回答您之前的问题吧:我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展现诚意。”
诺亚这才注意到四周杂七杂八躺了一地的黑衣人不再有动静。原来如此,梅托奥所谓的清理杂物是想把他们统统杀掉,被劳瑞娜用不知什么方式阻止,之后才退而求其次,让他们全部昏死过去。什么时候能够醒来可就难说了……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群人恐怕不仅仅是普通的昏迷那么简单。若不是劳瑞娜,自己这会应该也是一个下场。
但他说的诚意,又是什么意思?诺亚望向劳瑞娜,她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低着头一言不发,像在思考着重要的事。
于是诺亚问道:“什么诚意?”
“我为巴纳德伯爵服务,”梅托奥笑了笑,“但我从未声明过只为他服务。”
似乎要涉及一些平时接触不到的领域了。诺亚皱眉,他不喜欢这种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你的意思是?”
梅托奥答非所问:“如今的艾格兰王国,一出伟大的戏剧正要上演。山川,原野,河流,森林,城堡,遗迹,舞台是如此广阔,当然得有与之相配的演员才行。诺亚先生,您是个优秀的旅行诗人,一定很清楚,要让舞台看起来不那么冷清单调,演员可不是光有数量就行的。”
“没错。反过来也一样,”诺亚下意识地同意,“有时候即使只有一个人,舞台也会显得太狭窄了。”
“您果然很优秀,诺亚先生。对了,说到这个,最近有没有什么关于艾格兰王室的新歌流传?”
他想了想:“我知道的有两首,《摘玫瑰的骑士》和《双子星》,前一首歌颂了奥列格王子,后一首则是关于薇卡公主和艾芙洛公主的。”说起来,前一首歌提到奥列格王子从王宫的密道里逃脱,过程着实狼狈,能否算是歌颂还存疑。
“是吗?多谢告知。扯远了,就我个人而言,”梅托奥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我希望有实力的演员越多越好。不管是什么人,不管用何种方式,只要能登上舞台,他的表现都值得期待。”
“你是说……”
“你们或是巴纳德伯爵,无论哪边获胜……”
诺亚接口道:“哪边的表现就值得期待?”
“正是如此,所以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只是光有言语是谈不上诚意的,”梅托奥抬手一招,一柄长剑诡异地自行飞到他手中,“美丽的小姐,您是叫劳瑞娜吧?现在让我们来较量一下吧。”
第17章 某样传统的夜间活动(6)
梅托奥举起剑齐胸,向劳瑞娜行了一礼。不待她有何回应,他挺剑疾刺。
好快!明明两人还有十来步的距离,诺亚眼前一花,梅托奥已经到了劳瑞娜跟前。女孩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对一切似乎都毫无察觉。就在梅托奥的剑将要触及额头的刹那,她的脑袋稍稍歪了歪,利刃便从她的鬓发边擦过。
不止这一剑,梅托奥在比一次呼吸更短的时间里不知刺出了下,伴着从未听过尖利的呼啸,他持剑的右手成了一片残影,。那声音不是来自他的喉咙,而是高速挥动的长剑划破空气发出。
但是他连劳瑞娜的头发都没能削下来一根。不仅如此,女孩自始至终没有站起来,只是脑袋晃动,长剑就全部落了空。
能做出这种攻击的固然可怕,而这么轻易就全部躲开的她,又该如何形容?虽然没学过剑术,但诺亚自己捣鼓的时候就深有体会,攻击和防御向来不是一个难度,凡事都是破坏起来比较简单。
那边梅托奥变了策略,改直刺为挥砍,长剑发出的啸声也从又尖又细变为高亢浑厚。这下劳瑞娜没法再保持跪地不动,她斜身站起,没有其他多余动作便再次闪开了攻击。梅托奥踏上一步,长剑换了个角度横向砍去,劳瑞娜侧过身子倒退半步,他便又一次无功而返。
着实精彩,诺亚下意识地向两人靠近。梅托奥丝毫没有为攻击落空而气馁,他步步紧逼,长剑挥舞又快又急,从旁望去如同数条光带在身周盘旋。劳瑞娜却不还击,不招架,甚至连手都没有抬起来,她的剑始终垂向地面,面向着梅托奥不住后退。
她的身形与其说是在移动,不如说是在飘舞,灵巧得甚至显露出了几分欢快。梅托奥的剑锋离她只有咫尺之遥,但任凭他使出浑身解数,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点距离就是无法拉近。
诺亚突然瞧见劳瑞娜的后退路线上出现了一棵大树,数十尺高、需要两人才能合抱的那种。仿佛后脑可以视物,她机灵地拐了个弯,毫无阻碍绕到树后。梅托奥笔直地朝大树冲了过去,一剑横扫,那参天的巨树竟然就此倒下,轰然倒地的瞬间激起无数尘土,漫天飘舞的落叶遮蔽了他的视线。
她不会有事吧?他急不可耐地奔了过去。一时间只有耳中听得到树叶的沙沙响动,既看不见交战中的两人,也完全感受不到他们内在的力量。
其实只是片刻,在他的主观感受里却漫长得难以忍受,时间简直像是已经冻结。待尘埃落定,他看到劳瑞娜终于举起了剑,剑尖正抵在梅托奥咽喉。
他的心随即沉了下去,因为梅托奥的剑也架在了她脖子上。两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地互相望着对方,无论哪一方都面无表情,压根看不出他们在想些什么。
“结果已经明了,”梅托奥说,“我们的战斗大体上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劳瑞娜她语带讥讽:“第一阶段,你没赢;你二阶段,我没输;第三阶段嘛……”
梅托奥率先收起长剑:“就算平局怎么样?”
“你都厚颜无耻地提出了,我也只好慷慨大方地同意了。”劳瑞娜松开手,任长剑掉落脚下。
“多谢了。我的诚意,您想必已经感受到了。”
女孩咬了下嘴唇,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梅托奥又一次躬身行礼,“差不多该是道别的时间了。今晚的相处很愉快,期待下次再会。”
对他的彬彬有礼毫不理睬,劳瑞娜向诺亚招招手:“走啦。现在回去,天亮前正好还能喝一杯哦。”
这就回去了?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从对方身上打听出来,还有这满地的黑衣人……诺亚有种想要抓狂的失落与郁闷,就像在台上正演奏到却不得不中止,或者酒喝到一半杯子却被人偷走了。
他猜劳瑞娜嘴上不说,心里多半也是这样想的。因为她现在他并肩一起走在回亚尔提那港的大道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