飨桑-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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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呀。”见于氏被卷进塔门,穆小午感觉自己的毛发全部立起来了,她已经听到了念珠在“咯吱”作响,它已经到了碎裂的边缘,只差最后一口气了。
“穆姑娘,替我谢谢赵大人,谢谢他帮我这个有罪之人保守了秘密”
于氏的声音弱了下去,火舌将她完全吞没了,可是最后一刻,艾米看到了烈火中的那双眼睛,那双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她已经无法说话了,她却能听到她在唤着自己的名字。
“小菱。”
“砰”的一声,珠子崩得遍地皆是,三道炫目的火焰从穆小午手心中喷薄而出,冲着婴儿塔飞了过去。(本卷完)
后记:
“你已经杀了小菱,我不会让你再带走小妹。”
“你把她给我。”
“顾玉明,你会有报应的。”
“给我。”
……
……
“嗵。”
扭打中,她将他推进了灶台,火扑了过去,烧着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挣扎着想要爬出来,她却随手拿起一把铁镐,狠狠敲在他的脑袋上。
“小菱,舍不得……没有……没有死……”
他哆嗦着说出最后一句话,她听不清。
天空被闪电划破了,雷声大作,震耳欲聋。
第一章 克妻
如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虽然从接亲到进门到拜堂一切都是按部就班,没出半点岔子,但她心里就是惴惴的,尤其当独自一人坐在这张铺满了枣子桂圆莲子的床上时。
院子中的唢呐和鞭炮声仿佛远在千里之外,她脑海中反复辗转的是进门时无意中听到的那几句话。
“杨家又新娶了,上一个走了还不到三个月吧。”
“哪那么简单,你是不了解他们家的事。这杨家大少爷子云的原配夫人在一年前去世了,半年后他又续了一房,哪知那小娘子嫁到杨家不出几日就没了,所以两月后他又娶了一门亲,可是你猜怎么着,这新嫁妇啊,竟然死在了轿子里,门都没进成。杨老爷着急啊,这不,三月不到,又急急地给儿子配了门亲事。”
“这这么数起来,今天入门这位竟是第四房夫人了?那光这聘礼就得出多少银子啊?”
“杨家有的是钱,子云又是杨老爷的独苗,银子的事自然是不用操心,依我说,他好好找个算命先生给子云瞧瞧才是正经,已经死了三位夫人了,这不是克妻吗?”
克妻。
如意只听爹娘说这杨子云的夫人一年前病故了,所以才要续娶,却不知道他在自己之前还曾娶过两任妻子,而且还都亡故了。她们是怎么死的?她不知道,但想来是有些蹊跷的,否则杨家人为何不在提亲的时候言明?
想到这里,如意觉得自己的脖颈后面凉飕飕的,泛起一层冷汗。她从床上站起来,扯下盖头,活动了几下有些发僵的身子,走到桌案边,垂头看向桌案上那方黛青色的砚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机关算尽,难道真是如竹篮打水,落得一场空?”她轻叹一声,指尖触上砚台,感受着它带给自己的丝丝寒意。
屋门被拍了三下,一个稚气未脱的声音传来,“母亲,女儿给您送点吃的过来,可以进来吗?”
母亲
如意尚未熟悉这个称呼,一时间有些晃神,锁眉想了一会儿后,才恍然明白门外的是杨子云原配夫人的女儿柳姐,于是赶紧回到床边坐好,冲外面应了一声,“进来吧。”
柳姐尚未到金钗之年,梳着双鬟髻,面色粉白,生得长眉细眼,和她父亲很像。她走到如意跟前,将托盘递过去,“母亲许久未进食,想必是饿了,吃碗鸡蛋羹吧。”
如意冲她感激地笑笑,接过碗来,“柳儿真乖。”
勺子刚碰到唇舌,忽又听柳姐道,“母亲,你生得这般美,为何要嫁给爹爹?爹爹那身子,怕是撑不了太久的,你还这么年轻,难道准备守活寡吗?”
如意将勺子送进口中,可那嫩嫩的蛋羹却仿佛变成了石头,卡在喉咙里,怎么都下不去。
“我想喝点茶。”她摸着自己的脖子,冲柳姐嘶声说了一句。
柳姐没动,只眯起眼睛看她,过了一会儿,一字一句冷笑道,“你嫁过来,就是图我们家的银子吧?”她慢慢蹲下,两只手搭在如意的膝盖上,乖巧地仰着头看她,“可惜你打错算盘了,嫁过来的那两个女人都死了,你知道她们是怎么死的吗?很惨的,讲出来怕你会吓到的。”
虽然理智上知道不该问,问就是中了柳姐的圈套,但如意还是忍不住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怎么怎么死的?”
柳姐站起来,鼻中嗤了一声,看向窗外铺了满地的鞭炮,冷声道,“一个失足跌进鱼池里了,丫鬟没看见,找到人时,身体都泡得发白了,手指胀得那么粗,像小萝卜似的。”
说到这里,她瞅了瞅脸色青白的如意,接着道,“另一个死在了喜轿中,外面的人还不知道,唢呐吹得震天响,和今日一样,没想一打开轿帘,就看到了尸体,人都僵了,呵,喜事直接便丧事,吹唢呐的都是同一拨人,你说好笑不好笑。”
如意当然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她喘着气,“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好心提醒你呀,”柳姐冲她会心一笑,笑容天真可爱,“我怕你步了她们的后尘,母亲,如果是那样,女儿会哭死的。”她说着用指头勾勾眼底,做出流泪的模样,然后又冲如意得意一笑,旋身走出了屋子。
“我会死吗?”如意看着桌上那对刻着“囍”字的大红花烛,心中惶惶不已,过了许久,她拼命摇了摇头,“不,我不会,一天福也没享上,我不会就这么悲惨地死去的。”
她冲镜子中的美人莞尔一笑,整理了下本已精致地不能再精致的妆容,好整以暇地在床边坐下,替自己蒙上了盖头。
杨府的第四位少奶奶崔如意死在入门后的第三天,她的尸体是被丫鬟发现的,她仰躺在桌案边,眼睛还未闭上,似是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她的脑袋上,开了个拳头那么大的洞,血和脑浆铺了满地。而凶器,就搁在她的尸体旁边,正是那方黛青色的砚台。
一时间,杨家上下流言四起,而传得最邪乎的,莫过于如意的贴身丫头小锁说的那件事。她说,如意死的前一天,在园子中看到了鬼魂。那是个七窍流血浑身湿漉漉的女人,她蹲在鱼池边的石头上,两只手扒着池边的烂泥,用渗着血的眼睛从下而上盯着如意瞧。
“你也看到了?”其他仆人被小锁的描述吓得缩起脖子,却忍不住问得更仔细一些。
小锁吞了口口水,“没有,那天少夫人说要自己出去走一走,不让我跟着,后来走了不到一刻钟,她就匆匆忙忙地回来了,脸比纸还白,嘴里一直嘟囔着自己见了鬼,”她眨巴了下眼睛,压低声音,“少夫人还说,她知道那鬼是谁,就是那个嫁进门没几天就落水身亡的女人,因为死得惨,所以寻她做替身来了。那天晚上,少夫人就烧起来了,口中一直胡言乱语来着,说什么有鬼要害她。”
“第二天呢?”
一个冷冽的声音忽然从门外响起。
第二章 杨子云
小锁被这冷不丁的质询声吓得住了嘴,回头看时,却瞧见一个身材精瘦的男人立在门外,院门的阴影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小锁只能看见他又薄又翘的嘴唇和唇角浅浅的两条纹路。
“第二天发生了什么?”
男人见一众人等皆望着自己,不敢多言一句,便朝前走近了一步。阳光从他头顶落下,照射在他的眼睛和他手中握的那把柄长剑上,众人一时有些迷离,不知该看那双眼睛还是那把剑,因为他的眼睛和宝剑一样明亮,晃得人有些发慌。
“他手里拿的是尚方宝剑吧?”
不知谁悄悄道出这么一句话,众人一愣,遂同时将目光转到剑身上,只见它用玄铁铸就,透着淡淡的青光,上面花纹细凿,图纹清晰,一面刻着腾飞的蛟龙,一面刻着展翅的凤凰,剑柄处还纹饰着北斗七星,华贵至极。
“上方宝剑,难道难道他是徐冲徐大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慌忙着要朝门外跪下,徐冲却先他们一步道了声“免礼”,然后踏进门槛冲缩在门后不知所措的小锁走去,低头道,“姑娘,你不要慌,把那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道来便是。”
“那天,”小锁眨眨眼睛,又搓了下鼻子,这才缓缓道,“那天,少夫人一直睡到巳时才起,可是即便如此,她的样子看起来还是比头一天好不到哪里去,脸白得吓人,眼圈是乌青色的,就像中了邪似的。我给她端来了一些清粥小菜,她也只是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然后就一个人坐在桌前默默垂泪。我见情形不对,就想去知会老爷,让他请个郎中过来瞧瞧,哪知就是这么一去一回的功夫,少夫人她就”
“尸体被发现时是什么样子?”徐冲飞快接了一句。
“她仰躺在桌案旁,头顶上被开了个洞,砚台就在她脑袋边上。”
“事发时你家少爷不在吗?”
小锁不知道徐冲为什么问这句话,但还是答道,“少爷一早便出去了,不过我发现少夫人的尸体后,他也很快赶过来了,应该是刚进门。”
“刚进门。”徐冲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刚要再问小锁些什么,话音却被身后的一个声音打断了。
“徐大人,原来您亲自过来了,这案子啊您就不用费心了,我方才已经找到证人了,也知道凶手是谁了。”卯城县尉吴元礼急匆匆朝徐冲走过来,弓腰作揖,脸上堆的笑几里地外都能看见,“徐大人,今儿个立冬,您应该在府中过节的,断无需专程跑过来一趟。”
徐冲没有理会吴元礼的殷勤,只蹙眉道,“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当然了,”吴元礼没想到徐冲也有比自己慢一步的时候,心中自是乐开了花,“凶手就是杨家少爷杨子云。”
他将“杨子云”这三个字说得抑扬顿挫。
“证据是什么?”
吴元礼朝徐冲凑过脑袋,压低了声音,“徐大人,您知道这杨子云在案发当天去了哪里?他又是为何要到那里去吗?”
说完,见徐冲皱眉盯着自己,他便不敢再卖关子,自问自答道,“他到药房抓药去了。”
“身为杨家少爷,还用得着自己亲自到药房抓药吗?”徐冲问了一句。
吴元礼“嘿嘿”一笑,手朝院外一送,示意徐冲跟自己出来。两人远离了那些窃窃私语的仆众后,他才笑吟吟冲徐冲道,“因为这杨子云得的病是隐疾,断不能对其他人言明的。”他眼珠子四下一转,用手遮住嘴角,“杨子云得的是不举之症。”
“接着往下讲。”
“据那药房的伙计说,杨子云在案发当日像怀着心事,抓药的时候还自叹自哀,说什么得了这个病,连新婚的娘子都瞧不起自己,实在是窝囊。后来,他连药包也没拿就急匆匆走了,像是要赶着去做什么事情似的。我问了那伙计杨子云离开的时辰,又计算了从药房到杨府的时间,发现杨子云说了谎,他应该是在崔如意死前就赶回了家,然后趁人不备,用桌上的砚台砸死了自己的夫人,又匆匆离开再折返回来,装作自己刚从外面赶回来的样子。”
说完这番推论,吴元礼抒出一口气,自鸣得意地一笑,“徐大人,您常常叮嘱下官遇事不能只看表面,要善于发觉案件中的蛛丝马迹,下官牢记您的嘱咐,从旁支入手,果然发现了这案子中隐藏的玄机。”
徐冲看着吴元礼因为兴奋而微微有些发红的面孔,强压下心头那句话,只低声道,“不如先问过了杨子云,再下定论吧。”
果然如徐冲所料,杨子云对怀疑自己是杀人凶手这件事的反应极其强烈,这一激动,引出了他一连串剧烈的咳嗽,他捂着胸口,咳得是涕泪交零,久久都无法平复下来,徐冲简直怀疑他要咳断掉一根肋骨才能罢休。
“两位大人,”他喘着粗气,扶着床面坐直了身子,“你们既然都去了药房了,那我也索性不隐瞒了我杨子云是在几年前得了不举之症,一直在喝药可是,可是这也不代表我要杀人啊,实不相瞒,这不举之症还是其次,我这肺痨才是才是我身上真正的顽疾,我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所以爹才一门亲事接着一门亲事的安排,想让我想让我死前给杨家留下香火你们说,我这个将死之人,有什么理由再去杀人呢?”
好容易说完一席话,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杨子云又一次伏在床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徐冲简直害怕他死在自己面前。
“那那你那天离开药房后去了哪里?我问过药房的伙计了,他说你急匆匆走了,连药都没拿”吴元礼也被杨子云这副模样吓到了,但还是梗着脖子问了一句。
杨子云惨然一笑,“我去了柳姐她娘的墓地,我告诉她,她不用等太多日子了,因为我很快就会来陪她,”说到这里,他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大人,我还在那里遇上了几个衙役,还同他们闲聊了几句,您不信小人,总不会信不过自己的部下吧。”
第三章 周彦
杨子云没有撒谎,虽然吴元礼面红耳赤地争执了半天,可是在问过那几个衙役后,他还是像斗败了的公鸡似的,垂头丧气退了下来。徐冲不愿当着众人的面责备他,所以在默默看了吴元礼一眼后,便一甩袖子走进杨府,来到发生命案的那间屋子。
崔如意的尸首已经被抬走了,地上用草灰画了个人形,显示着她离世时的模样。那方黛青色的砚台还放在人形的旁边,上面浸染的血已经干了,只留下几片斑驳的痕迹。
徐冲在“人形”旁蹲下,目光落在砚台上面,看了一会儿,方才冲站在后面的小锁问道,“这砚台是杨家的东西还是少夫人的陪嫁之物?”
小锁一愣,遂快速答道,“它是崔家陪嫁来的文房用品,少夫人很珍视这方砚台,每日都要好好擦拭清洗的。”
徐冲眼底闪过一道光,可还未说话,一旁站着的吴元礼就压不住性子插嘴进来,“徐大人,您看,这砚台上面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