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状态栏-第6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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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恩活动了一下手脚,准备放弃视察然后去ICU外面看看。在经过临时ICU病房的洗手间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奇怪的凉风,正顺着洗手间的门缝向外吹着。
临时ICU病房之前是八人间,这么大的病房,肯定是有自己的洗手间的。孙立恩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洗手间,然后忽然灵机一动,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这个洗手间面积不小,里面设置有两个淋浴室和三个厕所坑位。同时还有两个洗手池,以及一个拖把冲洗盆。
自从作为临时ICU开始使用后,这个房间里进来的患者基本都是处于昏迷状态的患者。他们的个人清洁和排泄工作都是依靠护理,在床上直接完成的。
而这些清洁和排泄废弃物,之后都会由护士们倾倒到洗手间的便池内然后冲走。
这个清洁过程不会有什么问题,护士们干这种事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相关的无菌措施也肯定都会做好——哪怕做的不那么好,这些行动中也不应该会产生耐药菌。
医院内获得性肺炎的病原体,基本都是耐药菌。如果是来自于患者本身排泄的细菌,它们对人体的侵害程度不会有这么大。
换句话说,感染了田康的细菌应该是早就生存在医院里,并且经过了一波又一波抗生素和消毒剂打击后仍然坚强存活下来的强大品种。而这种被一轮又一轮抗生素“培育”出来的品种,不可能突然出现在患者的粪便和尿液中。
最有可能出现这样细菌的地方当然是ICU,而ICU位于七楼。从七楼到五楼,唯一能够“直通”的管道,就只能是下水道了。而好巧不巧的是,北五楼临时ICU中的下水管道,正好和七楼ICU的主下水管道直接连接在了一起。
当然,孙立恩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是突然想到了当年SARS时期,在香港导致一起严重传播事件的淘大花园事件。
临时ICU中的淋浴室已经有超过一个月没有被人使用过了,这导致了长时间没有使用的下水管道中用于隔绝淋浴室和下水管道的存水弯水封逐渐干涸。
干燥的水封无法再起到隔绝主下水管道和淋浴室地漏的作用,而主下水管道中的排气设备保证了管道内的压力大于管道外部。
内由于持续不断的抽气排出,病区内房间的压力始终低于外界大气压。而那些残留在下水管道中的细菌,也就这么被气压吸出了下水管道,并且在临时ICU内开始播散。
要验证这个猜想是不是正确的方法也很简单。孙立恩用两根筷子撬开了临时ICU中淋浴房的地漏口,取出过滤网后,他轻轻把一张折叠过的A4纸伸进了地漏里。
一张A4纸长度为29。7厘米,而医院下水道存水弯的设计要求是水封高度不小于50mm,不大于100mm。也就是说,一张A4纸伸进下水道里,理论上能够直接看出存水弯里到底还有没有水封。
从下水道里抽出的A4纸是干燥的。
孙立恩深吸了一口气,他连忙用自己身上的透明胶带,彻底封死了洗手间内的三个地漏,然后走出房间开始用胶带封堵卫生间门上的所有缝隙。等到贴住了每一条缝隙之后,他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细菌很有可能是从水封地漏中漏出来的。要最终证实孙立恩的判断倒也不难——让院感部门的工作人员到洗手间来,在地漏口和管壁内进行采样培养。然后把培养结果和mNGS进行对照就行。
只要对照相符,那就可以证明院感来源。之后只要往地漏里灌上个三五升消毒液,保证存水弯水封始终有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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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恩在房间外面用喷淋设备给自己的防护服“洗了个澡”,而闻讯而来的院感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拆封他对临时ICU淋浴室进行的“封印”了。
院感的工作人员一边拆着,一边对孙立恩进行着口头表扬,“孙主任的这个判断很有道理,这个应急处理手法也很不错。”
胡佳在旁边笑着说道,“毕竟是急诊医生嘛,用胶带去贴东西这算他们的老本行了。”
院感的医生没能马上明白胡佳这句玩笑话的笑点究竟在哪儿,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继续咔咔拆着胶带。他们一边拆着一边说道,“病房里现在都是负压状态,其实不太需要担心这个病房里的污染物外溢。”
“我主要是担心污染物沾在防护服上,然后导致其他病房的患者面临风险。”孙立恩有些不好意思道,“当时光忙着用胶带贴来贴去,反而没顾得上去想这些。”
“剩下的工作我们来搞吧。”院感的医生撕开了卫生间门四周几乎所有的胶带之后,估计这扇门已经可以顺利打开了,于是对孙立恩和胡佳说道,“孙主任你刚刚消过毒,要是继续待在这里……等会开门之后你还得再消一次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接下来的工作交给我们就行。”
孙立恩点了点头,然后嘱咐道,“淋浴间里面有三个地漏,我试过其中两个地漏都是干的。要采样的话,一定得把那两个干掉的地漏都采一遍……”
“我们三个都得采样。”院感部门的医生说道,“这是我们的专业,孙医生你放心吧——我们肯定会认真对待的。”
孙立恩用了半个小时,就在ICU病房里找到了可能的感染渠道。这让张智甫教授非常高兴——只要确定了水封就是病菌来源,那北五区的临时ICU就可以在短时间内重新投入使用。
同时,这个发现也为其他病区拉响了警报——每个病区的医护人员都接到了通知,所有的洗手间和淋浴室内地漏,都必须每天注水以保证水封不会干涸。这个发现不光拯救了北五区的临时ICU,同时也为其他病区的日常工作提了个醒。
张智甫教授声情并茂的对孙立恩提出了表扬,然后问道,“你们这个临时ICU什么时候能重新投入使用?”
“至少得等到mNGS对比结果出来。”孙立恩想了想说道,“院感无小事,临时ICU里的患者症状都很重,在确定安全之前,我是不敢马上开放病房的。”
张智甫教授有些无奈,“这个速度一定得快一点,现在的ICU病房床位紧张的不得了,你这边的床位多一个,我们就能多救一个啊。”
老张同志被压力搞的有些慌了神,但孙立恩很清楚院感对于重症患者的威胁能有多大。田康原本的情况就不好,他的霍奇金淋巴瘤好不容易有了缩小的迹象,肺部的病变范围也在逐渐收缩。结果突然被医院获得性肺炎偷袭了一下,现在……人能不能抢回来还得两说。
这种沮丧的感觉是医生们最难以接受的,他们几乎打赢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入侵,甚至还发现了霍奇金淋巴瘤的缩小。可获得性肺炎……这种原本死亡率就很高的疾病在田康身上,情况就更加危险了。
要从细菌手里抢回田康的命,除了尽快搞清楚病原体以外,医生们还需要检验科尽快开始进行药敏试验。看看这种在医院下水管道里不知道存活了多少年,被无数种强力抗生素反复“筛选”过的细菌,对于哪些抗生素还有反应。
但愿有那么一两种抗生素还能有效吧……孙立恩今天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求婚成功这件事情本身还是让他挺开心的,虽然开心的程度被虎头蛇尾的过程、各种突然拉胯出问题的缓解削弱了不少。但胡佳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这件事情本身就值得开心。
然而这个开心还没维持多久,田康被感染的事儿就突然砸到了孙立恩头上。接下来就是忙碌的转床、消毒、调整治疗方案。等忙活完了之后,费了老大劲找到了可能的传染途径,张智甫又一遍又一遍的催促着孙立恩尽快再次开启临时ICU病房。
这些事儿吧……它分开来也就是糟心而已。而当这些糟心事儿们都赶在同一天,同一时刻,同一个班上发生的时候,那个感觉就不只是“糟心”而已了。
所谓量变引发质变,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第十八章 建议
糟心时刻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等到和吕志民交班,孙立恩才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替自己糟心的“受害者”。
“麻烦。”吕志民对于现在的情况做出了简单评价,然后无奈道,“院感那边怎么说了?”
“做培养,等mNGS对比。”孙立恩摊了摊手,“对比结果我这儿还没收着信儿呢。”他对吕志民道,“我估计吕主任你今天班上就能收到结果了,到时候再说吧。”
mNGS结果出来的速度比较快,但采样培养就难说了。不管是用PCR扩增特定片段对比,还是直接用琼脂培养皿,这都需要时间。
吕志民翻了个白眼然后问道,“抢二床的情况怎么样了?抗生素有没有用?”
周军给田康用的抗生素是基于经验而采取的应急手段,亚胺培南合并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的治疗手段本身就是个“求稳”的方案。
亚胺培南是目前临床使用的抗生素中,细菌出现耐药率最低的特殊使用级抗生素。平均8。4%的耐药菌出现率让这种药物成为了对抗耐药菌的最佳武器之一。
“目前看肯定是有些用的。”孙立恩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患者体温下来了,不过白细胞的水平还是挺高——目前还是没有其他的变化。”
以经验来看,判断抗生素是否有效一般需要至少两天的观察时间。如果抗生素效果不错,第二天就能有比较大的改善。
如果耐药,患者的病变位置会继续加重感染,同时还可能出现更加严重的症状——比如菌血症或者脓毒症等重症感染的全身症状。
要赶在事情发展到难以收拾之前判断出抗生素是否有效,这不光需要医生们多年的行医经验,更需要大量的数据支持、检验结果、药敏培养……以及一些好运气。
对于在ICU内感染了耐药菌的患者来说,医生们的每一个操作和判断都至事关生死。在ICU中感染了耐药菌,并且还表现为医院内获得性肺炎的患者,死亡率往往在60%以上。
这样的威胁让所有ICU内的工作人员都把无菌意识当成了必须的操作准则,但这仍然无法完全避免ICU内发生这样的感染事件。
“这种感染呢……吕主任你肯定比我们都有经验。”孙立恩非常不厚道的把事儿推给了吕志民来处理。状态栏在这个时候确实发挥不上用场,还不如让专业人士来处理专业问题。“您多费心,这个患者情况还是比较特殊的……”
孙立恩大概说了一遍田康身上霍奇金淋巴瘤缩小的事儿,吕志民脸上的表情顿时更复杂了。
“这种肿瘤患者啊……”他嘬着牙花子无奈道,“这样的患者本来免疫系统就弱,病毒感染再加个可能的耐药菌,这老天爷都看他不顺眼呐。”
“老天爷都看他不顺眼”,这当然只是个感慨。但毫无疑问,这样的感慨是非常切合实际的。肿瘤加病毒和细菌感染,肿瘤目前主要集中在肺部,两种感染也都发生在肺部。这一对肺似实在是经历了太多磨难。
“肿瘤有好转迹象,病毒感染也在迅速好转——他对康复者血浆的反应很不错。”孙立恩努力替吕志民主任打着气,“现在的难题就是这个医院获得性肺炎,只要能摁回去,这人就稳了。”
吕志民翻了个白眼,“要是能把感染摁回去,你换俩社区医生都能把他给治好咯。”他叹了口气,“反正我尽力去搞,咱们能做多少做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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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日,云鹤市全市新增确诊患者565例,新增出院1675例,新增死亡病例26例。
3月1日,云鹤市新增确诊患者193例,新增出院1958例,新增死亡病例32例。
为了处理好田康的感染,吕志民主任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连续两天没有回酒店休息,自己全天都在北五区的绿区值班室里坐镇值守。
留在值班室里的第一天,吕主任让后面来换班的周军替他拿了些厚实的衣服。第二天,他让孙立恩带来了全套的洗漱用品——总而言之,吕志民主任以“死守阵地,感染在我就在”的态度,为田康换来了一丝非常重要的“好运”。
田康的体温开始快速回落到了正常区间,白细胞水平虽然还是有些高,但已经到了一个完全可以接受的水平。他的肺部感染病灶正在快速缩小,同时在3月1日的例行核酸检测中第一次表现为了新型冠状病毒核酸阴性。
当然,就算明天田康的核酸检测同样呈阴性,孙立恩他们也不可能让田康就马上出院。毕竟他现在的静息氧饱和度还不到90%,现在出院只会让他再次陷入低氧血症的陷阱中。
杨一飞的病情进展速度在四个单位的康复者血浆作用下终于减缓了下来,虽然他已经被判定为标准的重症患者,但好在人年轻且没有基础疾病。按照现在的进展来看,再过一周左右,杨一飞或许就能转为轻型患者了。
目前,整个北五区收治的最重的患者就是于新。ECMO支持治疗不能停,人工肝脏的支持治疗也不能停。好在制造公司送来的人工肝脏设备效果不错,这台换用了国产马达的生命支持设备已经连续运转了接近50个小时,目前没有表现出任何出问题的征兆。被派到北五区来,随时准备进入红区对设备抢修的两位工程师也逐渐从紧张变成了“闲得蛋疼”。
随身带了一大堆工具的两位高级工程师,愿意从上千公里以外的工厂赶到云鹤,就是为了在疫情最严重的地方发挥一下自己的专业能力,为这场对疫情的全面阻击战做一点力所能及的贡献。结果已经到了医院并且还蹲守了足足两天,自己却只能在办公室里坐着发呆。玩手机打扑克吃盒饭……这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
拽着吕主任打斗地主的第三天下午,两位工程师终于忍不住了。他们扔下了手里的扑克牌,撕掉了贴了一脸的白纸条然后问道,“你们有没有什么设备电器不好用了的?我们给你们修!”
于是,在接下来的八个小时里,两位工程师修好了三张凳子,两个桌子,四台轮椅,两个路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