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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恩笑眯眯的回道,“之前宋院长查房的时候要扣我的奖金,还是大家护着这才没扣成。拖了这么久才找到一个感激大家的机会,其实是我不好意思。”
“这话就说的虚了。”曹严华笑着评价道,“保护规培,尤其是保护你这种以后肯定要留院的规培生,那是我们这帮当前辈的义务。规培生一共就那么点工资,再扣个几百块钱那还怎么过日子?”
客套了几句话之后,曹严华医生拎着六杯黑咖啡走出了办公室——胸痛中心的值班医生加上曹医生一共有七人,这帮人可都是靠着咖啡续命的。急诊室里的咖啡机坏了,最着急的是周军,然后就是这些工作繁重的应急小组医生。胸痛中心算一拨,脑卒中中心算一拨,创伤和烧伤治疗小组这是两拨人。算起来,孙立恩买回来的六十杯黑咖啡里,差不多有四十杯都是专门供给他们的。
“咖啡要是不够的话,不行就上诊断中心去取。”孙立恩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转身对周军说道,“周师兄,有空的话,还是来诊断中心里面转转吧。”
综合诊断中心的一楼大厅里,正对着大门的墙上有一大片宣传画区域。上面挂着周秀芳的照片,以及详细的生平介绍。文字介绍的最后才提到了武田制药对综合诊断中心的贡献。可以说,宣传本身基本都是在描绘周秀芳而已。
而周军一次都没有去过综合诊断中心——他只是在综合诊断中心揭幕之前,去过一次门外,并且为自己祖母的半身铜像悄悄献了一束花而已。
“知道了。”周军非常平静的点了点头,仿佛他之前刻意绕着综合诊断中心走的事情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第二百五十四章 人道主义检查
不知道是看在六十杯咖啡的面子上,还是周军担心真的问出点什么问题,所以他并没有让孙立恩留在急诊,准备直面陈潇的父母。他只是让孙立恩把他录好的录音发了一份,然后就打发他赶紧回诊断中心干活去了。
综合诊断中心屹立在寒风之中,木纹和清水混凝土的外墙和四院其他的建筑物显得有些风格不够统一。
孙立恩走到办公室里,看见了正在折叠行军床上睡觉的袁平安——他的身旁还放着厚厚一摞装订好了的白纸。
时间还没到早上交班的点,孙立恩想了想,还是把门重新悄悄关上了。袁平安这个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昨天晚上根本没回家,鬼知道他究竟折腾到了几点才睡下。在这种时候,任何类型的关心其实都没有意义。还不如让人多睡一会比较实在。
孙立恩走到护士站,问值班的护士姐姐要了一张废纸,用笔在上面写下了“袁平安正在休息,请先到会议室”的字样,然后把纸用透明胶带贴在了门上。随后,他自己走到了小会议室里,开始用笔记本电脑调取昨天的唐敏检查结果。
一边看着检查结果,一边把合适的图片截图下来扔进ppt里展示。孙立恩的工作干的非常顺手,过了大概四十分钟,第一治疗组的医生们几乎全都出现在了小会议室里——除了袁平安之外,大家基本都到齐了。
“这是昨天的影像检查结果。”孙立恩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在了投影仪上,然后开始了一场有些特殊的早会报告。“袁平安昨儿不知道加班到了几点,我早上去办公室的时候他还睡着呢。所以早会我也没叫他,咱们开完会以后,我再把这个ppt发给他一次就行。”
大家对此当然一点意见都没有,毕竟说起加班熬夜之后补觉的重要性,这间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深有体会。
“患儿名叫唐敏,今年七岁……”孙立恩再次重复了一遍唐敏的基本情况,并且强调道,“昨天下午我在对患者家属进行病史采集的时候,得到了一个比较特殊的情况——她的舅舅,也就是唐敏母亲的亲弟弟曾经在大概八九岁的时候,也出现过一次类似症状。主要表现为视力快速下降,随后症状自行解除了。”
这个消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徐有容的表情比较奇怪,“那不就应该直接考虑遗传病么?”
“不能排除肿瘤。”孙立恩摇了摇头,“18岁以下的一型神经母细胞瘤患者是有可能自愈的,在两次活检都没有明确病变的情况下,我不敢冒这个险。”
孙立恩的解释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就连徐有容也点了点头,随后她问道,“那这个活检还要做么?”
“视神经活检稍微往后放一放。”孙立恩考虑再三,决定还是稍微延后一下这个检查。“我已经让袁平安取血送样本去做全基因组测序了,大概两周左右就能出结果。等全基因组测序彻底排除掉遗传病的风险之后,再考虑活检也不迟——如果她真的是肿瘤,两周时间应该还是能等得起的。”
视神经活检这个提议,周策和布鲁恩博士都没听过。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皱起了眉头。
“视神经活检确实是个比较稳妥的方案。”布鲁恩博士皱着眉头说道,“不过这个时候就做这个区域……会不会太激进了一点?”
“你这个话就不像是人话。”周策现在和布鲁恩博士熟的仿佛能穿一条裤子,“前面说稳妥,后面就说激进,正反都让你说了,这叫什么话?”
“比起再次进行脑白质穿刺活检,视神经活检确实比较稳妥。至少它的后遗症只有损害视力这一条而已。”布鲁恩博士伸了个懒腰,“可是活检本身就风险很大啊,如果能有其他手段确定性质的话,那不是更好么?”
“确诊肿瘤的标准有且仅有活检这一条而已。”周策摊了摊手,“遗传病的检测已经在进行了,要是没有找到遗传病方面的可能,再考虑活检嘛——这个风险分担不是已经规划的很好了?”
“我有个主意。”布鲁恩忽然瞪圆了眼睛,他前倾身体对孙立恩道,“这个小姑娘的侧脑室是做过分流的对吧?”
“没错。”孙立恩不明就以的点了点头,“在远海医院做过侧脑室分流术,影像资料上也有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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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肿瘤,那么这些不稳定的癌细胞就很容易通过从组织上脱落下来,然后通过脑脊液循环系统进入其他组织潜伏并且生长。”布鲁恩继续道,“我觉得,这里也许可以做做文章。”
在中国当了几年医生,布鲁恩博士的中文水平突飞猛进,居然连“做做文章”这种话都能说出来了。但孙立恩并不怎么在意布鲁恩博士的中文水平,他更在意的是“做做文章”的内容。
“你的意思是……”孙立恩皱着眉头,顺着布鲁恩博士的思路继续往下说道,“我们应该考虑检查一下她的淋巴系统?”
“淋巴系统和血液系统是主要的癌细胞转移通道,从目前她脑内的多发占位位置来看,这些如果是肿瘤的话,癌细胞最容易通过脑脊液转移。”布鲁恩博士搓着自己的大手说道,“她的脑脊液里可能会有癌细胞的踪影,而且胸膜和肺部也可能有肿瘤的痕迹。我觉得应该加大对她脑脊液的检查频率——如果有必要的话,就先做个小手术,建立一个能够通过分流通道取样的瘘管。并且我个人建议,对她做个pet扫描,看看其他部位的情况。”
如果能够成功建立这样一条瘘管,对于常规化检查唐敏脑脊液成分是有非常重要意义的。脑脊液检查一般需要穿刺腰椎——简称腰穿。这样的穿刺是很疼的,成年人尚且不太能忍得住,更何况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如果每天都要检查脑脊液,那提前手术建立瘘管就几乎成了必然事项——每天腰穿那简直就和酷刑没什么区别。
至于pet扫描……孙立恩有些狐疑的向徐有容提问道,“咱们医院……有pet能做么?”
第二百五十五章 会议精神(为盟主托比亚A68加更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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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扫描是一项非常昂贵的设备,最传统的pet…ct单独一台机器的售价大约在三千万左右。而作为大型设备,有关部门为了防止地方医院一窝蜂式采购机器从而造成浪费,对这种级别的设备采取了“设置规划并且限制审核购买”的方式。地方医院如果想要拥有一台自己的pet扫描仪,那就得首先通过固定渠道向上级部门申请,确定不超过五年规划中的数额后,经过批准后才能购买。
在pet扫描技术刚刚出现的时候,单独一台pet就要被当做和质子治疗肿瘤系统一个等级的甲类医疗设备进行规划和管理。而十几年的发展后,普通的x线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仪——也就是pet…ct目前全国已经装备了超过710台。并且还被下移成为了乙类管理。而目前还在甲类规划的,则是全国装备数量不过33台的petr(正电子发射型磁共振成像系统)。
而相比较其他影像学检查手段,pet扫描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直接显现出各个器官运作的情况。通过注射含有放射性的18f…flt等显影剂后,pet…ct扫描能够快速发现大量吸收胸腺嘧啶的异常肿瘤组织。
这也就让pet扫描技术成为了人体肿瘤筛查的绝对利器。极高的敏感度和相对活检更小的伤害,都让它成为了高端体检的核心检查内容。
而和传统迅速的ct扫描不同,由于需要对患者注射显影剂,并且还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能让显影剂进入组织内部,pet扫描对于四院这种大急诊中心来说实属浪费。癌症患者一般没有急症,他们大多只有重症。
因此,孙立恩才有这么一问——毕竟现在的pet…ct和petr的生产主要是由、飞利浦和西门子三家垄断。日本企业没有相关的生产厂家,武田制药捐赠的内容里大概也不会包括这个。
“咱们院里做不了。”周策摊了摊手,“如果要做的话,整个宁远就只有附属医院可以搞。我记得宁远医学院里是有一台试验用的petr,不过那个玩意……反正放只小白鼠什么的进去还行,了不得放个比格犬。人肯定是用不了的。”
宁远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是整个宁远市内能力最强的综合型三甲医院。他们有设备倒是不出奇。孙立恩点了点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了一笔之后,重新把重点挪回了现在四院能做的检查上。
“从神外的角度,给引流管直接造瘘是不太现实的。至少通路的其他位置上没有合适的空间。”徐有容适时提出了神经外科在这个问题上所面临的困难。“引流管一般都是现成的整体设备,要在上面开孔引流有难度。而且就算是能开孔,从颅骨外到腹部的这条通道上也没有一个能够适合做瘘管引出的地方——除非你从颅内的储液囊或者从腹膜内的转移出口做瘘。”
侧脑室引流是一项难度不算太高的二级手术。但它的核心组成关键——侧脑室引流管则是一套比较精密的系统。通过这套系统,医生们能够通过选择阀门和储液囊,主动选择开始进行引流的颅内压力。
储液囊一般位于靠近体表的颈部,它的主要存在意义是通过按压检查整套引流系统的工作情况,同时还能够兼顾一部分调整分流压力的作用。
但储液囊并不具有穿刺功能。或者说,传统的储液囊并不具有这种功能。为了方便穿越脑血屏障,同时也为了能够方便抽取脑脊液进行化验检查,有些公司已经推出了带有硅胶穹顶而非普通塑料外壳的储液囊。这种全新设计的储液囊,可以耐受细针反复多次小角度穿刺,甚至还能作为穿越脑脊液屏障,直接进行无痛鞘内注射的通道。
问题在于……这种硅胶穹顶储液囊并非侧脑室引流储液囊的主流或者说标配设计。要使用这样的储液囊,那就必须在植入当初就使用带有硅胶穹顶的组件。
“这个……”孙立恩听到这里有点犯难,“换个储液囊行不行?”
“不够稳妥。可能会影响到原有的引流。”徐有容对这个提议很谨慎,“原有的引流方案我们这边也没有掌握,贸然更换储液囊是有风险的。我倒觉得,可以考虑在腹膜这个位置增加一个能够耐受反复穿刺的注射港。”
注射港的性质和硅胶穹顶储液囊类似,不过四院临床上用的次数更多一些——作为化疗药物深静脉注射的一个主流发展方向,注射港本身并不算太贵,而且技术也比较成熟。
“那就得请普外来会诊看看。”孙立恩再记了一笔之后,左右看了看似乎没有其他事情需要补充,于是决定散会,“走吧,咱们去叫袁平安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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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平安医生在自己的行军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八点十五分的位置。
他今天凌晨四点在行军床上睡下的时候可没有定闹钟。袁平安非常确定,自己的同事们早上来上班的时候,那个声音就绝对足够唤醒自己了。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已经到了八点十五分,整个办公室里却空空如也——除了他自己以外,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这感觉有点像是一大早就来到班里等着上课,结果左等右等却发现除了自己以外一个人都没有的情况。袁平安甚至有那么几秒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还在做梦——诊断中心的工作安排和学校还是不一样的。至少不应该有这种“只有自己记错了,其实今天全校放假”的情况出现。
袁平安从床上坐了起来,收拾好自己的行军床后,给自己灌了两杯黑咖啡下肚。然后朝着窗户外面看了看情况——还好,四院还没有被全院封闭,外面已经有了影影绰绰的医务人员和患者行走的影子。
那就是……其他人都碰见了什么事儿?袁平安的大脑在咖啡因的作用下开始逐渐清醒了过来。他迅速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大概浏览了一边院里的工作群之后,排除了发生大规模公共卫生事件的可能。
不是急诊工作相关……他猛地朝门外跑去,一边快步跑着,一边紧张的掏出了自己的听诊器——在那个瞬间,他真的以为唐敏可能出了什么大问题。
然后,跑出门外的袁平安就和孙立恩等人撞在了一起。准确来说,他是撞在了布鲁恩博士的肚子上。然后,布鲁恩博士稍微一晃,一脸诧异的扶起了两米外躺在地板上的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