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铳-第4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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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佐懒得在意疫医的屁话,这些事情在他看来都是绝对不可能的,但甲胄之中的华生却因疫医的话有了微微的触动。
华生还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在温彻斯特事务所内,那时险些失控的自己……她差一点就杀死了伊芙。
在前往维京诸国的路上,华生也在反思过这些,可越是思考,她越是惊恐,她意识到自己那时似乎并非是失控,那才是她原本的模样。
现在洛伦佐所了解的,这富有人性,拥有着伦理道德的华生,反而是她刻意伪装出来的样子。
从踏上升华之路起,她就已经不再是凡人,当失去与现世的联系后,她也将不再与人共情。
这是个可怕的预兆,但她保持着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气氛变得沉默了起来,在这长途跋涉之中,没有妖魔,也没有什么异变,有的只是近乎无尽的路途,四人前进着,就像行走在白色寒冷的沙漠之中。
眼下的情景,实际上反而让人轻松不少,四周的景色也蛮不错的,如果忘记原本的使命,这倒可以看做一场不错的郊游。
弗洛基还沉迷于死后的传唱,明明这种事听起来很悲观,可洛伦佐在他身上看不到丝毫的悲伤,这个家伙反而兴奋的不行。
用弗洛基的话来讲,虽然会死,但他也会完成理想,极有价值地死去……
洛伦佐实在搞不懂这些维京人的脑回路,他也懒得去理解了,不过按照弗洛基的逻辑来讲,这些人之中,洛伦佐是最不想死在这里的,他还有着太多的事要做,洛伦佐的葬身地远不是这里。
四人又沉默地前进了很久,在侵蚀的干扰下,指针与时钟都无法正常使用,时间感等认知能力也在被影响,更不要说一些电子设备了。
洛伦佐只能抬起头,依靠着日光的位置来判断大致的时间,再利用侵蚀强度的递增,来确定自己前进的方向是否正确。
他们留下行进的脚印,周围的景色不断地重复着。
“霍尔莫斯,你说在所谓的世界尽头里,是否还会有守望者们的驻守呢?”
疫医打破了沉默,寂静使人疯狂,他想找些话题,来排解一下这扰人的忧虑。
“谁知道呢?经历了这些,哪怕那里出现真正的神明,我也不意外。”洛伦佐说。
实际上洛伦佐此次寂海之行已经得到了大量有用的情报,所谓的守望者便是拥有权能·加百列的猎魔人们,他们在无尽的时光之前便化身为了无形的游魂,守卫着围栏,以防有人知晓这世界的真相。
为此他们还将寂海层层封锁了起来,只存在于教会记载中的【弥赛亚】级妖魔便盘踞于寂海之下,而这些换做守望者们的猎魔人,便附着于这利维坦的【间隙】之中,在那里组建了一个虚幻的静滞圣殿,作为驻地。
洛伦佐猜,或许这巨大的利维坦,也是出自于这些守望者之手,在【间隙】之中见到那曾经的静滞圣殿后,洛伦佐怀疑曾经的猎魔教团,远比洛伦佐预想的还要强大。
“艾德伦·利维恩。”
洛伦佐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他记得这个名字。
在自己记忆的最深处,洛伦佐·美第奇曾和自己提起过这个名字,他也是曾经的教皇之一,也是他亲手封存了权能·加百列。
“神明吗……”
疫医低吟着这令人魂牵梦绕的名字。
他们已经踏上了升华之路,或许所谓的神明便是这路途的终点。
洛伦佐迈开腿,这次他的脚未能深深地陷入积雪之中,他发现积雪变浅了,踢开积雪,能到下方遍布着坚冰。
疫医也注意到了这些,按理说这里的积雪不该有太大的变化才对,他伸出手,然后感受到了一阵突兀的微凉。
“有风了。”
疫医看向洛伦佐,洛伦佐点点头。
“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在这无风之地,出现被风洗礼过的区域……我们离世界尽头越来越近了。”
“你怎么知道?”弗洛基对洛伦佐问道。
“侵蚀是具有模因性的,只要被认知到,守望者们便会降临,那么按理来讲,世界尽头的守秘者们,才是守望者们的头号敌人,他们自己本身,便会一直吸引着守望者们的目光。
但实际上守秘者们一直存在着,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被清除。”洛伦佐解释着。
“世界尽头一定也有着自身的防护,它可以抵御侵蚀的蔓延,以至于守望者们都无法越过它的壁垒,而就是这些东西,保护了守秘者们。”
一直沉默的华生在此刻开口了。
“比如我们现在所感受到的风……寂海因为侵蚀的存在,而失去了自然物理规律,海域死寂,无风无任何生命迹象,现在这些被歪曲的规律在逐渐矫正,我们正在步入世界尽头的影响区域。就像一个与侵蚀对立的缓冲区,它作为庇护所保护了这些守秘者。”
黑天使加快了一下步伐,这行程的速度比华生预计的要快,携带的物资还剩很多。
“这里是庇护所,也是囚笼,他们无法离开世界尽头半步,不然就会被守望者们锁定并杀死。”
洛伦佐望着前方感叹道。
有更多的微风轻拂了过来,它们带起雪尘飘洒,阵阵躁动声响起。
一时间寂静的世界破碎了,可洛伦佐并不觉得糟糕,心里的压抑因声音的响起而轻松了不少,仿佛他走出了死寂的世界,重新回到凡人的生活中。
寂海对每个人都压抑的太久了,此时洛伦佐意外地想念旧敦灵的生活,还有那些糟糕难吃的餐馆。
“注意了各位,接下来的行程只会更加危险。”
洛伦佐放松了没几秒,再度严肃了起来,他拿起之前挂在甲胄上的绳索,朝着疫医走去,然后将自己与疫医捆在了一起。
“你做什么?”
疫医有些不明白,他能感受到,他们确实步入了一个新的区域,用弗洛基的话讲,他们已经走过了寂海的中环,抵达了内环之中。
侵蚀的强度变得衰弱了几分,但依旧存在,这是个不错的征兆,可洛伦佐却比之前还要紧张。
“你觉得能抵御侵蚀影响的东西,会很平凡吗?疫医。”
洛伦佐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他很清楚这里会有着什么。
“能对抗怪物的,只有另一头怪物,要知道海底便是那头可怕的利维坦,但这么多年里,祂依旧未能攻陷这里。”
洛伦佐说完便朝着弗洛基走去,利用绳索将自己连接在了一起,然后便是派发弗洛伦德药剂。
“这里有什么?”
疫医感受到了洛伦佐话语里的压力,问道。
“我猜是逆模因,一个与侵蚀完全相反的性质,如果说侵蚀是一个无法堵住的洪流,那么逆模因便是一个完全死寂的黑箱。”
洛伦佐思索着,但由于逆模因的性质,即使洛伦佐有过了解,他也尽数全部遗忘了,只能勉强地解释着。
“通俗点的讲,便是遗忘,令所有人忘记它的存在。
我猜守秘者便是被这种力量保护着,所以那些来过世界尽头的人,也很难讲述出一个完成的旅程经历,也少有人能将知识从哪个其中带出,也是因为这些原因,守望者们被逆模因拒之门外,他们想利用侵蚀进攻,根本行不通。”
洛伦佐总结着,这时他才意识到两者之间近乎完美的攻防。
逆模因阻碍了侵蚀的传播,从【间隙】层面杜绝了守望者的袭击,而这茫茫的雪原上也涌动着这股力量,守望者如果想依靠武力干涉,大多也会迷失于这片土地之上。
强攻不成,守望者们也做出了对策,将这片庇护所变成了囚笼,以此中断外界与内部任何有可能的联系。
这是近乎完美的堡垒,如果不是洛伦佐几人走了狗屎运,他们真的很难走到这里。
想到这里,洛伦佐的眼前闪过一个银白的身影。
【先驱】。
洛伦佐至今也不清楚先驱的身份,也不清楚他的目的,但可以知晓的是,如果没有先驱的协助,晨辉挺进号早已沉没于利维坦的进攻中。
可以说眼下洛伦佐等人能走到这里,全依靠着先驱的操手,洛伦佐不清楚先驱这么做究竟是要做什么,洛伦佐只觉得那银白的甲胄下,藏着令他畏惧的面容。
“如果觉得有些不对劲,就立刻注射弗洛伦德药剂。
说到底,我总觉得逆模因也是一种侵蚀,只是这种侵蚀的影响,我们难以感知。”
就像猎魔人与妖魔,源自于同一个源泉,但表达的形式却完全相反。矛盾。
洛伦佐停下了胡思乱想,他拉起绳索,以防有人在逆模因的影响中遗忘了自我,从而走失。
几人前进,最艰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一十四章遗忘
这是出发后的第几个昼夜了?弗洛基有些记不清了,他只是呆呆地望着远处升起的白昼,感受着温暖的日光,将他的身影照亮成灰白。
“你为什么这么渴望呢?”
耳边响起了隐约的幻听,似乎有女人在询问着什么。
“大海的另一边有着什么,真的很重要吗?说到底那也只是另一片无聊的大海而已,又何必倾注你的一生呢?”
女人轻揉着弗洛基的脸,试图将他这皱起的眉头抚平,可无论她怎么用力,弗洛基依旧板着脸,这些皱纹就像伤疤一样雕刻在了脸上。
弗洛基艰难地前进着,在他的身前能看到洛伦佐与疫医的身影,绳索将他们连接在了一起,保证对方都处于视线之内。
他的皮肤开始皲裂,耳旁不断地响起女人的轻呢。
弗洛基清楚,这是被力量影响的迹象,用洛伦佐的话说,逆模因实际上也可以理解为成一个反向的“侵蚀”,这样理解的话,发生什么,弗洛基都不觉得意外。
好在现在他只是听到了纷乱的幻听,眼中还未出现幻觉。
也可能是逆模因的影响,弗洛基的发觉自身的异化延缓了许多,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至少他的预计寿命要比之前长出那么一截。
“真艰难啊……”
弗洛基迈停下了步伐,看了看这四周的景色,在这种种的影响下,再加上四周这单调乏味的景色,弗洛基已经隐隐失去了时间感,认知开始模糊,他有些记不住自己前进多久了。
大概只有几小时,亦或是几天,几十天。
记忆开始褪色,变得和眼前的世界一样,只剩下了单调的灰白。
到处都充斥着刺眼的辉光,光芒使人心安,但见识了这么多后,弗洛基倒觉得这里变成了纯白的地狱。
这是一次永无止境的旅程,他们会一直前进,但不会死去,永远徘徊在这白色的沙漠之中。
弗洛基思索着,身前的绳索被拉扯到了最大长度,绷紧后带来拉力,而他机械式迈开了腿,跟随着那已经有些模糊的背影,与此同时耳旁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就这么想要填满海图吗?”
弗洛基本应保持沉默,但可能现实过于难忍,他鬼使神差地回应着。
“不然呢?”
这一次弗洛基回应了女人的话语,他开始与幻听交流。
不等女人继续问些什么,弗洛基将自己内心深埋的话语都倾诉了出来。
“每个人都会死,毫无意义地死去,甚至说我们生来就是毫无意义的……可我不想这样,我觉得评判一个人的价值,就是因他的死亡,会促成什么。”
“你想成为被记录在历史中的人?”
“或许吧,可那太难了,能在历史上留下印记的人,古往今来又有几人呢?”
弗洛基有些悲伤地说道。
“我只是希望,我的一生能有些价值,而价值这种东西又因人而异不是吗?”
看向前方模糊的身影,弗洛基还能勉强地分辨出洛伦佐与疫医的身影。
“一些东西在其他人看来一文不值,可对于我而言却价值连城,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你的梦想就要实现了,你就要探索这无人踏足的土地了……为什么我觉得你并不开心呢?”
女人来到了弗洛基的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问道。
弗洛基也停了下来,他看不清女人的样子,甚至不了解女人是否真实存在,他只是觉得自己身前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自己。
“为什么不开心?因为这一切毫无意义啊……”
弗洛基长长地叹息着,将心底的绝望吐露,黑暗开始将他吞食。
“世界尽头并非是无人踏足的,早就有人在那里建立起了高高的壁垒,我这么多年的执着,只不过是在走旧人的道路而已。”
他迷茫地看着前方,弗洛基不清楚自己是否还要固执下去。
“在历史上留下印记?这更可笑了,这个世界轮回了不知道多少次,再辉光的宫殿都没落于灰烬之中。”
弗洛基缓缓地蹲了下来,拨开冰冷的沙粒,露出其下暗蓝色的坚冰,其中倒映着他那张有些扭曲狰狞的脸。
“没有所谓的永恒与不朽,世间的一切都将消逝。
万物终末,死寂长存。”
女人发出一阵嘲笑似的笑声,然后消失了。
一瞬间弗洛基脑海中的幻听消失了,他发觉自己的手掌变得逐渐僵硬。
巨大的惊恐在内心炸裂,弗洛基失去了对手臂的知觉与控制,他有些慌张,用仅有的理智镇定下来,在彻底丧失知觉前,弗洛基抓住了身前的绳索,却发现绳索早已断裂,看向前方,洛伦佐与疫医的身影也早已消失。
“啊……啊……”
弗洛基想喊出他们的名字去呼救,可突然间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了呜咽的声响。
这并非他无法发声,而是一时间弗洛基居然忘记了该怎么说话,脑海里“语言”的认知在不断地崩塌,联合着其它的认知,一同被剥离着。
弗洛基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战士的本能警告着他。
他试着移动自己,可双脚就如同失去知觉的双手一样,不听使唤,他遗忘了该如何行走,只能如同蛆虫一样在地面上挪移着。
将希望寄托于跟在后方的黑天使,但紧接他便用视线的余光看到了那些巨大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