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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部分

飨桑-第96部分

小说: 飨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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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了。”

    “姐姐。”小孩子伸出另一只手去抓桑的辫子,被他穆瘸子赶紧拦住了。

    “老虎的尾巴摸不得,小娃子不懂,快回家去吧。”他见那小孩生得可爱,倒起了些怜弱惜微的心来,看着孩子的背影喃喃着,“这孩子生得真好,白白胖胖的。”

    “是生的好,像年画上的娃娃。”

    旁边有人接话,穆瘸子一扭头,见说话的正是宝田,而他身后站着的,则是几日未见的赵子迈。

    穆瘸子因为赵家那帮仆人防着他们爷孙俩气了多日,所以见了赵子迈,语气却也淡淡的,叫了声“赵大人”,而不再以“赵公子”相称。

    赵子迈自然知道他气什么,于是笑着上前,站到桑的身旁,明知故问道,“看年画?”

    桑不似穆瘸子那般愤愤的,它一向对人事不太上心,不知是因为不懂还是豁达,所以听到赵子迈问自己,便指着那一摞年画道,“这些画倒是有趣儿,上面全是各路神仙。”

    赵子迈见它一点不气,倒是放下心来,只道,“过年就是图个喜庆吉利,将神仙图挂在屋内,便能得其荫庇。”

    桑“嗤”地冷笑一声,“每家每户都挂一张,这些神仙保佑得过来吗?”

    江杉伸长脖子听了半晌,现在赶紧插进话来,“不是我吹嘘,我江杉学画多年,好歹也是个正经画师。现在因为生计所迫,才不得不靠做年画为生。那一般的年画可比不得我这些画,不信啊,您几个到其它摊子瞧一瞧去,他们画的那都是什么玩意,天上的神仙若知道自己被画成这个样子,气都气死了,还会保佑谁呢?”

    “可你这些画,不也是临摹的?”赵子迈抿嘴一笑,“我在南方见过这些神像图,和你画得也差不多。”

    “公子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江杉被他说得有些气馁,但嘴巴还是硬的,“俗语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作画更是如此,就比如这些神像的眼睛,下笔轻重之间已知高下。”

    说着,他拿起手旁那副“马王爷”,“大人您看,我画的人物活灵活现,连我儿子都说,对着这些画像看久了,就会感觉画中人似乎要走出来了一般。”

 第三章 年兽

    “这马王爷”赵子迈盯着那副画,只见那画中人身着长袍,端坐于前,脑门上虽多了一只眼睛,神态却悠然自得,气度雍容华贵,“确实画得不错,细线勾勒,淡墨微晕,脂赭烘染,色彩鲜亮细润,容光焕发,形神毕肖,是融江南法、白描法于一体了。”

    说完,他在其余几摞画里翻了一番,挑出几张画来,冲江杉道,“这几张画得好,水准远超其他,怕不是有高人指点?”

    江杉将胸脯一挺,仿佛受到了侮辱一般,“公子说笑了,这里所有的画皆是我一人所做,哪里有什么高人指点。只不过,我有时作画,需要借酒助兴,都说那李太白酒后常有神来之笔,想必我也一样,喝高了反而能出上乘之作。”

    赵子迈没有驳他,扭头朝桑道,“你喜欢这些年画,咱么就把这几张全部买回去。”

    桑不置可否,只“哼”了一声道,“你们的习俗可真是奇怪,过年本是团圆喜乐之时,怎么也需要各路神仙保佑的吗?”

    赵子迈巴不得它多说几句话,于是连忙顺着它说道,“其实这‘过年’也是有典故的,你要不要听?”

    桑不答,只拿眼睛瞟他,赵子迈便接着道,“许久以前呢,中国人是不过年的,而‘年’是一头凶猛异常的怪兽,它深居海底,每到除夕便爬上岸来,吞食牲畜甚至伤害人命。”

    ————

    “接着说。”粉色的眼睛闪动了一下,它盯着他,洗耳恭听。

    “因为‘年’,每到除夕,村寨里的人们都会扶老携幼,逃往深山,以躲避它的伤害。”

    “可是那一年的除夕,当乡亲们都忙着收拾东西逃跑的时候,村东头蹒跚走来了一个白发老人,他对一户寡居的老婆婆说,只要让他在她家住一晚,他定能将年兽驱走。众人不信,老婆婆也劝其还是上山躲避为是,但老人坚持留下,执拗非常。众人见劝他不住,便只能自己进山躲避去了。”

    “这一年,年兽还是如往常一样来到了村子,巨浪翻卷间,它从海中爬出来,带着大海的腥气,庞大的身影甚至遮蔽住了漫天的星光。可是,当年兽像往年一样准备闯进村肆虐的时候,村口突然传来噼啪炸裂的爆竹声,年兽混身颤栗,再也不敢向前走近一步。原来,它最怕红色、火光和巨响。”

    “它看向白烟弥漫的村口,只见一位身披红袍白眉须发的老人缓缓步出村子,冲着它哈哈一笑。年兽自知不妙,大惊失色,仓惶而逃。”

    “第二天,当人们从深山回到村里时,发现村里安然无恙,但那老人却杳无踪影。村民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白发老人是帮助大家驱逐年兽的神仙,不过神仙虽然离开了,但他却留下了驱逐年兽的法宝——爆竹。从此,每年的除夕,家家都要燃放爆竹,户户灯火通明,守更待岁。这风俗越传越广,也就成了民间最隆重的节日——‘年’。而正因为‘年’的本意是一头凶兽,所以人们才要制作神像年画,祈求平安。”

    “既是那老神仙驱赶走了年兽,那为何偏偏没有他的年画?还是说,这些老神仙们长得都一个模样,各个都是仙风道骨鹤发松姿?”桑听完了故事,“嗤”的一笑,手指飞快地在年画上翻动着。

    “姑娘说笑了,怎能一样?只是传说就是传说,传下来故事不过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又怎能知道那神仙到底是何人,”江杉眼睛滴溜一转,“不过啊,多买一些年画总是没有错的,方方面面都给你保佑到了,不会出差池。”

    “既然要买,那还不如多买一张,”穆瘸子挤进来,他的红薯已经啃完了,黏兮兮的手指翻动着年画,引来江杉一阵侧目,“这张好,灶王爷,管理各家灶火的,咱们未来一年都能吃好喝好了。”

    几人在集市上不知不觉逛了一个多时辰,兴致未泯,又来到一间酒楼喝酒吃肉,所以回到客栈时,已经过了酉时。

    刚走进客栈的大门,赵子迈就看到了胡太医等一干人坐在大厅中等他,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出去时并未告诉他们一声,不觉自叹了一声不妙,脚下的步子也跟着放缓了。

    穆瘸子也看到了围坐在最大一张桌子旁的几人,鼻中不觉冷哼了一声,嘴角朝下撇成八字,眼球差点翻到头顶。

    桑一手握着摞年画,对那几人依旧是没有反应,只冲赵子迈和宝田说了声“回房了”就朝另一侧的楼梯走去。赵子迈却提着一颗心,生怕那几个不知趣的过去拦住它,对它说些不敬的话来。

    他不是替它担心,他是怕赵家那几个惹了不该惹的人,连怎么死的都搞不明白。可是今天,他却发现自己有些多虑了,因为包括胡太医在内的几个人不仅没有去质问桑,反而站起了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谦恭的笑意。

    “公子,您过来看看,咱们在这里碰上谁了。”

    胡太医冲赵子迈使了个眼色,脑袋朝坐在圆桌最中间的那个人一抬。经他提醒,赵子迈这才发现桌旁边多坐了几个人,为首的那个长得细眉细眼,脸长而耳扩,他外穿一件玄狐翻毛皮袄,立面是一条石青色马褂,腰间的金银牌上,垂挂着数十件小器物,有银制的耳挖子、镊子、牙签,还有戟、枪之类的古代兵器,甚是精致。

    看到赵子迈,那人忙从椅子上站起身,冲他行礼道,“许久不见,公子倒出落得更加高大清隽了,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声音比一般人要尖一些,于是赵子迈恍然想起来他是谁了。

    “张公公,这数九寒天,都快过年了,您老怎么到这里来了?”他躬身回礼,脑子里却转了几圈,怎么都没想明白宫里内务府管事的张耀忠怎么会来这儿了。

    “嗨,”张耀忠叹了口气,“公子您有所不知,咱们内务府每年年前都要到各地采买一些民间的新鲜玩意儿,供老佛爷皇上和各位娘娘赏玩,可是如今已经出来几日了,东西却还没买齐呢。”

 第四章 心动

    赵子迈给他出主意,“宫里什么新奇玩意儿没有,张公公,依小侄拙见,您倒是不用在精致华美上下功夫,只寻一些民间的奇巧物件便是。说不定,越是粗陋简单,就越能博得圣上和诸位娘娘的欢心呢。”

    张公公频频点头,“赵公子说的是,只是这民间各式各样的物品甚多,倒不知该挑些什么。”

    话刚说到这里,一个端茶送水的小伙计却挤了过来,放下手中的茶盘后,他冲张耀忠行了个大礼,高声道,“大人,小人的父亲最擅长制作年画,各路神仙都画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与宫内的那些场景生活图大不相同,大人若是应允,小的明天就挑些好的带过来给您过目。”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耀忠身边那几个人打断了,一连说了几个“去去去”,挥手示意他离开,可是却被张耀忠抬手阻止了。

    “年画?神仙像?”他看向那小伙计,这才发现他还只是个十岁上下的孩子。

    “神仙像,什么神仙他都会画的,我爹他从小学画,绝非是那种半路出家学艺不精之人。”江滨见张耀忠没阻止自己,一颗心高兴得突突直跳。

    “老佛爷倒是曾经提起过,她老人家说小时候过年,最喜欢的就是贴年画、贴对联,红色喜庆又吉利,贴在门上,年味儿就有了。她还说,她不喜欢万岁爷那几个洋画师画的那些画,颜色少,看着一点都不带劲。”说到这里,张耀忠回头看向江滨,“明儿啊,你把你爹画得出彩的年画带过来几张,让我先看看。若过了我的眼,我将它们带到宫中,以后啊,自然有你们的好处得的。”

    江滨喜地跪地磕头,站起身时,被一旁的赵子迈拉住了袖子,“小兄弟,你爹是不是在西边的集市上卖神仙像的那位江画师?”

    江滨一愣,“大人,您也知道我爹?”

    赵子迈微微一笑,在江滨肩头拍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增福财神、文星神、子孙娘娘那几张都画得甚好,你明日记得将它们带来。”

    “增福财神、文昌星”江滨脸上飘上一丝红晕,遂低头行礼,“我知道了,多谢大人提醒。”

    旁边榻上的穆瘸子打呼打得震天响,把桑刚刚聚集起来的睡意全部驱散了,它气呼呼地坐起身,瞪了穆瘸子一眼,抓起枕头便想扔过去砸在他的脸上,可是转念一想,把他砸醒了,又得听他嘟囔半天,那自己就更别想好睡了。

    这么想着,它复又躺倒下来,睁开眼睛望着黑乎乎的房顶,努力将胸口那股怒气压制下去。

    它当然不是生穆瘸子的气,它是气自己,气自己现在残破不堪,所以在那和尚跟前毫无还手之力,被他耍弄于股掌之中,像个傻子。

    桑握紧拳头,又将手掌展开,一开一合,掌中便出现了三股火焰,噌得窜将起来,将屋子照得比白日还要明亮。穆瘸子被亮光影响,砸吧了几下嘴,翻个身又接着睡了,桑看着那火焰渐渐熄灭,心中却依然翻腾:它看到了自己的本体,可是,却仍不清楚自己来自何处,它在这具躯体中寄居了十年,可是现如今,虽有了一些头绪,但还只是触到其皮毛而已,离核心还差得远。

    残破的灵魂,艰辛的寻觅,和尚的凌辱,所有的事情都让它心中憋闷,难以成眠。可就在这个时候,它听到了“咕噜”一声,本以为是从穆瘸子腹中发出来的,可是紧随而至的第二声却更加清晰了,明显是它自己的肚子在叫。

    “怎么,又饿了?”

    它冷笑,问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穆小午没有理会,桑却从床榻上坐了起来:饥饿的滋味不好受,这些日子它越发能体味到了,即便饿的那个是穆小午,可这现在却是为它所用,它不能不坐视不理。

    找些吃的吧,今天穆瘸子强塞给它的那只烤红薯滋味倒是不错,只是现在是深更半夜,客栈中是不可能有烤红薯的,那么能在灶房找到一些点心馒头也是好的,反正现下也睡不着。这么想着,它翻身下了床,推开屋门摸黑走下楼梯。

    它看到了一个人,背部挺得笔直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月光给他的侧颜镀上了一层银光,他的脸因此而显得更加俊逸了。

    桑靠在楼梯扶手上,不出声地看着赵子迈,他的身影看上去清清冷冷的,倒让它心里的焦灼莫名平定了下来。它如今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这个男的,为了给自己做出一份樱桃肉,差点命丧荣姨手中,不仅如此,他对自己的态度也从以前的防备逐渐演变成现在的温柔。

    他见了它总是笑,好像它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可是恐怕除了他之外,没人会觉得它的话好笑吧?

    桑端详着赵子迈,口中不自觉冷哼一声,可说时迟那时快,心头“砰”地跳了一下,仿佛心脏被抛到高空又轻飘飘落下。它蹙眉:一定是穆小午,那小丫头对这男人动了春心,连带着它都被搞得心神不宁。

    ——————

    正这么想着,楼下人却缓缓回过头,清澈如水的目光在它脸上停留了片刻,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桑清了清嗓子,“这么晚了,你为何不睡?”

    “心怀愧疚,无法成眠。”

    他的话它听不懂,于是接着问道,“对何人有愧?”

    赵子迈依然定睛看着它,眼中似有波涛汹涌,“你,我做那碗樱桃肉,并非要讨你的欢心,而是想将小午唤醒。其实这也是多此一举,因为到了京城,我将父亲的笔记拿给你后,你自然会离开。”

    过了许久,他又在后面加了两个字,“是吧?”

    桑被他说得一时语塞,它头脑本就简单,现在听他说起什么樱桃肉,又提起自己要离开,更是一头雾水,不知这二者间有何关联。

    可就在这时,客栈后面,隔着一道墙的甬道中,“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过去了。

 第五章 蛇怪

    五、

    桑将脑袋转向后面,目光似乎穿过了客栈的后墙。赵子迈本来没有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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