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诡夜宴-第4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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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
但地狱花对于鬼修来说却是极好的药物,具有麻醉和修补魂魄的功能,是一种几位昂贵的鬼药。一朵年份足的地狱花在药店里,至少能卖到上千阴元。而除了药用之外,其实地狱花还可以直接食用,也无需烹饪,浇汁即可生吃。我调配的独家酱汁,可以暂时压制住地狱花的鼓惑邪力,又能增加它的鲜味,如此才能堂而皇之地登上了百鬼夜宴的餐桌。
《清蒸尸斑鱼》则是一道阴间名菜,很多鬼餐饭店都有这道菜,长寿饭店就有。但这一次我做的《清蒸尸斑鱼》却是实实在在的高级鬼餐,比之普通饭店里做出来的不论在味道上还是在功效上都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尸斑鱼是产自腐臭湖的一种特产鱼类,体型类似于阳间的石斑鱼,但又因其身上的斑纹看起来更像是死人身上的尸斑,干脆便改了一个谐音字,就叫尸斑鱼。
其实,叫尸斑鱼还真没错!因为这种鱼非常臭,即使是新鲜捕捞上来的石斑鱼也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犹如尸臭,简直臭不可当,闻之欲呕!
实际上,整个腐臭湖里出产的鱼类都或多或少带有这种腐烂味道。究其根源,还是由于腐臭湖的特殊形成原因。腐臭湖的位置接近地表,通过几条暗流涌洞与上面的一个大型沼泽相连。上面的沼泽满是烂泥,人和动物一不小心踩到了泥洞里就陷进去了,越挣扎就越往下陷,最后十有八九毙命于此。
而每相隔一段时间,沼泽必然会天降大雨。在雨水冲刷之下,那些被淹死在沼泽地里还未完全腐烂的死人和动物尸体包括一些腐烂植物都通过涌洞往下流入地表下的地下湖中,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腐臭湖。湖中生长的鱼类平时就是靠啃食湖底的腐烂生物为食,因此连它们的肉质也是腥臭无比。
按说,如此恶心腐臭的尸斑鱼根本就吃不得。但偏偏尸斑鱼的肉质非常饱满,鲜美嫩滑,口感绝佳,便使得很多不怕臭甚至是嗜臭的鬼修们对其趋之若鹜,简直比阳间的臭豆腐和螺蛳粉还要受欢迎。只是,吃者视为美味,闻者却觉得臭不可耐,终究上不了酒席。
为了能让这道“臭烘烘”的鬼餐进得了阎罗殿这个大雅之堂,鬼膳门的厨师们使出化腐朽为神奇的厨艺,利用产自阴间的刺猬姜、黑柠檬,配以产自阳间的花椒、桂皮、八角、孜然等香料,加入特制的料酒和酸醋,硬是将尸斑鱼的臭味压制住,而又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鱼肉的鲜味,这才做出了一道不臭不腥的《清蒸尸斑鱼》,并被选为四大鬼餐御菜之一。
鬼的口味确实跟活人不太一样,很喜欢走极端路线,既然有嗜臭的鬼,当然也就有嗜毒的鬼。《清蒸尸斑鱼》臭不可闻,《红牤毒奶冻》则让人闻之丧胆!
红牤便是红眼牤,我当年曾跟随龙小炎的探险队在死泽的粉红林里遭遇过一只,为的就是从那只大毒虫的眼皮底下偷走一株珍贵的太岁芝。红眼牤浑身是毒,还可以喷毒液,不管是人还是鬼,沾到一滴必死!就算能砍死它,因其血液里也含有毒素,只要有一滴溅到身上也必死!
这样危险的一只大毒虫,体内又没有内丹之类值得获取的东西,一般人都不会去打它的主意。除非,是一伙不要命的吃货!
为了制作这一道《红牤毒奶冻》,我煞费苦心,亲自冒险深入粉红林捕来了三只红眼牤。捕捉之时,我还随身带了一大箱冰块,将捉到的红眼牤塞入冰中保存。红眼牤身上带有的毒素在低温之下就会受到抑制,既能保鲜,又可防毒。
回到御膳房后,我直接将红眼牤放入冰窖当中,冻成一大块方冰。如此一来,隔着冰块,我就不怕沾到它身上的毒素了。烹饪之法也是颇为奇特,先是将冻着红眼牤的冰块凿开一个小孔,直达它的腹部;然后注入一种腐蚀性极强的酸液将内脏溶解,并用一根小棍子搅成糊状;再注入各种调味的甜汁、酸汁和牛奶,同样搅拌均匀,最后将冰块重新封闭。
到了食用之时,只需将冻有红眼牤的冰块直接端上桌,开启冰孔,插入长长的吸管,便可任由鬼修宾客们传递吸食。此时红眼牤腹中的内脏早已变成了如同奶冻一般的胶质,酸酸甜甜,入口冰爽,还兼具了毒素本身含有的刺激,堪称“冰火两重天”!
那些鬼修们吃了这道《红牤毒奶冻》,抗毒能力强的固然大呼过瘾,而抗毒能力稍弱些的,竟刺激得直接休克过去,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不过倒是不必担心,待到毒劲过去,一个个又从地上爬起,哪怕依然打着哆嗦,犹自回味无穷!
前面三道鬼餐御菜都是美味与“危险”并存的菜式,让鬼修们觉得爱恨交加、欲罢不能。而最后一道鬼餐御菜终于不再那么极端了,走的是温和养生之道,这便是《蜜熬山魈胶》。
在阳间有一种称为“阿胶”的药材,其实就是用驴皮去毛熬成的胶块,食用后具有滋阴补血、润肺止咳、养心安神的功效,对于由因血虚造成的各种疾病有很好的调理作用。另外,女人吃了阿胶,还能调经安胎,延缓衰老,有一定养颜美容的作用。但鬼吃阿胶就没什么用了,得吃阴气更重一些的东西。
山魈在中国神话传说中是山里的独脚鬼怪。《山海经·海内经卷》里提到:“南方有赣巨人,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脣蔽其面,因即逃也。”而真正的山魈,乃是阴地山中类似猴子的一种怪物,身长体黑,力大无穷,可徒手撕裂虎豹,跑的比豹子还快,乃是山中霸王。
山魈的皮韧而硬,需要熬煮的时间也更长,至少要去毛后先浸泡七天,再连续用文火熬煮十四天方能熬出胶质来。山魈胶熬好之后,加入蜂蜜、冰糖、黄酒、钻心枣、蓝枸杞、地核桃重新熬煮,五分钟即可出锅,然后置凉、切片就可以食用了。
《蜜熬山魈胶》对于鬼修们来说是大补之物,不单单补气血,还能安魂魄。其实,这道鬼餐更适合女鬼服用,因其具有美容养颜的极佳功效。可惜呀,今晚来赴宴的鬼修当中,只有鬼母是女鬼,而鬼母又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因此这道极品鬼餐在宾客中却是反映平平。
这四道阴餐御菜和四道鬼餐御菜都是我从鬼膳门祖师爷的秘籍中找到的,分别对应的就是山珍、海味、飞禽、走兽。这些菜甚至连阎罗王也是第一次吃到,其他人更是闻所未闻。于是,当所有宾客都品尝过这几道主菜后,不禁交口称赞,纷纷向我竖起了大拇指。
六十年前,我师父因为筹办百鬼夜宴失败而不得不安然离开地府。而这一次,我正式以冯道彰徒弟的名义成功举办百鬼夜宴,也算是终于给我师父正名了!
除此之外,这次大宴对我来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意义。席间,我当众宣布了退休的决定,正式向阎罗王请辞变法判官的职位,同时还将弃在阴间的所有职位。
此言一出,除了阎罗王是提前知情,其余众人皆惊!
汪守第一个站起来对我道:“港主,冥港是你一手创建起来的,我们也一直盼望你回来。既然你要退休,何不回冥港来继续做你的港主?”
我很抱歉地对汪守道:“冥港我就不回了,而是打算回阳间去住。我为儿不孝,离家出来闯荡阴间几十年,家里的父母都已至耄耋之年,无人赡养,我选择退休就是为了能回老家去陪陪父母。至于冥港港主一职,你就接任了吧!”
但汪守却坚持不受,道:“这么多年来,冥港港主的名望早已传遍了整个阴间,已不单单指是一港之主的职位,而是成了一个传奇的名号。这不是我汪守能够领受的荣耀,只有你自己才能胜任。”
“此言有理!此言有理!”在场的一众大佬们也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汪守的说法。
678 忘与不忘
借着在阎罗殿里举办百鬼夜宴之机,我当众宣布了退休的决定,打算辞去“变法判官”和“冥港港主”的职位,从此不理阴间事务。
但一直留守冥港的副港主汪守却坚决不肯接任我留下的港主一职,称自己配不上这个“冥港港主”的名号,极力劝说我留任。他还道:“‘冥港港主’已成传奇,非你不能胜任!”
确实,我身为冥港港主,当年与鬼帅七郎一起联手创建了冥港联盟,率领十万联军横扫整个阴间,所向披靡,意气风发。当年的丰功伟业也使得“港主”和“鬼帅”这两个名号早已深入人心和鬼心,并仿佛已经与我和七郎绑定在了一起。一说起“港主”,人们便想到翟自胜,一说起“鬼帅”,鬼修们便想到杨七郎。
此时,虽然阴间中已没有了鬼帅,但鬼帅的传说依旧在这个“江湖”中被人和鬼所传颂。同样的,即使我宣布退休了,大家也不会立即就忘了我。传奇之所以能成为传奇,便是因为他们的风采永远印在了人们心里,而不论他们现在是否还人在江湖。
想通了这一点,我便对汪守说道:“那好吧,我可以继续留着冥港港主这个头衔,但不会再负责管理冥港的任何实务了。你这个副港主,就一直代领我的所有权力吧。”
既然我如此说了,汪守也不好再表示反对,只好答应了我的要求。
阎罗王早已知道我要辞职,因此也未对我辞去“变法判官”一职表示反对。他不出言挽留,其他地府官员也就不好再开口。在场的宾客们在刚刚享受完我的绝妙厨艺后又亲眼见证了我的退休仪式,不免对此感到嘘唏不已。但我去意已决,任谁也无法挽回了。
在一片惋惜声中,我的目光穿过众人,远远地朝柳寒就座的方向看去,想看看她对此的反应。恰好,柳寒这时也在看我,两人在一番“冷战”之后,终于又一次有了目光接触。或许是因为我宣布了退休的决定顺了她的心吧,柳寒的脸色显得稍好些了。但她还是不愿就此完全原谅我,又别过脸去不再与我对望。
我刚想过去好好解释一番,却被过来敬酒的钟馗给拦住了。不单是他,此时众人都纷纷离席端着酒杯挨个要来给我敬酒。我的酒量本就一般,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根本接不过来,便主动举杯敬了大家三杯以作敬意,然后便想着赶紧脱身。
大伙儿哪里肯放我走?钟馗一把揪住我,瞪起了一双大眼,吼道:“翟港主莫要跑!你这是不想给钟某面子嘛?来来来,先单独跟钟某对饮三杯!”
从旁边挤过来的一只大胖鬼也嚷嚷起来,叫道:“跟钟判官喝完就该轮到我吞渊鬼了!我打架打不过翟港主,喝酒怎么说也必须得喝赢了他!”
“翟港主当年可是走了我滕家的关系下了阴间的,论交情也得跟我滕叔礼喝三杯!”
“喂喂喂!滕掌柜的,要说到交情你们谁也别想跟我鸟肉抢!翟港主与我是布衣之交,是断腿的交情!”
“嘿嘿!翟港主,这么多人来敬你酒,今晚你可休想直着走出这阎罗殿了!”
我被左一帮鬼修右一帮阴修团团围住,领子、袖子、腰带都被他们紧紧扯住无法脱身,心中不禁开始暗暗叫苦,可又不好当众拒绝。
“好了!你们先把翟港主放开,这样子在阎罗殿里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这时,站在我身边的阎罗王突然开口斥道。
不论是谁,在阎罗殿里终究还是要给阎罗王面子的。于是,大伙儿便松了手,让我有了一点喘息之机。但是这样一来,气氛就有些尴尬了。
“哈哈哈!”阎罗王刚板起来的脸色立马又转晴了,自顾自地仰头大笑。笑罢,他伸出手指挨个点道:“你们这帮家伙真不懂规矩!就算要敬酒,也应该先来敬朕这个主人家才对!来吧,朕来者不拒,喝!”
阎罗王带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大伙儿都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既然阎罗王想喝酒,自然是不能不喝的,于是纷纷仰起了脖子。这杯酒一下肚,气氛又重新变得热烈非凡起来。难得有机会直接与阎罗王对饮,众人都十分兴奋,便把我抛到一边,都去围阎罗王去了。
趁此机会,我终于得以从人丛当中脱身,悄悄地跑到阴餐席上去找柳寒。却发现她的位子上是空的,人已经走了。
我赶紧抓住旁边一个內侍问道:“刚才坐这里的那位女阴修去哪儿了?”
那位內侍当然认得是我,连忙指着大殿门口回答:“她独自出去了,才刚走。”
我松开內侍,急急忙忙地又追出了阎罗殿。殿外也没见柳寒,问了守门的校尉才知道她往望乡台方向去了。我略加思索,便猜到了柳寒定然是回阴军军营去了。
此次地府举办百鬼夜宴,为了迎接来自各地的贵宾,便将一部分的阴军军营清理出来,打扫干净后临时充作客房。柳寒以前也在阴军中服役,自然对地府的道路十分熟悉。她提前离开了宴席,便十有八九是自己回客房歇息去了。
于是,我也顾不上再回阎罗殿去跟其他人打招呼,径直也往望乡台上奔去。
变法过后,望乡台上的景色也有了大变化。以前忘川河里不时漂浮而起的冤魂们已经被捞起,重新回归投胎队伍。河畔的黄泉路上那番拥挤不堪的景象也已经不复存在,投胎队伍现在变得井然有序,鬼们一边排队一边有说有笑,仿佛是一路踏青携行而来,对前景充满了期待。
望乡台上依然不变的是那烟雾缥缈的神秘感觉,层层叠叠的雾气从桥下的阴脉河道中缓缓升腾而起,将整座奈何桥和半个望乡台都笼罩在内。就在我跑过奈何桥头时,一个俏丽的身影蓦然出现在了栏杆边上,面对着忘川河背对着我,浓雾遮挡住了她的相貌。但那个背影实在是太熟悉了,不是柳寒又还能是谁?
我松了一口气,停下奔跑的脚步,缓缓走了过去。走到近处,柳寒微微回了一下头,便知道是我来了,随即又转过头去,继续眺望忘川河中的袅袅云雾。
我也倚在栏杆上,轻声问道:“怎么跑到这儿来了,看什么呢?”
柳寒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幽幽反问道:“忘川河?望乡台?一个是要‘忘记’,一个临了却要再次‘回望’。到底是该忘记呢?还是不该忘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