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星空下-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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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倏地转身,全力跑向海洛伊丝,俯身将她抱起。妹妹仍然昏迷不醒,这是最值得庆幸的一件事了。伊利昂自背后追来,他的速度果然不怎么样,即使抱了一个人,艾芙洛的行动仍然比他迅捷得多。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投了过来。不需要去看,他投掷的全部动作连同匕首的飞行轨迹在她的感知中都清清楚楚,艾芙洛歪了歪头,毫不费力就躲开了这一击。躲闪的同时脚下不停,顺势拉开了与伊利昂的距离。
她跑到诺亚跟前,将海洛伊丝交到他手中。“真对不起,”她望着诺亚酒红色的头发和金色的双眼,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你们交给我保管的性命,现在只好还给你们了。带上她,快跑。”
诺亚果然犹豫了。他脸上虽然几乎没有表情,可灵能在疯狂起落,如同心灵在悸动。没有时间了,背后伊利昂已经赶来,艾芙洛一剑刺出,剑尖抵在诺亚咽喉:“跑!”
她都没想过自己能有这么大声。诺亚的喉头流血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她投来深深的凝视。接着他抱住海洛伊丝转身跑开。起先很慢,之后渐渐加快,尽管看不到也听不到,可艾芙洛知道他在哭。灵能是不会撒谎的。
真可惜没能和他好好道别,就算用强也该亲一下的。不过也好,人生总得有点遗憾,她转过身去。
“休想逃跑,”伊利昂迎面奔来,长剑上红光暴涨,“你是战胜不了我的!”
“我本就没指望战胜你,”艾芙洛举起剑,“你如果想去追他们的话……”
“就先从你的尸体上跨过去?”伊利昂揶揄道,红色的长剑同时劈来。
艾芙洛举剑挡开。原以为伊利昂会急着打倒自己好去追赶诺亚,没想到他反而比原先更加谨慎,似乎仅仅守住她的攻击就满足了。是我刚刚那阵子的拼命吓到他了吗?还是另外有什么打算?
反正我要做的只是拖延时间,既没奢望能战胜他,也不指望还能逃脱。抱定这样的念头,艾芙洛完全放开了手脚。随即她发现,自己正在逐渐掌握主动。
但是这一发现没有在她的意识里引起任何波澜。她无比平静,心中既没有对胜利的渴求,也没有对失败的恐惧,关注的只有双方纠缠不休的灵能,纵横交错的剑影。对她而言,整个世界已经为黑暗与寂静所笼罩,除了自己和伊利昂,一切都已不复存在。
两柄长剑交错而过,艾芙洛的剑顺着对手的剑一抹一带,伊利昂的长剑当即脱手而出。没有任何获胜的喜悦,她毫不犹豫地挥剑扫向他的颈脖。她的剑是如此纯粹,以至于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一剑会杀了他。
利刃却未能啜饮鲜血。长剑已经几乎吻上伊利昂的脖子,寒光闪闪的剑刃与他的喉结只剩一根头发那么细的缝隙,这微不可察的距离却再也难以逾越。她转动眼睛,看到他的手牢牢握住了自己持剑的手腕。
“到此为止了,艾芙洛殿下,”伊利昂的声音里有种俯瞰的意味,“不是自己的东西终究是靠不住的。”
艾芙洛连续尝试挣脱,可没有用,伊利昂的手如同精钢铸造的钳子,任她如何用力也无法动摇半分。仿佛如梦初醒,她突然发现铠甲不知何时不见了,而对灵能的感知也随之一同消失了。
这下该怎么办?她有一瞬的慌张,但随即镇静下来。没关系的,诺亚他们已经跑远了,该做的我已经都做了。她抬起头,毫无畏惧地直视伊利昂:“是啊。但是,这就够了。”
伊利昂脸色阴沉地抓住她的长剑,一用力,剑刃便裂成了无数闪亮的碎片。“我必须夸奖你一句,”他卡住她的颈脖,“干得漂亮。”
他的拳头袭来。艾芙洛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最后见到的,是扑面而来的石板地面。
第198章 曾经的同伴(1)
入眼全是猩红的血迹,耳中只听得到垂死的惨叫,从广场到小巷,从圣堂到酒馆,屠杀遍及整座城市。
动手的不止是近卫军,还有那些以天平和橄榄枝为徽记的士兵——直属于当地官的天平卫士。橡木城的天平卫士不像亚尔提那港那样仅有寥寥数十,连维持治安也远远不够;在这儿,天平卫士是一支真正的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执行命令冷酷而高效。
遍地都是尸体,流淌的鲜血覆盖了街道,粘稠如同泥沼,真正的地狱也不过如此,诺亚不止一次看到婴儿与母亲被同一根长枪刺穿,父亲当着孩子的面被砍去头颅,丈夫和妻子手握着手被乱箭射成刺猬。
尽管如此,一向多愁善感的诺亚却连眼皮也没有颤一下。他的心里只有一件事——跑,一直跑到安全的地方为止。这是艾芙洛用生命争取来的机会,无论如何不能浪费。为了她,为了怀中昏迷不醒的海洛伊丝,他不允许此刻的自己有任何动摇。
艾芙洛恐怕坚持不了太久。海伯伦告诉过他,若是怀着强烈的情感,借助歌声与琴声(或者别的什么乐器,反正按那混球的说法,只要是能发出调子的都行),感知灵能的能力可以分享给他人。问题在于,这样的分享是暂时的,而且时间不会太长久。
更糟糕的是,那件铠甲明明已经交给她了,可不知怎的,还没跑出多远,黑影就开始在身周环绕,接着挂在喉头的项链起了感应。在诺亚的感知里,铠甲又回来了。
“这件东西是远古时期的人类制作,见过星门没?就是由他们建造的,”海伯伦是这么说的,“很神奇的,只靠意念就能穿和脱,平时则是以项链的形态存在。穿上它,你的灵能会成倍提升。成倍提升的意思就是,海洛伊丝殿下穿上会变得很厉害,你依然不太行。”
“我怎么觉得它好像不止这点本事?”当时海洛伊丝把项链拿在手上好好端详了一番,然后这么问道。
“您很敏锐,殿下。正如您所说,这件了不起的铠甲能让一定范围内的灵能排列完全错乱。意思是,奥术,神术,物品上附加的灵能,在铠甲周围统统都会失效。如果是诺亚先生穿上,这个范围会比较有限,殿下您的话就会很可观,而您那两位姐姐的话就更加惊人了。”
介绍得还算详细,但他可从没提起过这东西给别人穿上之后还会自个还回来。或许不能离开本体——也就是项链——太远?项链在诺亚脖子上摇来晃去,他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艾芙洛……不安在诺亚身体里翻涌。她在拥有这件铠甲、并且能够感知灵能的情况下也不过和那个叫伊利昂的变态打成平手,而现在铠甲回到自己身上,感知的时限也差不多该到了,她在他面前……
不用担心,她一定没事的。她是公主,他们就算抓到了她也不会怎样,那变态不是说了她会活下来的吗?
当然,铠甲回到身上也有好处,至少挡路的那些近卫军和天平卫士对付起来轻松多了,本来,对于抱着海洛伊丝的他而言,他们是个严重的威胁。除去神奇的功能外,这身盔甲本身也很坚固,他的逃跑之路因此顺畅了很多。
第一时间,诺亚就确定了逃跑的方向——朝北。屠城和戴蒙王子脱不了干系,而他正在自南方北上的途中,所以往南是自投罗网。初次见面的那一天,王子殿下那扭曲而残暴的想法给诺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戴蒙对自己妹妹们的仇恨完全到了病态的程度,每每想起都叫人不寒而栗。
至于北面又有些什么在等着海洛伊丝和自己,目前还完全是未知,但总比落在戴蒙手里强。所以,这事没有选择。
他穿过大半座城市,打倒了两队近卫军和两队天平卫士,外加零星的几个追击者。大部分士兵都没能让他把怀里的海洛伊丝放下,直接用肩膀撞过去就行。盔甲令灵能提升后速度也跟着提升了,他们根本来不及躲闪。
剩下少量厉害些的,仰仗盔甲的坚固,再加这几天来艾芙洛的悉心指点,他也都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眼看离城门已经不远,如何出去却犯了难。对方无疑已经封闭了城门,作为北方最大的城市、公爵府邸所在地和六城防线的中枢,橡木城的城墙高大坚固。就诺亚估计,向着北方的那一面,城墙高度在六十尺左右。
硬闯城门?做梦。翻墙?会摔死的。混在近卫军或者天平卫士的队伍里溜出去?抱着劳瑞娜的情况下,只要他们不是白痴就没有任何可能。
他飞速动着脑子,主意逐个冒出又逐个被否定。怀中突然几声轻哼,他低下头,海洛伊丝醒了过来。
“诺亚?”她的眼睛一下瞪大,“你没事?”接着身躯扭动,“艾芙洛呢?”
诺亚的心脏为之一紧:“抱歉,她……”
纤细的手按住了他的嘴唇。“不用说了,我知道的,”她轻轻叹了口气,“那个傻瓜,平时装得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可在骨子里,她不在意的只有自己,是最最虔诚的七神祭司……傻瓜!”
“是啊,”她的评价诺亚完全赞同,“我们总有机会救出她来的,前提是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
“逃出去?”
“是,我们还在橡木城里。伊利昂不知什么时候会追上来,而前面……”
不需要语言描述,城墙已在目力可及的范围内。城墙上没有士兵的身影,稍一思忖诺亚就明白了原因。近卫军的人数有限,即便加上天平卫士,伊利昂的人力也依然不足。以橡木城的规模,分散在各处杀人的话,不可能还有富余的人手守卫城墙。
“这可真是走投无路啊,”海洛伊丝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诺亚,虽然我刚刚昏过去了,不过还是让我来猜一猜:你是特意来救艾芙洛和我的,对不对?”
“就算是吧。”
“过程应该是另外一个故事,现在就先不提了。我要是没猜错,假如你没做这件蠢事的话,一个人早就可以逃出去了,对不对?”
“或许吧。但是很遗憾,我不可能不来做这件……蠢事。”
第199章 曾经的同伴(2)
“唉,又一个傻瓜!”海洛伊丝直摇头。
“傻瓜?”诺亚哑然失笑,按照这个说法,最傻的就是她自己,“我该谢谢您的夸奖吗,殿下?”
“又埋汰我!”
“这正是我的兴趣之一……哦等等。”马蹄声自前方的拐角传来,诺亚立刻闪进一条巷子。才靠墙站好,大队近卫军便从巷口奔驰而过。两人屏住呼吸,直到最后一个骑兵的身影消失,诺亚才敢小声开口:“我们好像根本出不去啊。”
“真糟糕,我也这样认为。今天我总是在赞同傻子的意见!”
“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看管不那么严密再伺机溜出去,”诺亚想到了一个新的主意,“你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
“抱歉,这是不可能的。”
两人同时吓了一跳。这个回答不是出自海洛伊丝之口,诺亚循声望去,在巷子的另一边,三个穿着灰袍的男人缓步朝他们走来。
这个家伙的相貌和身形完全正常,灵能的感受也与常人无异,可看到他们的第一眼,诺亚就有种难以言喻的反感。他们的灰袍之下,似乎隐藏了某些与人类格格不入的东西,诺亚确信自己绝对不会有兴趣弄清楚是什么。
怀里的海洛伊丝缩了缩身子。“你们是什么人?”诺亚警惕地问道。
“通常情况下,我们是伊利昂大人的仆从,不过现在,”为首的灰袍人拉起袍子上的兜帽,剩下的两个也照做,他们的脸孔顿时为阴影笼罩,“我们对你的铠甲很感兴趣。问题在于——”
“在于什么?”
“你是脱下来给我们呢,还是要我自己动手?现在整座城市已经封锁,你们无论如何只有死路一条,乖乖照我说的做,我还能给你们个痛快的。”
灰袍人的灵能在悄悄提升,强度上不及海洛伊丝,甚至不如穿上铠甲之后的自己。但是他们的灵能运行方式和他俩有些不同,在诺亚的记忆中,更接近施展神术时的艾芙洛。他反应过来,既然这家伙看模样不像是个祭司,那应该就是个奥术师了。
“容我稍稍思考一下,”诺亚想了想,“那个,在我们合作之前,我能不能提个问题?”
海洛伊丝诧异地望着他。灰袍人哼了声:“什么问题?”
“你们在伊利昂大人手下一定地位崇高吧?”
“这是自然。强大的奥术师在哪里都受重视。”灰袍人的口气不无得意。
“那么,”诺亚低头瞥了眼,“你们三位认识她吗?”
“一个女孩而已。或许你会说,她很漂亮,但那并不能改变什么问题。女孩就是女孩,远远比不上符文、奥术纹路和咒文来得有意思,而且还总是难以理解,更无法掌控。沉迷于这种东西的你真是不可救药,由此可见,你的人生也毫无意义。所以,死在这里也不需要感到遗憾;正相反,能死在我们手上对你可算是一种幸运。”
闻言,海洛伊丝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诺亚,我怎么觉得他说的还挺有道理的?我是说,关于你的人生那个部分。”
“啊?”诺亚的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惊奇,“这还真是闻所未闻的高论啊。我幸运在何处呢,三位大人?”
“我们将使用最新研究出的法术来杀死你,你会成为第一个死于这个法术的人而在历史书的一角留下自己的名字,与身为这项法术创造者的我们三个齐名。”
“还真叫我感到荣幸啊,不过还是算了,我确实希望留下名字,不过最好不是用这种方式。好了三位,闲聊就到此为止吧,我刚刚想到了个离开城市的主意,要请你们帮忙。”
三个灰袍人有短暂的沉默,然后齐声大笑。“你疯了吗?”为首的那个止住笑,“被吓傻了,还是本来就蠢得不可救药?”
“我是认真的,不管是否愿意,这个忙你们都会帮的。对了海洛,你自个能站着吗?”
“只是站着的话没有问题,可是诺亚,他们三个……”
“没关系,交给我吧。”诺亚把海洛伊丝靠墙放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