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别来无恙的爱情-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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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发展,乔远峰喜欢我,追求我,我也是考虑再三答应的,没有您说的那些不名誉的事情。”余宝笙有些生气,更多是失望,外面传的那些也就算了,怎么父亲都能说出这样的话。
秦芬听着父女二人又要吵起来,赶紧出来劝和,说道:“家鼎,老陶已经跟我说过了,确实是乔远峰想追求宝笙,这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说着又冲余家鼎使眼色,“不是说好不提这事的吗?”
“早开始了?早开始为什么遮遮掩掩,非要让人家说出‘作风混乱、私生活不检、有损医德’的话来,一个女孩子,不注意自己的品行和名誉,你让男的怎么珍惜你?”
余家鼎是个知识分子,发火不会骂脏话,道理满腹却没有一个适合用来教育女儿的,虽然秦芬替余宝笙开脱,但是文人对道义伦理的看重,对自认家教失败的怒气,以及对教育子女的生疏,最后只能汇成对女儿越大越怒其不争的痛心。
“宝笙,你惹的事情已经够多了,难道事事都要父母兜底吗?你看看你秦阿姨为你做了多少,到现在都有人说她是以权谋私,你只享受好处,难道就不想想如何为父母分忧?”
余宝笙觉得大脑一阵一阵地发晕,原来在父亲的眼里她就是个惹事精,她的努力他看不到,只像那些外人一样专抓她的错处,她不是神,不能避免犯错,无论是她自己的错还是客观的错,他都埋怨她没有处理好,给父母添乱。好吧,那些就算她年轻急躁吧,可是她谈恋爱给外人这样污蔑,作为她至亲的人,父亲,却这样想她,‘作风混乱、私生活不检、有损医德’,这样难听的话,他都能说出来,她是真的心寒。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女儿,甚至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她不过是谈个恋爱,已经被人钉到道德的十字架上,而且是父亲亲手钉上一根钉子,比起其他人的,扎得更深,扎得更疼。
余宝笙的眼睛干涩得厉害,可眼泪就是流不出来,如果为爱情哭过,她还可以好起来,可是这种来自于亲情的痛斥和背叛,却让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再活下去。她怎么没想到这些,是的,她是应该理解余家鼎的,到了这把年纪,一个贴心温柔的老伴儿胜过多少个儿女,父亲一定是这样想的,所以总是督促她、鞭策她,他要的就是不要给他丢脸,害怕的是她的错误毁了他好不容易的中年幸福。
“爸,你调查过吗?我是犯过错,但是真正的无非是一些小错,哪个医生没经历过,您不就是指那次医疗失误吗?是我的原因吗?您不知道,秦姨也知道,上次的医疗事故,我不过是替罪之羊,那是陶主任的医疗失误,我是他的学生,老师多年照顾我,所以我顶上去了,可是你们应该知道关我什么事?可是你,我的父亲,却说我一直在给你们惹事,连我正常的恋爱都是在给你们惹事,你问问秦阿姨,我到底给你们惹没惹过事?是的,我能进这所三甲医院是秦阿姨的关系,可是这不表明我就是个废材,也许我厌倦过这个职业,但是从来没有拿这个职业去糊弄人,从来没有不负责过,我对我的病人都问心无愧。”
“宝笙,你别多想,谁也没怪过你,你爸爸是急了。”秦芬听着不对劲,拍拍余家鼎的肩示意他别说话,赶紧去拉余宝笙。
余宝笙看一眼秦芬,眼神复杂,她不该怨她的,可是,她还是觉得委屈。
“秦阿姨,急了就可以乱说话吗?急了就可以随便给人定罪吗?”
“你怎么跟秦阿姨说话的?秦芬,你别拦着她,越大越没规矩,子不教父之过,是我的错。”余家鼎也气红了眼睛。
“您怎么会有错?您对待感情严肃,虽然不能保证和许晓笙过一辈子,但是追求是热烈的,求婚是真挚的,当然离婚也是慎重的,唯一的错是生了我!”余宝笙的声音尖利起来,“我哪敢说子不教父之过,您教过我吗?小时候我和外公住,外公去世了我妈妈带我,您永远在出差、永远在开会、永远在做手术,您的爱连许晓笙都不够分的,怎么会分给我?既然没教过,所以,我现在有权利不听您的教诲!而且,余家鼎,你要是后悔生了我这个女儿,大可以和我断绝关系,不要对我进行莫须有的审判!”
余宝笙说着站起来就走,秦芬拉都拉不住,转身叫余家鼎帮忙,却见余家鼎抚着胸口,大口喘气,惊觉不对,余宝笙趁着秦芬手一松,冲出家门。
冲出来才觉得没穿外套,除了车钥匙,什么都没带,再回去取也不可能,开着车自虐似的大开着窗户在二环路上跑了一圈,一路的冷风,一路的崩溃,好久没有绕着环路跑了,余宝笙把音乐放得震天响,直到堵在胸口郁结的东西消散了些才去办公室里取了备用钥匙直接回到公寓,哆哆嗦嗦把自己泡到热水缸里,直到血液开始重新流动,爬到床上又喝了两袋感冒冲剂,用被子蒙着倒头就睡,睡得浑身滚烫,又睡得浑身粘腻。
半夜里似乎有人进来,摸她的头,然后有湿哒哒的毛巾覆在额前,她想睁眼,可眼皮像注了铅一样沉,索性继续睡着,有做梦,梦杂乱无序……
再度醒来,口渴得厉害,闭着眼睛伸手去摸床头灯的开关,却有人先一步开了灯,抓住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想要什么?”
“乔主任,你怎么来了?我想喝水。”余宝笙用手背盖在眼睛上遮住突然而至的光线,开口才知道嗓子哑得厉害。
听见乔远峰窸窸窣窣地出去又回来,一只手臂扶着她起来,另一只手把一只杯子放到她的嘴边,余宝笙捧着杯子贪恋地几乎全部喝光,才靠在床头看着乔远峰。
“不是说明天医院见吗?怎么半夜又过来了?”
“想你了,就过来了。现在刚凌晨三点多,再睡一会儿?”
“不想睡了,你没睡吧,要不你睡一会儿,我没什么事儿,昨天喝了两袋冲剂,你看现在温度也降下来了。”
乔远峰把杯子拿走,连同被子一起把余宝笙抱在怀里。
“有事怎么不和我说?”
余宝笙愣一下,随即明白乔远峰已经知道了事情始末,至于他怎么知道的,肯定有他的渠道。
“反正你很快就回来了,不在这一晚,你看,现在才是半夜,还没过一天,你不也知道了吗?”
乔远峰笑一下,用手拂开余宝笙额前被汗水粘湿的头发,摸了摸她的额头,确信已经退烧,才说道:“宝笙,是陶主任给我打的电话。”
“这老头好事,他什么时候打的?”
“夜里刚回家。”
余宝笙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一定有什么问题,否则陶主任再好事也不会半夜给人打电话就为说这么个丑闻,从乔远峰的怀抱里坐直身体,转头去看乔远峰的脸,果然,并无多少笑意,她的手不由得抓住被角,眼睛紧紧盯着乔远峰,嘴微微张着,似乎是为了预备下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宝笙,我从医院回来才到你这里的,你的手机秦院长交给我了。”乔远峰的手盖在她的上面,停顿了下,“余伯伯他犯了心脏病,不过没事了。”
余宝笙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她的脑袋里滑过一句“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她还曾乐观地以为“福可双至,祸亦单行”,果然,很傻很天真。
“没事了吗?”怯怯地问。
“现在住院,都还好。”
“没听说他以前有心脏病。”余宝笙快哭了。
“是第一次犯病,以后要注意,不能受刺激。”
“是被我气到了吧。”
“别这么说,大家情绪都很激动。”
“秦阿姨会恨我的。”
“没有,她让我好好安慰安慰你,让你别多想。”
“我说的都是气话,他不理解我,可是我好怕,差点儿我就害死他,唔……”余宝笙终于哭出来,再多的不理解又怎能跟生命相提并论?此刻她哭的不是委屈,而是害怕,真的是害怕,就像外公一样本来说要看她长大,却突然间撒手人寰。
余宝笙哭得涕泪横流,乔远峰把她僵硬的身体抱在怀里,一点一点抚摸柔软。
“你先睡一会儿,我去熬粥,待会儿我们去看他。”
余宝笙推开乔远峰,抹一把泪。
“我去熬吧。”
脚落地的时候还是有些腿软,不过这是高烧后正常的体虚,被乔远峰挡在床上。
“就当是我赔礼道歉,事情也是我的因果,再说,你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
余宝笙想起那些传闻和被搁置的进修申请,面色又是惨白,也不再争辩,颓然坐在床上,乔远峰知道她想到什么,摇摇头,转身出屋。
当屋子里飘出淡淡的米香时,余宝笙已经收拾好自己,和乔远峰默默地喝完粥,时间也还不到六点,乔远峰的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余宝笙有些心疼,走过去捧住乔远峰的脸,说:“你去睡吧,待会儿我叫你。”
乔远峰躺到床上,向余宝笙招手让她过来,抓住她的一只手,合在自己的手掌里,说了句“别担心,会过去的”,然后闭目而眠。乔远峰大概真的累了,一晚上从机场到家里,从家里到医院,又从医院到余宝笙的公寓,还要照顾发烧的女友,铁人也会累的。
余宝笙凝视着乔远峰的脸,手心里感受着他传递来的温度,她只想要一场安静美满的爱情,却被折腾成一出跌宕起伏的戏剧,这场爱情原来她只以为是自己感情里一个暗扣地解开,花了将近十年时间,两个人兜兜转转各自恋爱后又碰头,误会尽除,以为是苦尽甘来,却发现原来爱情起初是两个人的,但到最后却是众多人的,想要父母的祝福,想要大家的赞美,即使什么都没有,最起码也不想要那些污水。
亲情
秦芬从病房里出来,一夜之间,兀自强撑;与以往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形象相比,脸上透着浓重疲累。余宝笙捧着粥站在病房外,见秦芬,百般别扭,心生胆怯,一时不知进退,倒是乔远峰先打个招呼。
“宝笙,你爸爸还没醒,我们先坐坐。小乔,我和宝笙有话说,麻烦你回避一下。”秦芬冲乔远峰说道。
等乔远峰离开,秦芬把余宝笙拉到沙发上坐下,叹口气才道:“宝笙,我实在没有想到你们父女俩的关系如此,上次之后我以为都好了……也是我想太简单了。他醒来一会儿了,我怕他是不愿见太多人,小乔人不错,但是还是晚一点儿好。”
余宝笙当然知道秦芬的意思,她自己也没打算让乔远峰来见余家鼎,现在的父亲大概见不见她这个绯闻女主角的女儿都难说,更别说再来个绯闻男主角。
“你爸爸也没怨你,就是担心着急,他也不会说话,你进去去看看吧。”秦芬把余宝笙拉起来,又把粥塞到她手里。
余家鼎躺在床上,微阖眼,听到门响,只是抬眼看了一下,便又闭上眼睛。余宝笙看着父亲蜡黄的脸,只一夜的工夫,那个还算儒雅的男子就变得憔悴不堪,现出暮年的疲态,以前外公好像也这样,前一天还带着她在小城的市场上买糖吃,第二天便爬不起床,胸口嗬嗬地喘息,永远像咳不出痰,然后妈妈来带走她,好像也没多长时间,外公只剩下一张照片。余宝笙眼里湿润,不忍再看,低着头走过去,盛出一碗粥。
“爸,喝点儿粥。”
余家鼎慢慢睁开眼睛,却不看余宝笙,目光望向窗外,好半天才说话。
“我昨天想起很多年轻时候的事情,如果能够重新活一次,大概是不想再经历了。”
余宝笙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余家鼎的这句话太直接含义也太深,是究竟不想再遇到许晓笙,还是不想有她这个女儿?
“我和你妈妈都不是胜任的父母,对工作有责任心,对家庭却缺失很多关注,就算你昨天控诉我没有教养你,说是你妈妈带你长大,其实,我知道,在你的心里,大概你妈妈也没做到多好。你从小吃食堂,刚上小学就敢一个人在家过夜,再大点儿,家务活你都会干。我也想了,确实是我们没做好,你的抱怨是有道理的,以前只当你长大了反而不够乖巧,其实现在明白就是因为长大了才有能力和力量把心里的不满发泄出来,是吧?说到底,是我们对不起你。”余家鼎顿了下,继续说,“宋向宇也罢、乔远峰也好,我虽然都没有见过,但是父母都希望你遇到真正的幸福,感情方面我是失败的,所以只能再次给你建议,而不能替你做参考,主意还要你自己拿,虽然你以前曾经因此而埋怨过我,但是估计这一次,你还是愿意我这样做的。至于单位里的事情,希望子女优秀是父母的共同心结,别管他们到底在子女的成长中付出多少,但是希望儿女成功,希望过得好,是一样的心情。尽管我用‘成功’来定义‘过得好’有些功利,但是,一个女孩子若没有事业可靠,打算靠男人过一辈子,是悲哀的,也是对自己不负责任的,那样最终会伤到自己。”
说到这里,余家鼎终于把目光转向女儿,看着余宝笙苍白的脸,心脏有隐隐地不舒服,接着又道:“我昨天其实想说的是这些,结果说拧了,今天我们不吵架,你也好好想想。”
说了这么多话,余家鼎显然有些累,停下来喘息。余宝笙眼里噙着泪,走过去帮余家鼎摩挲心口。父女两个都不再说话,有阳光照进来的房间里是另一种沉默,生命安危之前,不再压抑,不再隐瞒,不再刻意,不再敌对,像一对真正的父女,久违的亲情似乎开始解冻流淌。
秦芬在屋外侧耳听着这一切,到最后擦擦眼角离开,她也想到自己多少年未见的儿子,距离把那些隔膜都遮蔽了,尽管视频上嘻嘻哈哈,但是像余家父女一样,他们也存在问题,她的母爱也有痛点。
余家鼎还要在医院里待几天,余宝笙这几天几乎有时间就去病房照顾。都说生死刹那可以放开一切,起码余宝笙觉得自己在心里对父母的积怨真正地开始消融,二十多岁的余家鼎和许晓笙,比自己现在大不了多少,换位思考,她自认自己在处理事情上有那么多不成熟,又怎么能太多苛责父母,乔远峰说她这是秋后算账,小时候怕被抛弃学乖巧,长大了翅膀硬了开始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