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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部分

飨桑-第80部分

小说: 飨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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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大人您杀了杀了小人一次,还想还想杀杀第二次吗?”

    男人被冻得太狠了,上下两片嘴唇黏在一起,话都说不清楚。脸上的表情还和他死去的时候一模一样,惊愕和恐惧并存,凝结在这样一张冻得发黑的脸上,显得可怕而又滑稽。可是,他的手却死死地箍住了徐冲,乌青的指甲陷进皮肉中,抓得他鲜血直流。

    徐冲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唇舌仿佛不听使唤,发出了一声干嚎。

    “终于怕了吗?”赵子迈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像是碎裂成了几块,他好容易才能将这些支离破碎的语言拼凑起来,想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他告诉我,你因为胡秉那件错案将他杀死在崖边时,我还想你可能是一时糊涂,错手杀了人,自己也因为悔恨堕入崖中。可是没想到,你不仅不糊涂,反而步步为营,小心算计,更不惜为了自己的名誉牺牲掉他人。徐冲,你为了掩盖一个错误,不知不觉走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懂,即便是现在,我清楚明白地看到这一切都是你做的,我还是想不明白,这样一个不屑与官场的虚伪经营沆瀣一气的徐冲,是怎么堕落到这个地步的?”

    “不用想得那么明白,”徐冲笑了,他总是能迅速的冷静,方才那声饱含恐惧的嘶嚎仿佛只是他不留神流露出的真实的一面,“赵子迈,不要凡事都想得那么明白,不然你会发现你面前有无数越不过去的沟壑,那样活着,就太累了。”

    到了这一刻,他还是不愿意谈论自己的内心,或许,那个从未有人走进去过的地方,连徐冲自己都看不透了。就像他说的那样,明白和痛苦总是相依相偎的,选择了前者,后者必定尾随而至。

    “徐冲。”赵子迈还是不甘心,这一刻,他在徐冲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走近他,也似乎离自己更近了一步。

    可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徐冲忽然伸出另外一只手,拔出了尸体胸口上的宝剑,起落之间,就砍掉了死抓住自己的那只手臂。

    子豫叫了起来,徐冲却没有看她,他现在将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具朝自己走过来的断了一只手的尸体身上。

    徐冲退后的几步,长剑拖在地上,溅出一条火星。

    突然,他大吼了一声,一跃而起,双手用力握住剑柄,额头上青筋暴出,将尚方宝剑朝尸体的头顶劈了下去。

    “噗呲。”

    尸体在赵子迈眼前被生生劈成两半,紧接着,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徐冲从那一片尚未散去的血雾中冲了出来,拽住赵子迈的胳膊原地一转,将尚方宝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公子。”宝田急得想冲过去,却被桑一把拉住了。

    “徐冲现在是亡命之徒,你再迈近一步,就不怕他抹了你家公子那根细皮嫩肉的脖子?”桑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看起来没有丝毫的紧张之态。

    “那怎么办?公子现在在他手上呢,难道就不管不问?”宝田急得抓耳挠腮,那模样,活脱脱一只六神无主的毛猴。

    桑瞪他一眼,“一个一心寻死的人,你只要满足他,让他死,还怕他不把你家公子还你?”

    语气虽波澜不惊,可是它的目光却死死锁在两人的身上,现在,徐冲已经挟持着赵子迈从众人身边绕了过去,桑猜得不错,他没有朝山下走,而是冲着悬崖的方向走去。

    哀牢山是一座石头山,山石铺盖上大雪,湿滑不已,走在上面一个不小心就会跌倒。可是徐冲却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坚实的脚印。

    赵子迈随着他走,一点也没有挣扎,他知道徐冲不会伤害自己,即便他锋利的刀刃从没离开过他的脖子半寸。

    “想清楚了?这次跳下去下去,就没有人救你了。”悬崖就在眼前,黑魆魆的一片,在积雪的衬托下,愈发显得黑的更黑,白得更白,仿佛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徐冲幽幽地笑,“其实这一步,我早就迈出去了,不是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更不是现在,只不过我掩饰得太好,所以你们都没发现,发现徐冲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赵子迈心中震颤,他忽然想到了阿姊的背影,他看到自己伸出手,在她后背上轻轻一推。

    “咚”的一声,她跌下去了,他记得井水很黑,就和面前的悬崖一样。

    “只要迈出了第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吗?”赵子迈不知是在自语还是在询问徐冲。

    “回不了头了,回不去了。”

    徐冲的声音从他耳边飘走了,越飘越远,他骤然回头,却只看到那柄被徐冲扔掉的尚方宝剑,孤零零横在悬崖上,和任何一把普通的宝剑一样,黯然无光。(本卷完)

 第一章 无比阁

    我小时候见过它们。

    那时候我跟着叔叔卖肉卖菜,常常忙到半夜才能回家。村口有一座木桥,常年失修,木头老得都快要朽掉了,木板间的缝隙很大,经常卡住我的脚,我还曾在那里弄掉了一只鞋子,被叔叔狠骂了一顿。

    它们就藏在桥下面,河道里早就没水了,里面填满了垃圾,而它们,就在那里翻找人们吃剩下的食物。

    我是在找鞋子的那天看到它们的,一开始我还以为那不过是几只寻食的野狗,可是,当我看到它们的眼睛时,我便知道那是什么了。它们的眼睛很红,连流出的脓血也是红色的,里面却没有荧光,就像尚未干透的红漆。

    很奇怪,即便它们面貌丑陋,我却不怕,相反,它们似乎很害怕我。因为,在发现我注视着它们的时候,它们便倏地四下散去,藏匿到黑暗中了。

    后来有一天,我卖出去了很多的菜和肉,叔叔一高兴,就给了我一根肉多的棒骨。我一路啃着那根骨头来到村口,直到里面的骨髓都被我吸食干净了也舍不得丢。经过木桥时,我还在“吧唧吧唧”的吮吸着已经没肉的骨头,可与此同时,我也听到了同样的砸嘴声从桥下传来,灌进我的耳朵。

    不用看,我也知道那是什么。

    那天我心情好,骨头又基本被啃食干净了,所以,我便一扬手,将那根骨头丢进了桥下。

    不出所料,我听到了争抢和咀嚼的声音,它们的牙齿比我的厉害多了,骨头似乎被嚼碎了,桥底传出了“咯嘣咯嘣”的脆响,那么清晰,我简直觉得这声音将桥面都震得晃动起来,但奇怪的是,叔叔竟然没有察觉。

    似乎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它们,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二天,摊子的生意更好了,叔叔卖干净了所有的东西,连最贵的平时鲜有人问津的里脊肉都被抢购一空。忙了一天下来,叔叔倒有些傻眼了,他摸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对我说:“阿荣,今儿叔叔给你买酒炖鸭子,酒炖鸭子啊。”

    酒炖鸭子,我过年都吃不上的美食,那天竟然吃到了。

    我的舌头似乎天生比别人要来得挑剔和敏感,所以从小就知道不同食材的哪个部位最好吃,怎样烹饪最合宜。

    比如鸭子这东西,可以烤,可以白斩,可以炖成鸭汤,还可以焖鸭肉。它身上全是宝,胸脯、锁骨、脖子、舌头、脚掌,哪哪都是难得的美味。但是它最好吃的部分,却是鸭胗。

    我研究过,鸭子平时是要吃石头的,这些石子被吃进去了之后反复在它的胃中摩擦,把食物给摩烂,所以鸭子的胃才会这么坚韧,肉质紧密,紧韧耐嚼。

    叔叔当然是不知道的,所以那晚的酒炖鸭胗就归了我。

    我吃饱喝足后,倒也没忘了它们,我把桌上剩下的骨头全数带走,扔进了木桥下。

    自那天后,叔叔摊子的生意越来越好了,每天我们都是满载而来,空手而归,哪怕是遇到灾年,市上其它摊子都无人问津,我们却仍能赚个盆满钵满。年长月久,眼红的人自然不少,叔叔又脾气爆,遇事不愿意服软,所以,在一个凄风苦雨的傍晚,他被隔壁摊子的屠户用一把杀猪刀捅了肚子,再也没有起来。

    我从小没了爹娘,现在连唯一的依靠都去了,所以后来是怎么摸爬滚打着长大,你或许猜也能猜得到吧。

    荣姨擦了一下湿润的眼角,从回忆中走了出来。她忽然耸动了几下鼻翼,站起身,伏在窗口冲外面一个端着托盘急匆匆走过去的小伙计喊道,“把那盘竹肠端过来。”

    小伙计冷不丁听到荣姨的声音,忙止住步子,走到窗前,将手里的托盘送了过去。

    荣姨将托盘上的鎏金盖子掀开,冲着里面那盘炸得焦黄的竹肠轻吸了一下鼻子,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已经到了不惑之年,眉心间的川字纹不用皱都很明显,现在,几块肉同时耸了起来,将那三条纹路衬托成了深深的沟壑。

    “食材不对,今天的肠子选的谁家的?”荣姨盯着香气扑鼻的竹肠,钉子似的目光仿佛能将它扎透。

    “今天猪肉刘的肠子不够了,所以只能买了旁边肉铺的竹肠。”小伙计被她问得有些心虚,可是他手中这盘东西确实是竹肠没错,这一点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是竹肠,但不是小肠肠头前一尺的部份,只有这一段的口感才爽脆、弹牙,超出这部分就不能要了。”荣姨说着下手挤压了一下肠头切口处的外膜,连连摇头,嘴唇不满地撮起,“你看,根本没有弹性,肠身厚度也不够,这样的竹肠,根本入不得口,让客人吃了,岂不是砸了我无比阁的招牌?”

    “可是荣姨,您尝都没尝,怎么知道食材用的不对的?难道是闻出来的?可托盘还被盖子遮得这么严实”小伙计知她绝非故意找茬,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面前的这个女人是怎么通过嗅觉判断食材的口感的,所以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荣姨冲他笑,“我要是说,是这肠子自己告诉我的,你信吗?”

    “啊?食材也会说话?”小伙计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大得能塞的下一个鸡蛋。

    荣姨笑得更开心了,露出里面亮闪闪的金牙,“去吧,把这盘菜换掉,另外,告诉采买的工人,不许再用那家铺子的肠子。”

    窗户被关上了,而小伙计似乎在原地呆愣了半天,才急匆匆离去了。见他走了,荣姨才扭头看向一直静默不语地坐在她身后的子甫,慢悠悠道,“你不必讶异,要是你从小就跟肉啊菜啊打交道,连偶尔打个盹都是在钻在菜肉摊子里,你也能辨别每一种食材的味道。”

    “您太过自谦了,”子甫冲她微笑,“若真的这般容易,怎么单单就无比阁成了这样一间举国闻名的酒肆呢?”

 第二章 食

    无比阁是全天下规模最大的饭庄,也是全天下最好吃的饭庄。

    “最好吃”三个字听起来似乎过于夸大其词,可是但凡来过无比阁的人,走出去的时候都会拍着肚子说出这三个字。

    这里可以满足最挑剔的老饕,可以激起每一根舌头对食物的渴望,因为无比阁的每一道菜肴,都是由一位誉满天下的厨子精心烹饪的。不要误会,这里说的“一位”并非指无比阁有一位名厨,而是一位名厨只做一道菜品,用尽他一生的时间,用尽他毕生所学,为这一道菜品服务。

    是的,无比阁汇聚了天下名厨,他们风格迥异,各有所长,但是留给他们发挥的空间却很窄。因为荣姨只允许他们做一道菜,最拿手的那一道菜。

    一辈子做一道菜不应该很容易吗?荣姨不这么认为,一道菜要满足所有人的口味,首先要选料考究,其次要制作精良,火候控制得当,才能将色、香、味、形、器协调统一。最关键的是,各地人食性不同,闽粤人之饮食多海味,餐食必佐以汤,粤人又好啖生物,不求上进火候之深;湘鄂人之饮食,喜辛辣品,虽食前方丈,珍错满前,无椒芥不下箸也;北人则喜食葱蒜,亦以北产为佳

    要满足所有食客的喜好,在荣姨的眼睛里,绝非一件易事。

    所以她要求无比阁的每一位厨子都要做到精益求精,用毕生的厨艺去打造一道菜品。而食材的选择,则由她亲自把关。

    若说出重金聘请名厨,让他们每人制作一道菜,其他饭庄或许还能学得来。可是这后一项,就如同那天上的月亮,想摘也摘不到,只有瞻仰的份儿了。

    因为对食材的选择和品鉴是一种天赋,荣姨特有的天赋。

    荣姨的全名叫吴桂荣,出身贫苦,父母早逝,从小跟着叔叔过活,是在苦水中泡大的孩子。可是,她却有一点不同于常人之处,那就是她永远都能发现一种食材最好吃的部分,不管是素菜还是肉菜。

    这种天赋在她开饭庄的时候愈发明显得凸显了出来,无比阁的菜肴以食物的质地为主,烹饪做辅。就比如那道蟹三食,荣姨选择的蟹肉质比常见海蟹甘甜,膏不会凝固,肉质纤维也比其他蟹嫩滑,个头虽大但壳比较薄,更容易入味。制作上当然也是极尽精巧,把蟹分解改刀,分成脚、身体、盖三部份。蟹脚热锅冷油爆炒,蟹身砍件后,加入花雕酒,上笼蒸熟。蟹盖则灌上鸡蛋,上笼蒸熟,而无需再加盐调味。

    再比如那道盐水鸡,色泽透明、皮爽肉嫩。要做到如此效果,鸡的材质非常重要,选用三黄鸡、湛江鸡、文昌鸡、清远鸡都可以,但鸡重定要控制在两斤半上下,生长日期要在三个月以上,不超过四个月,最好是刚开始下蛋的鸡,这样的鸡吃起来肉嫩,没有渣。烹饪时更要观察鸡大腿肉收缩的情况,收缩离骨为全熟。一般情况下,鸡浸煮至九成熟时,要立刻捞起,再立刻投入盐开水中浸泡,使鸡肉收缩,保持皮质爽口。

    由于对食材和烹饪的严格把关,无比阁声名远扬,全国上下,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数名人贵客,老餮食客都慕名来到此处。数年来,无比阁门庭若市、顾客盈门,更有甚者,不惜专程从外地赶来,只为了满足味蕾,慰藉肠胃。

    荣姨是岭南人士,所以无比阁硕大的院落就是一座岭南园林,疏朗通透、兼蓄秀茂。园子坐北朝南,以八角形水池、桥廊、阁楼横贯东西。各建筑绕水庭布置,园林主景循轴线安排,小品则随基势雅构,各得其所。全园计有三楼、九阁、五亭、十台、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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