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铳-第5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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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对你而言,生命是什么呢?左镇。”
面对洛伦佐的质问,左镇笑了笑,坦然道。
“什么也不是,生命毫无意义。”
这回答让洛伦佐感到意外,紧接着左镇继续说道。
“我砸死他的那一刻,我突然很迷茫,为了不让他死掉,我忍着悲伤与恐惧,尽我所能地去做每一件事,可最后我还是没能挽救他但想想也是,每个人最后都将迎来死期,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他本就会死,只是死期提前了不少。
全体人类也是如此,即使没有妖魔,也会有战争、疾病、饥饿等等因素,让我们走向灭亡,所以说我们和妖魔的厮杀毫无意义,反正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左镇呢喃着。
“知晓不可言述者时,我都觉得以全人类的升华作为结束,似乎也不错。”
“每个人都会死,在漫长的历史中,每个人都毫无意义,就像一粒粒尘埃,归于阴影,无人知晓。”
左镇的话弄得洛伦佐心里一阵发毛,看着这位陷入深思的佚名,洛伦佐这时才意识到,左镇想法的黑暗,可以说,从思想上来看,左镇才是最接近不可言述者的。
“用你们的话说,我这算是虚无主义?”
左镇又露出了笑意,但洛伦佐知晓,对于他而言,这笑意也毫无意义。
“那你为什么不自杀呢?用你那把枪,你会死的很痛快。”
洛伦佐说道,身体的肌肉微微绷紧,心神也全面地警惕了起来,谁也想不到左镇的想法居然是这样,可以说,他简直就是佚名之中最大的内鬼了。
左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讲起了其他人,他完全不在意洛伦佐的想法,大概洛伦佐现在暴起杀了他,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左棠,这个孩子有些固执,他大概是很仰慕我,总想沿着我的道路前进,我问他这个问题时,他的回答也蛮无聊的,倒是邵良业的有些有趣。
邵良业小时候经常被带出去打,他射伤了一只鹿后,他的父亲要求他拿起短刀给予鹿最后的一击。”
左镇越讲越入神,像他这样的老人,除了回忆外,似乎剩下的余生里,只剩下了奔向死亡。
“他的手很笨,愣是几刀都没捅死,鹿挣扎的更厉害了,邵良业就一边哭一边捅,狼狈的不行,然后抱着被捅烂的尸体傻愣愣地坐在原地,他父亲说,都是因为邵良业笨,所以鹿死前才会遭受这样的痛苦。
邵良业跟我讲这些事,没有任何尴尬与羞愧,他很平静,就这么讲述着这些。
他说,他把鹿带了回去,然后他父亲料理了鹿肉,让邵良业吃,他很抗拒,可他父亲说,他们就是这样活下来的,吃掉别的生命,延续自己的生命,与其为悲惨的死亡哀悼,不如提起力气,敬畏地享用着生命的残骸。
邵良业好像明白了什么,好像什么也没有,他说那是他吃过最饱的一次饭,把肉吃的干干净净,几乎撑破了肚皮。”
左镇神情平静,眼下这样子就像在讲睡前故事,但遗憾的是,讲故事的人,与听故事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丝毫的温馨感,只有藏在平静下的冰冷。
“邵良业觉得生命就是这样,新来者踏着旧逝者的尸体前进,循环、传承,永不休止,就像一条不断延长的线,用尽全力,伸展至不可知的未来”
“然后便是卲良溪。”
提起这个女孩,左镇的话语顿了顿,脸上忍不住地露出笑意,他揉了揉眼睛,然后说道。
“卲良溪的回答也很有趣,她说她生命就是吃好吃的,喝好喝的,最好还能舒舒服服地睡一觉,生命就是坐在家旁的训练场,在火红的落叶间看着波光粼粼的金色湖面”
“听起来蛮幼稚的。”洛伦佐说。
“是啊,但我喜欢这样的幼稚,没有什么大道理,只是简单的感受而已。”
左镇长呼一口气,他转而说道。
“那么说回你所说的那个问题,我为什么不自杀呢?这是个有些复杂的问题”
洛伦佐等待着左镇的思考,两人在黑暗里静悄悄的,这是次蛮有趣的谈话,谈话的结局,将决定两者之间的关系,是全面的信任,还是继续勾心斗角。
他有些想不明白,也难以理解左镇的思维,什么虚无,什么生命,洛伦佐搞不懂这些,很多时候他都尽可能不让自己去想那些复杂的事,只让自己的脑子变得迟钝。
洛伦佐霍尔莫斯是一把锋利的剑,他只需要杀敌的目标就可以,抱着这样的想法,洛伦佐能避免很多无意义的烦恼。
“在问了这些佚名问题后,我意识到,只是我自己觉得这一切是虚无的,他们仍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我不能那么自私地将我的想法强加在他们身上,对着他们说世界很糟糕,不如早死早超生。
他们仍盼望着美好,但通往美好的道路布满荆棘,需要有人为他们开路。”
左镇抬起双手,展示着自己。
“我是个很合适的领头人,我不怕死,毫无畏惧。
内心虚无,可我又承载着他们的期盼,所以我被其驱动着,我的世界已经是一片灰白了,但我愿意为他们理想中的世界继续前进,这个理由可以吗?”
“所以真正的左镇已经死了吗?”洛伦佐听着他的回答问道。
左镇点点头,他肯定道。
“在很多年前,在他砸下大石时,就连同他一起砸死了,你现在所看到的左镇,只是一具皮囊而已,有趣的是,虚无的躯壳里,被填满了不同的期盼,所以你还能看到他行动,而不是等死。”
洛伦佐深深地看着左镇,企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什么答案,可迎接他的只有一片空洞,虚无的空洞。
“你不是为了你自己,你是为了其他人。”
“没错,就像逆模因与载体一样,左镇也是个载体,承载着他们的期盼,”左镇叹息着,“要知道,被其他人完全地信任,可是一种莫大的荣誉,所以哪怕是为了他们,我也愿意多劳累一小会,反正结局都是死亡,不是吗?”
“那么到你了,霍尔莫斯,你现在还有兴趣说说吗?”
左镇微微俯下身,令视线和洛伦佐眼瞳保持同一水平。
“我真的很好奇。”
“好奇什么?”
“你可是少见的恶魔啊,在这个世界上,你就像珍稀动物一样,我想任何一个人,都会对你的内心世界感到好奇。”
洛伦佐没有应声,他觉得比起左镇所说的“完全信任”,眼下这个情况,倒更像是一场交易。
左镇用他的故事,试着交易洛伦佐的故事。
“我”
洛伦佐似乎是被他说动了,他张开口,一时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干巴巴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生命到底是什么这东西太哲学了,你觉得我像是懂这个的人吗?”
洛伦佐又开始了没完没了的烂话,他突然很害怕眼下这个见鬼的气氛,只想赶紧打破这种糟糕的氛围,可游离的目光对上了左镇的双眼,他一直注视着自己,无处可逃。
“没关系,想到什么,就说些什么,继续。”
左镇露出令人战栗的微笑洛伦佐认为这应该是他在示好,可在听了他的故事后,洛伦佐总难以再直视左镇的笑容了。
“那么该从何说起呢?”
洛伦佐思考着,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渐渐的,有一抹金灿灿的光芒洒下,陷入美好的午后。
第四十五章 讨要
“犹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洛伦佐的声音很轻,回忆变得略微陌生,仿佛是在浏览另一个人的记忆。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我的记忆错乱过一阵,乱的很糟糕,就像你的人生是张拼图,结果有人把它拼的乱七八糟,完全失去了其原本的样子。
不过我还是记得我的记忆里的一幕,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当时我还不是猎魔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牧师?我记得大概是牧师,那段时间,是我在福音教会里最清闲的时候,没有什么体能训练,也没有剑术对抗,有的只是阅读教典,学习神学,短暂地成为牧师。
我记得当时是休息日,翡冷翠正值盛夏,我和我的朋友们呆在房间里,慵懒地靠在一旁,任由光芒照耀……”
洛伦佐说的有些出神,目光看着虚无,仿佛能透过岁月的阻碍,再度回到那一刻。
“一片刺眼的阳光。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总是很深刻,哪怕到了现在,我依旧能轻易地回忆起房间里陈旧的味道,琐碎的读书声。”
“所以,对于‘生命’,你的第一反应是这一幕吗?”左镇问。
洛伦佐有些茫然地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我都说了,我不清楚,我不懂这些,不过非要说的话,是很多幕,就像舞台剧一样,一个接着一个。”
“有人对我说,你要到旧敦灵,开启新的人生,我最开始不知道该怎么办,为此我尝试了很多事,租房、做饭、工作,社交……”
不知不觉,洛伦佐也没有注意到,他的话语已经偏离了问题,不断地自顾自地说着。
“我有了些新朋友,一个对我很好的房东,还有一个不错的室友,我记得那时我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窗外是阴郁的旧敦灵,街头有小贩在叫喊,隔壁传来我室友的鼾声,楼下响起叮叮当当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美食的味道。
我当时觉得,这一切真是太陌生了,我好像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但我又很高高兴……或许这就是新生活了。”
洛伦佐舒缓着身体,陷入柔软的病床中,大概是太入神了,身上的伤痛都衰落了不少,几乎无法感知。
“可新生活总是很难,我还在学习,我之前还想养过些小动物,比如说阿猫阿狗什么的,但一想到万一我死掉了,它们好像又没有人照顾,就算了。
生活还要继续,又过了很久,我又认识了些新朋友,虽然他们人都有些怪。”
“你是指净除机关的各位吗?”左镇说道。
“嗯,除了亚瑟以外,其他人还蛮不错的。”洛伦佐露出笑意,他对亚瑟可谓是深恶痛绝了。
“只是新生活并不是一直这样平静,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有些朋友离开,又有些新朋友到来,周而复始,有时候我很难过,但也无能为力。”
洛伦佐想到了一些糟糕的事,他的目光灰暗了起来。
“后来……后来我的室友和房东也离开了,那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左镇没有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以他对洛伦佐浅显的了解,他也能大概猜到。
他们都是行走在深渊边缘的危险人物,收割着生命的死神,他们身上散发着浓厚的死气,这不仅能摧毁敌人,也会让那些受其保护的人深感畏惧。
因此,他们只能悲哀地徘徊在人群之外,孤独地降生,再孤独地离开。
“最开始很难熬,但我说服了我自己,这是‘新生活’,我也是在这时候,意识到这词汇的意思,每个人都在不断地开始新生活,这样的新生活一节又一节,贯穿了我们的人生。
我说我总会习惯的,就像最开始来到旧敦灵时那样,我会活下来。”
“真是让人意外,我以为你的生活只是单调的杀戮。”左镇说道。
“怎么会,我有在好好生活的。”
洛伦佐反驳道,他十分肯定着这一切,不容质疑。
“我甚至还上过一段时间的学,左镇,虽然只是蹭课,但我真的有在好好上课,学习那些新奇的知识,就像个普通的学生一样,在午后的校园里闲逛,走累了,我就坐在花坛旁,看着男男女女,有说有笑地离开,他们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则沉默地牵起手。
啊……我想起了另一个糟糕的家伙。”
“谁?你的朋友吗?”左镇和他闲聊着。
“朋友……加老师?大概吧,”洛伦佐的脑海里浮现了奥斯卡的脸庞,“他是个不正经的家伙,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与他相似,但仔细想想,又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他是个普通人,而我是猎魔人,这便是最大的不同。”
洛伦佐放松了戒备,或许是被左镇的故事打动,还是说他自己想将这藏在心底的故事诉说,总之谈话进行的很顺利,顺利的让左镇都不禁感到轻微的喜悦。
“奥斯卡是个有些自来熟的家伙,我和他第一次交流,便是在校园里的花坛旁,他一屁股坐在我的旁边,一脸猥琐地夸赞我。”
“夸赞什么?”左镇不懂。
见此洛伦佐也忍不住流露出了笑容,他慢悠悠地说道。
“你真该看一看的,左镇,年轻娇柔的躯体踩着高跟鞋在你身前走过,穿着纯白的衣裙,裙摆随风荡起,露出雕塑般精致的脚踝,带着花香。”
随着洛伦佐的讲述,左镇在脑海里勾勒出了这样的场景,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洛伦佐则笑的更大声了,摇摇头,无奈地说着。
“奥斯卡说,这里是他的补充动力的地方,一看到这些年轻貌美的孩子们,再苍老的心也会为之一震,对着未来充满希望……其实他就是雄性激素分泌过多了,我一直建议他看看医生来的。”
“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人,该说是情理之中吗?”
左镇表情略微地奇怪。
“不,我才和他不一样,”洛伦佐猜到左镇在想什么,连连否决道,“我和奥斯卡想的根本不一样。他看到了美好年轻的肉体,就像个迫不及待扑上去的老变态,可我不一样。”
“那你看到了什么?霍尔莫斯。”
洛伦佐脸上的笑意衰落了下去,他几欲开口,但都憋了回去,最后缓缓挤出了几句话。
“我看着男男女女从课堂里离开,停留在花园里,相互讨论着诗歌与文学,聊着理想和爱情,有些人分散,有些人相聚,牵手亦或是松开……
有些女孩朝着我微笑,就在我也回应时,我突然意识到了我的过去,这时候我发觉,我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声音显得有些落寞,洛伦佐继续说着。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