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十七巷之长情调-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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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望着牧姑娘的方向出了神。
“你——”是顾家姑娘,雪儿广袖下紧握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没料到会碰到长乐公主,更没想到会见到顾小姐。果真,不该整日躲在府中,可是公主几年不下山,顾小姐远在安泰公主府,急也急不来。如师太所言:诸法因缘生,因缘自有定数,需心如止水,安之若素。
“我离开西京有些年月,如今听着乡音甚为亲切,不知可否与牧姑娘,与牧姑娘”她有些激动,一时不知如何表达,斟酌措辞,脑中一片空白,更是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赵夫人是要与牧姑娘相交?怎得不是西京人还做不了赵夫人的闺中密友了。”不等牧姑娘作答,常小姐努了努嘴,有些不大乐意的反问,这里可就她一个袁州城土生土长的人。在长安住的那一载,可没少被一群西京高门小姐排挤,都是鼻孔眼瞧人。
牧姑娘从小跟在安泰大长公主身边,跟着去西京也不是个稀罕事。主位上的公主那可是东宫长大的,金贵自然比不得。那桌上的小世子虽没在帝都住多久,可是他祖上都是地道长安人。还有她母亲很顺眼的谢大人,也是求学于帝都最高学府。
桦绱端着茶杯,并不掺言,水眸静静看着隐于轻纱后的模糊轮廓,通过细微的动作声音辨识她的情绪。
“常小姐,误会了,我”声音局促,动作无措,有些坐立不安,着急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她太久没与外人打交道了,因她不能明示的身份,因曾经死里逃生的遭遇,以及身后背负的秘辛,让她不敢轻易袒露心声,结交朋友。久而久之,她已经忘却该如何玩笑的化解尴尬,游刃有余的岔开话题。
常小姐冷着眼,木着表情,带着气说了句:“你要是也与我交往,我便不误会了。”
“噗——”正饮茶的谢大人没忍住,将茶喷了出来,好在反应及时,喷在一旁。等他用帕子擦了下巴,直起身时,一道杀气腾腾的眼神追逐而来,他一抬眼,斜前方的常姑娘赠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而后重重地哼了声。
常姑娘孩子气的举动,着实娱乐了大家,别说这性子与傲娇的云公子有些像,生动的表情,让人怪都怪不起来。
“好,若常姑娘不嫌弃。”赵夫人小声说道,松了口气的模样。
这赵夫人原是妾侍,恐怕出身有些低微,没有富家小姐骨子里透着的骄傲自信。
“余余,你说要给我买个小马驹的。”小世子‘酒足饭饱’后,背着小胳膊过来歪着小脑袋提醒她,昨日晚上应下他的要求,不可言而无信。
“你这小家伙,还真打算住在袁州不走了?”桦绱捏了捏圆润嘭嘭的小脸,问道。
昨晚被他闹腾得,使不完的精神头,兴奋乐呵也不睡觉,无法只得应下。
“余余,你嫌弃我了吗?”稚嫩的脸上做着大人一样深沉的表情,小大人的滑稽模样,令人忍俊不禁。
“我哪敢呀!”桦绱忙抱起他,将他放在腿上,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娃重了不少。捏了捏他滑溜溜的小脸蛋问:“你说赵夫人肚子里的是妹妹还是弟弟呢?”
“妹妹。”看也不看,奶声奶气的回了句。
“世子仔细瞧瞧。”常姑娘哄着,也不见世子抬抬眼皮。
“妹妹。”低头抠着桦绱镯子上的宝石。
刚刚瞧赵夫人选孩子的手镯金锁,犯难犹豫不知该选男孩还是女娃的,身边婆子说:保准是个少爷。赵夫人倒是不以为然的抚着隆起的小腹,说道:我倒希望是个女孩。
果然,小世子说完,轻纱后一声带着欢喜的笑声。
“世子喜欢妹妹?”牧姑娘倾身过来问他。
小世子眨动眨动葡萄珠一般黑圆水亮的眼,一脸正色:“弟弟。”
“所以赵夫人怀的是?”常小姐接着问道。
“妹妹。”小脑袋点着回道。
“要恭喜赵夫人,保不准是赵府大小姐。”桦绱摇着葳璟的小胖胳膊对赵夫人说。
“承公主吉言,臣妇甚为欢喜。”赵夫人柔声回道。
常小姐悄悄问道她喜欢女孩?帷帽轻颤,赵夫人点头称是。而后又问起孩子可乖巧,有没有呕吐不适,总之都是姑娘们好奇地问题。
赵夫人与八面玲珑、能说会道的赵大人不太一样,不过只是不善言辞,并不是愚笨之人。赵大人虽圆滑但也正派,公务可圈可点,极适合官场的性格。
正此时,小丫头匆匆进来,在桦绱身后屈膝说:“殿下,王府丞请您回府,府上来了贵客。”
休息的也差不多了,桦绱将小包子放下,拉着他软乎乎的小胖手,一行人打道回府。
常姑娘与谢大人走在后面,谢玉生跟常姑娘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她先行,常姑娘面上不显,但心中倒是微微欢喜,当然一点点而已。
与赵夫人道别,并邀她有空府中做客。赵夫人目送他们一行,许久不曾离开,围帽遮挡住太多的情绪。
第三百零三章 原来皆是旧识
公主府
“奴才拜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小林子瞧见桦绱进府,忙上前问安。
“起来吧,一路可劳累。”苦哈哈着一张脸,估计为他家宝贝世子的安危担忧不已。
“劳殿下费心,小的不累。世子,让奴才瞅瞅,可是瘦了。”小林子将扑过来的小身子接住,一捏胖乎乎的小胳膊,以及入眼圆嘭嘭的小脸,让他一颗挂念的心归了位,他家小殿下——是实打实的胖了!
“小的日日想念殿下。”小林子眼圈泛着红,饱含深情。
小世子奶声奶气的安慰:“我也想你。”
“殿下。”小林子用袖子掖了掖眼角,刚掖完一抬头他家世子潇洒的给了他一个远去的背影,迈着小短腿走到小乙面前,抱着小乙的腿要去屋顶瞅瞅。
可怜小林子还没来得及收回伤心的情绪,听到屋顶惊得合不上嘴,才几日他家小殿下就已经跟着小乙飞檐走壁了。
整日拉着小乙别说上房顶,哪没去过?她这偌大的公主府都快盛不下他了。昨晚还扬言要学骑马呢!桦绱怕小林子跟着他家世子大人担惊受怕,便吩咐:“小林子一路劳累,先歇下,明日再走。”
小林子转头歉意说道:“叨扰殿下多日,小的惭愧。”他家世子的脾性他能不知,不是个乖巧的娃娃,定让人操心不已,五龄能跟着他七伯邕王离家出走了,你就想想吧,岂是安生的主儿。
“哪里的话,王池你去安排。”转身唤道。
王池上前应着,又说:“殿下,正堂还来了位公子。”
堂内
“尉迟公子?”倒的确是稀客,虽一面之缘,然这位公子周身散发的豪爽与正气是她所欣赏的,难能可贵。许是帮过她合眼缘,总之桦绱对这位公子的到来是真心欢迎。
“草民拜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尉迟公子撩袍问安。
王池代桦绱上前扶起,桦绱请他入座:“公子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草民也是游山玩水,想起公主的邀约,才厚着脸皮前来。”拱手回道。
“尉迟公子的善举,本宫始终记得。”磊落公子,颇有行侠仗义的正气。不过与顾琰羲是不像的,眉眼,以及性情。近来她心沉静许多,不再那样浮躁,胡乱猜测。
事缓则圆,有些事急不来,道理都懂,只不过等——是最令人心烦难熬的事。
“恰巧碰到而已,殿下这样说,实在不敢当。”尉迟公子低首一笑,不以为然回到。
牧姑娘与常姑娘见有外客,拉着手去了内院。走在最后面的谢大人抬步进来,瞧见尉迟珩很是诧异,出言问道:“尉迟公子?别来无恙。”
“谢大人!”与桦绱相聊,听见声音转头瞧看,挑眉甚感意外。
“你二人相识?”意外的岂止他二人。
“我在泗州府衙任职之时,有次捉拿凶犯,受尉迟公子相助。一直想找机会感谢公子仗义之举,行善不留名,公子走得匆忙。”那凶徒江湖人士,杀了好几个无辜百姓,有一身飞檐走壁的武艺,空有蛮力的衙役们哪是他的对手,被打成重伤也没抓着人。
他们追到茶楼,碰巧公子在楼上雅间,朝那人丢来一个茶盅,快的只能从地上碎片判断刚刚有茶盅飞落。眨眼间一身影飞身而出,手握一柄铁扇与凶徒对打,两个回合凶徒大惊,喝了声:青冥山的人。
雕花镂空的铁扇在公子手中成了刀刃,将凶徒手臂伤的鲜血淋淋,凶徒吃痛亦或是武艺不精,动作慢了下来,节节败退,一个躲避不及便被公子飞身踹翻在地。
“谢大人客气,惩奸除恶是身为宏国子民义不容辞的事。”尉迟公子被谢大人夸赞的微微垂首。
谢玉生有意相交,主动说:“别大人大人的了,我字玉生,尉迟兄唤我字就好。”
“在下单字珩,王行,珩。”起身拱手作揖,二人郑重相拜。
王行,桦绱总觉得在哪听过,可是记不得。
“殿下可知尉迟兄出身武学世家,家学渊源,是武林盟主的公子。”正派世家,世代习武,家风严谨,在江湖中颇有威望。
谢玉生稍稍兴奋,跟桦绱介绍,又疑道:“殿下与尉迟兄如何相识?”
桦绱手中还捻着新买的粉碧玺翡翠十八子手串,小小的穗头系着两片叶型碧玉,透着不可思议的精美。挑了挑羽眉想起那不平静的一夜:“在长安‘月宴’酒楼,吾险些掉落荷池,被尉迟公子搭救。”
起先她还以为尉迟公子就是黑衣人,只是细看公子的眼神,不像。公子的眼神磊落跌荡,胸怀坦白。
她记得那眼神有太多不可窥视的情绪,好像背负着众多秘密,是她看不懂的。陌生又熟悉,像在哪里遇见过,可是夜太黑,她看不清。只记得他手中锋利又泛着幽冷白光的长剑,以及暗沉难懂的眼神。
他受了伤,伤的极重。可即使这样,也如手中那把长剑一般,锋芒逼人。那黑衣人到底是谁?会不会真的是——顾琰羲。还有施家的小公子,也没有下落,不知是施雯的哪位兄弟。
那晚见到好多故人,遇到好多事。她见了小皇姑、青渝、卓一,解救了差点被抓去宫中的小包子,遇见传说比鬼魅还要可怖的绛羽侯。哦,对了她还遇到了齐大人,在她昏眩不适的时候,他竟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越过人潮,一睁眼意外的看到那双漆黑幽深如古潭的长眸。花灯下的相拥,好似忘却周身人来人往的喧扰,只是静静的倚靠在他怀中。捻着珠子的纤细玉指停了下来,一眨纤长羽睫,将别样的情绪掩去。
“原来如此。”谢玉生对尉迟珩更是钦佩,果真侠客风范,遇见危难,仗义相助。
尉迟公子笑笑,突然说道:“九年前,在下年轻气盛与父亲起了争执,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可是忘记带银票出门。但出都出来了,又拉不下脸回去,一路碾转至长安。”
第三百零四章 羸弱少年
“本想见识见识长安的繁华,奈何盘缠已空,囊中羞涩,别说住‘月宴’,连一般的小客栈大通铺都支付不起银两,拉不下脸回去求助父亲。饥肠辘辘三日未进膳食,最后倒在主街一店家门口,幸被店主所救。醒来瞧见屋内雅致,恍惚间回了家一样。年纪小也不知那是哪里,做什么的,还以为就是个普通茶楼,等明白的时候住了近十日了。”现在想想也是段不一样的经历,认识那群走投无路,签了死契被迫以色侍人的穷苦男子,才真正晓得活着的艰难。甚至有些还是罪臣之后,冤不冤枉是其次,总之背负了太多。他们大都长相清秀,精通诗词琴曲,即使遭受世人鄙夷,也无力改变现状。
几年后,他再去长安,才晓得店家早已经搬迁至泸州,他的离开让店主还是被波及了,毕竟那恶霸少爷臭名昭著,又不是肯善罢甘休的主儿。不过店主临走前还救了位少年,那几日帝都出了件轰动的灭门大案,听说西市的血连滂沱的雨水都冲刷不净。要不是店家一行都是清秀的男子,能不能隐在其中逃出来还是个未知。
店主旁的不说,心是真的好,刀子嘴豆腐心。在泸州主街依然开了间店铺,是正经的茶楼,只不过弹琴奏乐、端茶倒水的小厮俊美了些。别说男客,女客都不少,门庭若市,生意极好。
这些年一直与他有联系,他也时常寄信问候。
“不是茶楼?那是哪?”谢大人一时不明白,憨着脸问。
尉迟公子笑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不疾不徐的继续讲:“每日端茶倒水,店主管口饭给个遮风挡雨的屋子住。没过多久,来了位公子,是声名狼藉难伺候的主,手中玩死的伶人十个手指头都掰扯不过来,可因他老子是刑部尚书,所以没人能治得了他。”
“廖正以!”谢玉生吃惊直起身,而后又慢慢倚靠回椅背,这廖正以是前不久致死案的始作俑者。案子是天家亲自发的话,要严惩不贷,也是为了纠正贵族间圈养的不正风气。将年轻少年不当人看,隐晦开办的酒席间,各种超脱想象的荒诞行径,荒淫无道的令人瞠目。
这案子这么大动静,宏国谁人不知。再说他求学之时有次差点被陆延讯跟班朱丰园欺辱过,要不是顾公子碰巧撞见前来制止。。。他岂会不知这群纨绔的荒淫无耻。
“你如何脱身?”廖正以比他们大不少,又前拥后簇的排场,想逃出来可不容易,谢玉生担忧的看着他。
“我自幼习武,其实想走也不是难事,只不过苦了好心收留的店家,所以犹豫着该不该出手。恰巧一行车队门口经过,得一位小公子相救,被廖正以威胁,也不见丝毫怯意。”回想间,低首轻笑了声,抬头望向首座气质高华的佳人,笑言:“他的仆从颇有气势的回了句‘你知她老子是谁!’”
“是谁?”谢大人极配合的疑问。
“你是,那个羸弱少年?”桦绱轻轻眨动水眸,记忆翻涌而出,那一年是她最欢乐的时光。小城子,李乾成,母妃,桢儿,顾琰羲。。。思念落寞隐于心底。
“在下少时确实不健壮,但羸弱。。。皆因食不饱腹所致。”这词用在他身上真是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