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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部分

飨桑-第115部分

小说: 飨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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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两人焦头烂额之时,书房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宝田还在摸着头嘟囔是谁半夜到书房来了,赵子迈却已然站起了身,毕恭毕敬对门而立。他知道门外是谁,府里发生的事情,哪一件能逃得过赵安的眼睛?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一件事。只是他没想到,现在是大半夜,天上还飘着雪,赵安却依然不管不顾地来兴师问罪了。

    果然门打开后,赵安的身影出现了,他沐雪而来,甚至来不及带一顶斗笠,虽然有人给他撑着伞,但他的头发和胡须还是被大雪染得斑白,将他严峻的面容衬托的更加清冷了。

    “郑奚明来了,他去了听雪堂,我追过去与他打斗时,不慎将钟碰倒了。”赵子迈将早已想好的托词全盘托出。

    “郑奚明到家中来了?”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赵安神色未变,赵子迈却能察觉到,他心里所想已经变了。

    “是。”赵子迈心中一松,他知道这顿责备他是躲过去了。

    “凭你的功夫,能对付得了他?”赵安又问了一句。

    “老爷,是我听到动静赶过去,郑奚明才跑了,否则,公子还不知被他怎样了。”宝田忙不迭补充了一句。

    “有没有受伤?”似乎是终于想到赵子迈方才遇到的是一个武功卓绝的亡命徒,赵安的语气软了一点,扭头看向儿子。

    “他来的目的似乎不是为了伤人。”赵子迈接触到他的目光,忙垂下了头。

    “那他来做什么?他知道你们顺天府的人在找他,怎么还会自投罗网?”

    “这点,儿子也没有想明白。”

    赵安凝神思索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冲跟着过来的小厮说了声“回房”,便朝外面走去,走到门口,他又一次回过头来,目光在赵子迈身上淡淡一扫,“以后遇到力所不及的事,不要逞强。”

    “老爷您放心,我会好好守着公子的,绝不再让他以身犯险。”宝田兴高采烈地目送赵安离开,这才笑着冲赵子迈道,“公子,你平日总说老爷不关心你,依我看,老爷他只是不懂表达,他心里还是很疼公子你的。”

    “他只是不信任我罢了。”赵子迈的脸色与宝田截然相反,他看向屋外纷纷扬扬的雪花,轻轻抿了一下嘴唇,“宝田,我们现在就回顺天府。”

    宝田大惊,“现在?公子,你已经熬了这么久,休息一会儿再去吧。”

    “我等不了了,这案子我一定要破,要在他眼皮子底下破。”赵子迈看着赵安离开的方向,外面,赵安踩出的脚印已经被大雪覆盖上了,赵子迈走了出去,在皑皑白雪上面留下了他自己的印迹。

    雪疾风大,马车在顺天府门口停下后,车厢竟被风吹得颤动起来,像一片残叶。

    桑从马车上跳下,抬头望向府衙大门上那块镶金边的巨大牌匾,鼻中一哼,“赵通判,我随你回京城是要你帮我找游记的,怎么现在游记没找到,你倒深更半夜将我拉到这里,让我帮你的忙了?”

    赵仔迈跟在它身后俯身下车,叹了口气道,“游记丢失一事着实蹊跷,但据我推断,它应该就是被郑奚明拿走的,虽然我不知他为何将游记拿走,但当时府里除了他之外,也没有别的外人了。”

    桑将两条长眉蹙起,“他偷那玩意儿做什么?”

    它话音刚落,就看到顺天府漆黑的大门被人推开了,一个衙役模样的人跨过门槛走下台阶,冲赵仔迈深行了一礼,腆着笑脸道,“通判大人,怎么这么晚了还到府里来?”

    宝田迎上去,“多事之秋还分什么早晚,来府衙当然是处理公务的。”

    那衙连忙点头,“那是那是,不过这一位是谁,我倒是看着眼生。”他瞅着一身男装打扮的桑,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他是”宝田支吾了一声,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赵仔迈于是上前一步,低头冲那衙役说道,“这位是我的故交,一向工于窥察,在林冲的案子中也曾助力颇多,所以这次我专门请他过来帮忙。”

 第十章 魂归

    衙役犹豫半晌,终于说道,“可外人要入顺天府的大门,是要经府尹大人批准的,这个规矩大人应该明白吧。”

    宝田眉毛竖起,“你这个人怎么如此不懂变通,现在是什么时辰,府尹大人早睡了,难道你要因为这么点小事去惊扰他啊?再说了,谭大人命赵通判全权处理此案,你们可都是知道的,现在只是带个帮忙的人进去,就被你堵在门外,那我们以后还怎么办案子?”

    那衙役听宝田言辞中颇有不满,心里有些慌了,又看一向温和的赵仔迈一言不发,只皱眉盯着靴面,更是方寸大乱,登时就把什么规矩条例通通丢在脑后。他朝后撤出一步,手朝门里一挥,“是属下小题大做了,大人,您快进去吧,这雪下得大,可别冻坏了身子。”

    殓房里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这里是停放死人的地方,不能点炭盆子,再加上一排排盖着白布的僵硬尸身,似乎又将屋内的温度拉低了几分。

    “把灯点上。”趁着门口的月光,赵仔迈冲宝田吩咐了一句,瞅了屋子中间那几个覆着白布的尸体一眼,然后大步跨进门槛,朝离自己最近的那具尸身走去,蹲下身一把掀开了上面的白布:龚玉成的尸块已经缝好了,缝合伤口的黑线就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从他的皮肉里的穿梭过去,留下大小不一的线头,使他现在这副模样看上去竟比碎尸还要可怕几分。他仰面朝上,用一对空洞的眼眶“瞅”着屋顶,像是在看着什么似的。

    赵仔迈暗暗打了个寒噤,情不自禁地朝他盯视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几根暗红色的屋梁。

    “啪嗒”一声,大门忽然被一阵寒风吹得闭上了,斑驳的屋梁遂陷进黑暗中。赵仔迈只觉眼前像被一块黑布罩住,什么都无法分辨,与此同时,耳边却吹过一阵轻飘飘的风,轻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呜呜”

    风声缠绕在他得耳边,久久不愿离去,赵仔迈甚至能感觉到它尖锐的嘶鸣刺痛了自己的耳膜,将他的脑袋震得嗡嗡直响。

    “是你吗?”

    在听到自己无意识发出的声音后,赵仔迈忽然觉得背后的汗毛“唰”地直立了起来,后心处的那一点寒凉顺着经脉传遍全身。

    “呜呜”

    它还没有走,攀附在他的耳边,似是想对他倾诉些什么?是什么呢?壮志未酬的野心?对耄耋双亲的忧虑?还是对杀人凶手的控诉?

    “嘶啦。”

    火绒冒出的几颗火星子被宝田轻轻一吹,化成了一束明黄的火苗,倏地就点燃了桌子上的那盏油灯。与此同时,罩在赵仔迈身上的那层水雾一下子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公子,灯来了。”宝田小心翼翼地端着灯朝赵仔迈跑过来,走到一半,被桑将灯拿了去,它一手托着油灯,快步走到龚玉成的尸身旁蹲下。

    “死得这么惨,”桑看着龚玉成脖子上那条歪歪歪扭扭的黑线,嘴巴里轻“啧”了一声,“什么深仇大恨?”

    “就是因为凶手和他没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所以我才感到奇怪,”赵子迈看着桑的侧颜,他也很奇怪它没有勃然大怒,在听到游记被自己弄丢了之后。

    “天下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是我们没永远都想不通看不明白的是吧?”

    他一语双关,桑却似乎并未听出他话中的另一重含义,只掏出随身带着的木匣,在赵仔迈眼前一晃,“事不宜迟,逗留的时间久了,恐怕看门的衙役又会找麻烦,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桑的担心是多余的,铜针这次只兜转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回来了。针尾的白线上下漂浮,照亮了整间殓房。

    可若仔细观察,就能看到白线的末端穿着一个灰色的半透明的影子,随着线尾忽上忽下,却半分不离,就像一个被锁上了镣铐的囚犯。

    影子经过宝田身边时,他听到了很明显的一声低咽。宝田唬了一跳,忙朝赵仔迈身旁靠了靠,压低声音问,“公子,这就把龚玉成的魂儿给绣回来了?”

    赵仔迈轻嘘了一声,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生魂怕恶人,你可千万别造次。”

    宝田反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那个“恶人”指的是自己,刚摆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却见那铜针稳稳落到桑的手心里,针身微微颤动,仿佛在向她邀功一般。

    桑冲铜针轻轻点头,旋极将目光对准那个灰色的暗影,略定一定神,方才高声道,“你可是龚玉成?”

    影子没有说话,只冲着桑微微垂下脑袋,肯定了她的疑问。

    龚玉成的魂魄还保持着完整的样貌,只是他的脖子很软,耷拉下来,就像是一只被扭断了脖子的公鸡,甚是可怖。桑冲他走近一步,正色问道,“龚玉成,告诉我是谁杀了你?如若说不出,比划出来也行。”

    听她这般问,影子忽然滞住,像是被冻僵了一般,可是下一刻,他却猛地朝前一跃,将那颗摇摇欲断的脑袋对准了桑的脸,发出一声亦真亦幻的低啸。

    说它真,是因为桑的发丝都被那声吼叫带动地朝后飘起,假,却因为那声音外面像裹着一层膜,听起来不那么真切,仿佛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

    见状,宝田下意识地握住剑柄,“跨啦”一声欲将长剑拔出,可赵子迈却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拍,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龚玉成,到底是何人杀了你,你若说出他的名字,这位官爷便可将贼人绳之于法,替你伸冤。”桑指了指赵子迈,又朝前走近了一步,紧盯着龚玉成两个黑糊糊的眼眶。

    “呜”龚玉成的声音弱了一点,不再像嘶吼,而像是无奈的悲鸣,他扑向桑,几乎贴上了它的面皮,两个眼眶中竟然滑下两道清泪。

 第十一章 上朝

    “你也不知道是谁吗?”桑隐约从那张瘦削的面孔中看出了一点恐慌,于是攒眉道,“你没看到凶手?”

    龚玉成不语,依然紧盯着桑,脸上的惶恐逐渐幻化成焦灼。可是他身体的颜色却越来越淡,眼起来似乎要消隐到黑暗中一般。

    桑轻轻摇头,“时间快到了,铜针要将他送走了,恐怕我们是问不出什么了。”

    赵仔迈略一沉吟,旋极也朝前迈近一步,一字一句道,“龚玉成,你是被郑奚明所害吗?”

    龚玉成的身体微微一震,过了许久,才将脑袋转向赵仔迈,“稻草。”

    他说出让三人震惊不已的两个字来。

    “稻草?什么意思?”赵子迈又上前了一步,他看着龚玉成又变得淡了一些的影子,心中又慌又躁。

    “时候到了,他该上路了,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桑将手朝上一挥,准备将生魂送走,可就在这时,龚玉成忽然发出一阵“咿咿呜呜”的声音,似乎拼命想说出什么,可是他现在被铜针托住,所以无论如何努力,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

    “先停一停,他好像有话要说。”赵子迈忙让桑住手,他自己则朝已经被铜针拖出半丈的龚玉成跑了过去。

    “小恒小恒”

    龚玉成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眦出,口中却说出几个不连贯的破碎词语,赵子迈一愣,下一刻,耳旁却传来一阵呼啸声,它擦过每个人的耳畔而过,不大,却振聋发聩。铜针拖着龚玉成的灵魂从门缝中穿了出去,油灯都被这阵风扑灭了。

    宝田终于吐出了憋在喉咙里许久的一口气,用力在胸膛上拍了几下,大声道,“稻草?小恒?公子,不绣灵还好,现在绣回来了,我却越来越糊涂了,龚玉成说的这两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赵子迈沉着脸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冲宝田道,“把灯点上。”

    宝田忙按他的吩咐做了,烛光照亮敛房,他却更加诧异了,因为一直没有做声的桑脸色苍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竟是快要倾倒。

    “大神仙。”宝田连忙上前,要去扶桑的胳膊,触到它的那一刻,却被它推开了。

    桑将双手撑在大腿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两个淡粉色的眼睛上蒙着层水雾,像是要滴下泪来一般。

    赵子迈从未见过它这幅样子,自是将旁事都放在了一边,忙走到它身边,口中低声询问,“你怎么了?”

    “不知怎么的,心口像被戳了一刀,疼得厉害。”桑还在呼哧喘着气,声音愈发急促。

    “先离开这里,我送你回客栈,找个郎中来给你诊治一下。”

    赵子迈此刻已是将一心都放在桑身上,遂掺住它朝外走,宝田忙关上敛房的门跟在后面,三人一起出了顺天府的大门。此时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了一点鱼肚白,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他们来时乘坐的那辆马车孤零零守在衙门外面。

    赵子迈见桑皱着眉,脸色似乎更差了,便和宝田一人一边,扶住它的胳膊小心翼翼将它送进车厢,可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片脚步声,未几,一抬辇轿就由远及近过来,从马车旁掠过去了。

    “这不是老爷上朝的辇轿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宝田看见轿帘动了一下,又合上了,于是吐了吐舌头,冲赵子迈道,“公子,老爷好像看到咱们了。”

    赵子迈自然知道赵文安看到了自己,也知道他看到了桑,可是现在桑身体不适,再加上它还穿着男装,所以便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急着让宝田将马车赶回客栈。

    宝田便朝马屁股挥了一鞭子,口中嘟囔道,“老爷每天天不亮就得上朝,要不就漂洋过海四处奔波,可他对朝廷如此忠心耿耿呕心沥血,背后却仍有一拨人对他不满,我只要想到这点,心里就气不过。”

    说完,见轿中无人回应,便又舞动长鞭朝马屁股抽了一下,那马儿于是嘶鸣一声,朝着街道的另一边跑去了。

    东华门外围聚着乌泱泱的一群人,一水的顶戴花翎,官服前的补子各式各样,从龙蟒到飞禽到走兽都有。

    看见赵文安的轿子到了,已有五六个大臣迎了上去,在家丁掀开轿帘的时候,躬身冲里面行礼,异口同声地叫着“赵大人”。

    赵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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