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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部分

飨桑-第45部分

小说: 飨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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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上有一处深紫色的淤痕,显然是被人掐死的。

    两人皆是新死之人,尸身刚开始腐烂,尸斑却已经浮了上来,身体上散发着淡淡的臭气。

    “奇了,奇了,墓主人消失了,棺材里却躺着两具新尸,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见。”穆瘸子也爬下了墓坑,朝棺材远远望了一眼后,又缩到了后面,不过嘴里还叨叨个不停,“这人也不知是谁杀的?又为何把他们放到了一座古墓里,放就放了,还要把墓主人给弄出去,死也不让人家死得安生。”

    刚说到这里,身上却被桑扔过来的一块土坷垃重重砸了一下,它剜了穆瘸子一眼,沉声道,“嘟嘟囔囔说一大串废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穆瘸子把身上的土掸掉,壮着胆子顶了一句,“那依你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桑冷嗤了一声,“这两个人就是被墓主人杀死的,他杀了人,然后爬出了墓室,把这两个人留在自己的棺材里。不光如此,林中那个女人也是他害的。”

    听闻此言,穆瘸子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朝桑跟前凑了凑,低声道,“您都搞清楚了?”

    桑朝上翻起眼睛,两颗红色的眼珠子灼灼生光,像两盏萤火,“林子里那股味和这墓室中的味道一样,死了几百年的东西,还不愿意走,也不知道这浑浊污秽的人间有什么好值得他留恋的。”

    “天真,这人间虽污浊,但自有它的妙处,这妙处,是做神仙也无法体味到的。”说完之后,穆瘸子自知失语,于是赶紧捂住嘴巴,朝桑的瞥了一眼,生怕它动怒。

    但是桑却一反常态地没有生气,它眯眼看着穆瘸子,嘎声嘎气道,“你说说,人间到底有何妙处?”

    穆瘸子见它没恼,顿时来了精神,他将胡子朝上一吹,摇头晃脑道,“人间热闹啊,情仇爱恨、生老病死、纸醉金迷、人欲横流,纵使一切到头来终是虚妄,纵使众生皆苦,各有各的难处,可能待在这里,又有谁愿意去那没有半点烟火气儿只有仙气飘飘的天堂呢?更别说鬼气森森的地府了。大神仙,你说是不是?”

    桑没有接话,它似乎楞住了,眼皮一眨不眨,一双通红的眼珠子却依然盯在穆瘸子身上,盯得他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咦,墓室中怎么还有一个洞?看起来像是一扇小窗。”赵子迈的声音打断的桑的冥想,他方才一直在墓室中四处查看,没有参与到两人的谈话中来。现在,他伏在棺材左边的墙壁上,眉头紧锁,手指在墙壁上轻轻的抠着,抠出了一些大小不一的土块。

    桑和穆瘸子围了上去,赵子迈于是侧过身,指着墙面冲他们道,“一开始我还以为墙上有个洞,把里面的碎土抠出来后,才发现是一扇小窗子。”

    墓室北侧的墙面上真的有一扇巴掌大小的“窗户”,方方正正的,四边皆用木条撑住,以防土块坍塌将它封住。

    “有窗就有室,这窗子对面会不会还有一间墓室?”穆瘸子也来了兴致,将眼睛贴到“小窗”上,眯眼超对面望去。可是刚贴过去,他的身子就被推开了,桑率先凑了过去,将一只眼睛贴到窗口,凝神朝里面望去。

    “看到什么了?”赵子迈看见桑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子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在后面催促了一句。

    “棺材,”过了许久,桑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轻飘飘落在他的耳中,仿若头顶刚刚落下来的绵绵雨丝,“那里面还有一口棺材,这是一座夫妻合葬墓。”

    竹林中间的空地下面有两座墓室,当村民们将第二座墓室上面的夯土刨开时,大家才看清楚这两座墓室是连在一起的。第二座墓室的结构、用料、甚至上面雕刻的花纹都可第一座墓室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区别。

    两座墓室相连的那道墙壁上开了一扇小窗,有棱有角,比手掌大不了多少,却让两个封闭的空间融通了起来。

    “这这是过仙桥啊。”

    过了一会儿,一个村民忽然撂下手中的铁锹,痴痴看着那扇小窗,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第二十五章 过仙桥

    夫妻合葬墓的两个墓室之间有一扇小窗,俗称“过仙桥”。

    事死如事生,恩爱夫妻活的时候睡在一起,死了也要在墓室中间开一扇小窗,以便能时时看到对方,更希望来世能再续姻缘。

    敞开的棺木中躺着一位女子,她当然已不似生前那般明艳动人,虽然容貌和毛发还依稀可见,但尸身大部分已经变成了黑色。只是她身上穿着的那条杏红色的凤尾裙还是完好无损的,裙摆被风一吹,竟飘动了起来。赵子迈想,若她还活着,定会被这条裙子衬托得摇曳生姿了。

    “听说啊,这‘过仙桥’最早出现在汉代,当时大多是在墓室的墙壁上凿出一个小洞,表示墓主夫妻在阴间可以继续交流。现在即便夫妻恩爱,也大多都是合葬墓,‘过仙桥’已经极为少见。可是不曾想,今儿竟让我在这里见着了。”那位知悉过仙桥起源的村民饶有兴趣地看着两座连在一起的墓室,啧啧感叹道。

    “若是夫妻恩爱,葬在一处也就罢了,为何要分别葬在两座墓室呢?这不是浪费材料吗?”穆瘸子抓着脑袋表示不解。

    “我在书中读到过,‘同穴合葬’一般是夫妻死亡时间比较接近,就会葬在一起。如果夫妻俩逝世的时间隔得比较远,又想葬在一处,就会建造两座连在一起的墓室,也就是这种‘并穴合葬’。只是要在两座墓室中间挖一扇窗户,做成什么‘过仙桥’,我也是头一次听说头一次见着,可见这南北两间墓室的墓主人生前是十分恩爱的。”赵子迈冲穆瘸子解释了一句,又看向北面那座新挖出来的墓室,“结构、装饰、雕刻连棺材都一模一样,他想和她生活在完全一样的空间里,就像生前一样。”

    “恩爱?”桑冷笑了一声,“恩爱还要丢下她自己跑了?恩爱还无法舍弃尘世种种?不愿好好地在这里陪着她?”

    赵子迈被它堵得无言以对,可转念一想,又哑然失笑,觉得它的话不无道理。

    “生前应该是恩爱的,可是这种恩爱不要也罢。”

    一个极小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过来,桑扭过头,轻轻压下帽檐,避免自己的眼睛吓到站在人群最后面的那个村民。

    “你认得墓主人?”赵子迈朝前走近一步,伸手招呼他过来。

    那人于是从人群中走出来,朝两座墓室瞥了一眼后,干笑了几声道,“也算不上认得,不过儿时曾听人说起过这过仙桥的故事,他们说我们村子旁边有一座连起来的墓室,里面合葬着一对夫妇。旁人都说丈夫极爱妻子,死了也不忍与她分开,所以便在自己的墓室中凿了一扇窗,但求日日能见到自己的夫人,就像就像牛郎织女的桥相会一般。可真实情况却不像传说这般美好,而是有些有些渗人”

    “说说看。”桑从墓坑里爬上来,席地坐下,又将帽檐压低了一点,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男人是在听戏的茶园遇到女人的,他对她是一见衷心、情难自抑,可女人当时却已经定亲,再过段时日便要故人着新装,嫁做他人妇。

    男人不甘心,每每想起女人不久后要为别人洗手作羹汤,要和别人绵绵瓜瓞、白首偕老,他心里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扰得他日夜难安,惶惶不可终日。

    终于,他决意去做一件事情,一件在他心头盘桓了数日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情。

    他知道女人定亲那家的儿子喜欢到棋馆下棋,于是,他便趁着夜色偷偷爬到棋馆的房顶,将一只花盆扔到了那年轻人的头上。可怜那年轻公子,头颅被砸成了几瓣,喷薄出来的鲜血和脑浆染红了黑白两色的棋子。

    “救不回来了。”

    男人溜下房顶,听到棋馆中人们的惊呼时,心中暗自窃喜。

    女人家自是为此事悲痛不已,男人却藉此机会趁虚而入,殷勤体贴,使出浑身解数博得了女人双亲的欢心。终于,在一年之后,女人的父母点头答应,将女儿许配给了男人。

    此时的男人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得意的那个人,他娶到了梦寐以求的妻子,虽然是要他以手染鲜血作为代价,但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是好景不长,婚后没多久,男人就开始怀疑起女人来。而基本上每一次的怀疑,都是建立在他自己毫无根据的臆想上的。

    小厮、厨子、车夫、店铺的伙计凡是女人能接触到的异性,他通通要怀疑一遍。她最近和谁讲话的次数多了,她冲谁笑了,她对他们讲话的语气为什么总是那么温柔

    她难道在与他们吗?他不信,可是她的眼波中明明涌动着丝丝缕缕的情愫

    男人开始暗地里观察起女人来,一开始,他总是故意离家再突然折返回来,以此来试探女人有没有对他不忠。后来,他察觉出女人开始对自己不满,于是便更加小心行事了。

    他挖了许多洞,墙壁上、门板上、窗户上,他从这些洞中窥探她,观察她和异性说话时的神情、动作、语气,以此来判断她是不是真的与他人有私。

    女人发现了这些洞。

    洞里的眼睛无时无刻不盯着她,无论她走在哪里,背后都有这样一双眼睛,盯得她如芒刺在背,寝食难安。

    终于有一天,在男人的贴身小厮王二询问女人最近为何总是郁郁寡欢时,她忍不住哭了,她已经被这只藏在洞中的眼睛压抑了太久,所以王二无意中的一句关心,便成了她情绪的发泄口。

    不过女人没有对王二吐露男人的秘密,这个时候,她还想维护男人作为一家之主的尊严。所以哭过之后,她就将一头雾水的小厮打发走了。

    可是几天之后,王二却死于一场可怕的意外。

 第二十六章 往事

    王二的尸体是在后院的竹林中被发现的,几天前,他还曾在这里帮女人拔过竹笋。

    那时正是春笋出土的季节,林子中遍布着高矮不一的竹笋,一个个像尖锥似的,披着淡绿的嫩衣。

    王二的脖子就插在其中一颗竹笋上,脖颈被笋尖完全扎透了。他的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土地,蔓延开来,渗到竹根深处。

    一大群乌鸦落在王二的尸体上,争先恐后撕开他的衣衫,啄食着这顿难得的盛宴,王二的尸身被这些丑陋的鸟儿啄得皮开肉绽,连腰间的荷包都被一只乌鸦扯下,劫掠到了黑暗的天幕中。

    女人看到了王二伤痕累累的尸体,她吓得几日无法下床,病了一个多月才恢复。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王二的死只是个开端。从那天起,这座宅子中的人越来越少,那些下人们在不知不觉中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掉了。

    女人一开始并未怀疑男人,直到一天晚上,她被惊醒后发现躺在身边的男人不见了,来到院中寻找他的时候,才洞悉了一切的真相。

    男人在竹林中,正在用一根尖利的竹笋刨土,他身边,是一具被竹笋扎破了喉咙的尸体。女人认得那具尸体,他是府里的厨子,很和气的一个中年人,今早还和她打过招呼。

    女人看见,厨子的脸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愈发诡异,喉咙中喷射出来的鲜血在他青色的脸上横着溅出一道血迹,像把那张脸一劈两半的似的。

    女人用力捂住嘴巴,才没有叫出声来,她虽然对男人监视自己的行为极其厌恶,却从来也没想过自己的枕边人会是一个双手染满鲜血的杀人魔。她默默退到一边,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被自己称为夫君的男人:他的长相和穷凶极恶一点也不沾边,甚至还有些清秀,还带着点女相;他甚喜读书,博学多才,平日里待人也很是和善,从未苛责过下人,对女人当然更是体贴入微;虽然他的朋友不多,性格也比较沉闷,但是生意却做得不错,这座宅院就是他花了大价钱新购置的,因为这宅子里栽满了女人喜欢的竹子。

    正是这些优点,让女人和她的父母忽略了男人的本性:他控制欲极强,尤其对自己珍视的东西,更是不给对方留出一丝的自由和隐私;他敏感多疑,弓杯蛇影,甚至已经生出了心疾,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浮想联翩,臆想出一段完全不切实际的故事。

    可如果单单是这样也倒罢了,顶多夫妻关系不睦,她遇人不淑,以后不管好也罢坏也罢,这日子总也能勉强熬下去。

    但是今晚,女人彻彻底底地认清了一个现实:她不能和一个杀人无数的人过一辈子,绝对不能。

    可是,如今宅子中就只剩下她和男人两个,男人不仅不让她随意出门,甚至不让外人进来,连她自己的父母来一趟他都推三阻四。她简直算是被他囚禁了,她该怎么逃出去呢?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这个时候,男人在外省的一桩生意出了些问题,须得他亲自过去一趟。那宗生意对男人来说很重要,所以这一趟门他是不得不出的。

    女人瞅准这个时机,故意装病,恳请男人让她的父母来照顾自己。男人见她病得厉害,也只得同意了。于是,女人终于等来了逃脱这里的机会,她知道,这是她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男人走后,女人把宅院中发生的事情如数告诉了自己的父母,老两口一开始不信,女人便将他们带到竹林中。

    果然,他们在林子里发现了尸体,一共八具,全部属于那些不辞而别的下人们。看着这些鲜血淋漓的尸身,老两口惊呆了,他们没想到那个谦和有礼的年轻人,竟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于是他们决定连夜逃离这里,一刻也不能再耽搁。

    可是,就在三人收拾好包袱准备离开宅院的时候,男人雇的马夫却返回了院子,他一脸惊慌,告诉他们男人在渡河时不小心从船上落下,掉到了深涧之中,人到现在都没有找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三个人不知该惊还是该喜,不过女人却觉得一颗心放回了肚中,她感受到了一阵许久未曾有过的轻松,虽然这轻松夹在在一股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愧疚中,因为男人毕竟是她的夫婿,曾经的夫婿。

    三个人在宅子中又多住了几日,等待男人的消息,可是三人心里都清楚,男人是不会回来了,那条河又长又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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