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十七巷之长情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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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是映月轩吧”绿衣公子激动地喊道,一双眯缝眼此刻也圆睁。一拍桌子,肯定道:“绝对就是。”
转头对身后的公子说道:“张卓一,我就说嘛。”他二人来的时候,正好桦妤一行才下马车,打了个照面。去解手回来又碰到小翘拉着桦妤上楼。
“那家主子不大,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长得瘦小,面容倒是清俊,唇红齿白的。有意思的是他那俩小婢女,脸生得一模一样。刚才进门的时候瞧着他家马车挺大,还套着双马,也忘了瞧瞧哪家的”光去瞧那俩双生丫头去了,两人长的虽称不上明艳动人,却也俏丽的很,因双生而尤为特别。
都说街景边老妇人八卦,可这群男人们八卦起来也是不逞多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没个正行,你没事盯人小丫鬟瞧什么呀。”青衣锦袍少年回呛到。一双眼睛长而大,眼皮内双,鼻梁高挺,面容俊朗。座的久了,有些疲乏。因中场休息两刻钟,便放下紫砂茶杯,起身欲往外走。
“颜六,去哪啊”绿衣公子侧身朝他喊道。
“透口气。”颜晟廷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别不是偷偷去瞧那俩丫鬟了。”御史家的二公子梗着脖子朝门口喊道。
“当是你啊。”身旁一小圆脸公子笑骂道,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颜晟廷出了赏梅轩,想去前方走廊的窗边透透气。初秋,天还是有些燥热,窗子都开着,好在今夜有风,长廊上的帷幔被吹得飘飘荡荡,长廊
上个婢女端着撤下的果盘,匆匆走过,透过飞扬的帷幔,倩影时隐时现。前方有几个雅间的客人出来走动,各个屋子传来阵阵嬉笑交谈声,颜晟廷百无聊赖的瞅着窗外的夜市,打发时辰。
映月轩里因着中场休息,小绾走过去将帷幔放下,白梨苑的构造真是鬼斧神工,从楼上每个雅间向外瞧,舞台一览无余,尽收眼底。可是雅间之间却很难瞧见彼此。再者还可以用帷幔遮挡,只听戏。
“公子,你听大家都在议论咱呢,亏着在雅间还有几块墙挡着,这要是散席,还不得把咱么当成猴看。”小俏嘴上抱怨着,眉眼里却全是得意之色。
“你只要不说,谁知道。”小绾转身回了妹妹一句,她其实心中有些担忧,这是要是被王爷王妃知道了,少不了一顿责骂。
桦妤倒是不在乎,起身抖了抖锦袍。刚刚许是茶水喝得多了,突然想去解手。与小翘一起,在绿衣婢女的引领下去了一楼。
回来时,刚上二楼一抬头桦妤停下了脚。
“二舅他怎么来了。”前方穿着万寿袍褂的儒雅男子,摇着纸扇,跟着对面一位中年男子在走廊里相聊甚欢。
“二舅老爷,还真”桦妤一把捂住小翘的嘴,蹲下身躲在旁边一盆茂盛的鹤望兰后面。
都怨她之前来长安时,路过兖州,顺便在满香楼吃了个饭,吃完了才发现银两不够,她又懒得拿银票去钱庄取,给店家嫌面额太大找不开零拒收。左右为难下签了他二舅的大名,他二舅时任兖州刺史一职,签他的是极为妥当的。让他老人家失了银子,她便不好再上门叨扰,便直接来了长安。本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当时舅舅正在擦着他那个新得来的双耳翡翠瓶,在接小厮递过来的她这顿霸王餐账本时,不小心将翡翠瓶打碎了。气的捶胸顿足,八百里加急书信找她,信中言辞不忍卒读,对那只已碎花瓶的怜惜跃然纸上,当然对她的埋怨即使看不到本人,也能从那厚厚的十四页纸中深刻的领悟到。
“郡主,怎么办”小翘无声的问道她。
“好在他在西面,咱们在东面,我先下去,你等会叫着小绾从后门出去,别让他瞧见了,千万别让他看见。不过估计他也认不出你,但你和小绾一起就不行了。”双生子,太扎眼。
“是,郡主你哪”小翘点着头,又问道桦妤。
“我在一楼后门等你们。”循着机会,弯着腰拐弯步下楼梯。
“好,郡主小心。”一句郡主小心让看着窗外的颜晟廷不禁侧目,看了过来。小翘全然不知,目送着桦妤下了楼梯,起身低头向雅间走去。
桦妤下了楼梯,一转头,偏偏他二舅也下来了,吓得桦妤疾步跟在一旁走过来的绿衣侍女内侧,遮挡身形。
匆忙进了过堂,到了后院,左拐右拐,却怎么也拐不出去,好生奇怪,急出了一身冷汗。一转头前面又出现了走廊,两旁各四个门,后面传出脚步声由远至近,匆忙间随意打开一扇走了进去。是伶人的化妆间,几大排花旦演出的衣服架子堆放在门边,往里走一个背影出现在桦妤眼前,是谁穿着青色的中衣,正在卸头顶的簪花。
一瞥,铜镜中映出一张浓墨重彩的脸,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眼神清冷,面容冷静,瞧不出喜怒。“虞姬”桦妤惊奇的喊出声,随后反应过来,捂住嘴,声音实在太大了。
虞姬放下从头上取下来的殷红色簪花,面无表情地从铜镜中看着出现在他身后的桦妤。
桦妤从惊喜中缓过神,瞧着虞姬的脸,一个大大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便冲上前去双手握住虞姬的手腕:“姐姐,帮帮我,有坏人要抓我。”大大的杏眼满是殷切,脆生生的说道。
虞姬低头瞧着手腕上那双白乎乎的小手,正用力握着他,一双乌溜溜的杏眼直瞅着自己,像极了小妹养的那只小奶狗,就差摇尾巴了。
细看虞姬还是那么美,眼神里满是冷漠,原来是个冷美人呀桦妤感叹道,全然不知虞姬此刻在想什么。
烛光摇曳,将二人的身影映照在旁边的墙壁上,与前厅的珠光璀璨相比,这里实在是太晦暗了。虞姬执着眉笔,细细的描画着桦妤的眉毛,脸上已涂抹了大片浓彩,遮了原有的稚嫩模样。
因两人靠的太近,呼出的气轻轻喷在脸上,痒痒的。桦妤忍不住睁开眼睛,细细的瞧着虞姬,容貌绝艳,楚腰蛴领。
虞姬看着面前的小少年,秀气的五官,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黑白分明,直直的瞧着他。烛光的映衬下,眼眸璨若星河。纤翘的睫毛像是两把扇子,那眼眸里只映衬着盛装的虞姬。
虞姬执着眉笔的手停下,深深地瞧了眼桦妤,桦妤眼神更是专注热切的盯着虞姬。无法,虞姬薄唇微扬,轻声说道:“闭眼。”不闭眼怎么画眼线。
虞姬声音动听悦耳,却远不似台上唱戏时的清亮,而是有些低沉,带着磁性。
“嗯”桦妤呆呆的瞅着,没反应过来,小嘴微张,贝齿露出两个白色的点,表情呆萌又透着丝傻气,虞姬脸上终有了丝笑意。
那时,桦妤对戏曲不懂,就像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不像小翘如数家珍,此时在她的印象中,就该女子唱花旦,男子扮小生,中年男子演老生。
所以虞姬就是貌美的女子,花旦就自然是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又只留下虞姬一人镜前卸妆,烛光微漾,寂静的就像不曾有人来过。擦拭脸上的重彩,突然凤眼一瞥,一旁的矮几上放着墨绿色锦袍,锦袍一端垂在地上,一枚做工十分精美的香薰球静静地躺在地上的锦袍边。
桦妤身着靛色武生衫裤,腰间扎着黑布绳,头顶带着小布帽,脚上登长靴。再配一脸重彩,活脱脱的一清俊小武生。
一阵疾步快走,找着去后院的路。桦妤从不觉得自己是路痴,可是现下也不禁要怀疑。怎么走也走不到出口,别说后院,前厅也没瞧见。不知走了多久,走到腿都细了的时候,终于瞧见了走廊尽头模糊的树木,漆黑的夜空,零散的星。
穿过园中茂密的花丛,皎洁的月光勉强照亮前行的路,走过假山拱门,眼角余光瞟到有人,假山上有人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夜空,说不出的寂寥。
当那人幽幽转过头来,桦妤定在当场,随后委屈至极的瞅着他,眸中雾气氤氲。眼见那人撑起身飞身跳跃下来,走到她身前三米处站定,不肯再走近分毫。桦妤踌躇着擦着眼泪向前迈进,那人便退后一步,桦妤再向前,那人又退一步;最后演变成桦妤一路追赶,可无论怎么奋力向前跑,那道身影始终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摔倒在地,再也追不上了,只能放声痛苦:“颜晟廷”
“郡主,郡主。。。”远处隐隐传来声音。
“回来。。。”还是不能从痛苦中回神。
“郡主。。。”
桦妤一睁眼,透过泪水入目的是暖橘色床帐,中间系着如意结。痛,四肢酸痛的像是被马车碾压过。原来一场梦,可那并不仅仅是梦。
第五章 子嗣
桦妤的父王端王封地在齐州,她在齐州度过了十六年。十六岁那年她受封青澜郡主,封地青州,下嫁江佑勍。
江家太爷是开国元勋,戎马一生,为大宏江山立下赫赫战功。身下六个儿子,四个战死沙场,一个断了臂,再加上一家孤儿寡母。江家老太君在历经丧子之痛,毅然撑起了整个国公府。二房嫡孙江镇南世袭了镇国公的爵位,次孙江镇北而立之年就受封辅国大将军,坐镇西北。
江佑勍的父亲排行三,便是为国捐躯的。仗胜了,人没回来。那一场大战前,他父王曾为其押送军饷,闲暇时,二人相聊甚欢,被将军的胸襟与气度深深地折服,就差义结金兰了。父王是个极重情义之人,目睹战况的惨烈,自是悲痛惋惜。战后,是父王带着江将军的人回来的,所以对江家有特别的情分在。
江家世代守卫边疆,到江佑勍这代已是第四代。她十岁那年,一道圣旨,差点将江家灭了族。那时她小,不太能理解灭族的含义,也没有亲眼看到那份悲壮与惨烈,只知道那段时日父亲为江家奔波周转,时常暗自叹气。
后来,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江家男儿再次入军,可那时的江家早已不是那个手握百万大军,坐镇西北边陲的功勋世家。
她在大婚前见到江佑勍的次数寥寥两次,一次是五岁那年回长安,在御花园捉迷藏躲在假山的石缝里出不来,是路过的他去喊得的侍卫,费了点周折,最后没憋住她尿裤子了,羞涩又惶恐的在奶娘的怀里嗷嚎大哭。一次是定亲时,王府的后花园,显然相见也不会多愉快。
她从小在齐州长大,长安不过是皇祖母思子心切之时,她才可以跟随父王回去的地方。也只是偶尔被召回,享受片刻天伦。
每次去住顶多一个月,所以对那些皇亲国戚识得不多,同龄的皇族之中与小侄女东宫嫡女李桦绱最为相熟,也最投缘。她比桦绱年纪小,桦绱不肯喊她姑姑,二人便总是以姓名相称彼此。哦对了,桦绱最喜欢的哼哼就是父王给她的。
后来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侍卫长,便偶尔去长安小住段时日,可那时桦绱早已不在东宫,太子殿下宾天了,她的二皇叔继承了皇位。她被封为公主,封号长乐,去了自己的封地。桦绱儿时曾定下一段婚约,就是与江家并称百年四家之一的顾家,他家的嫡公子。顾家没那么幸运,最终没等到那份赦免。后来也是听说,依着江家的规矩,年满十二,必须从军,江佑勍当时在军中历练,要不是监斩官执意要次日再行刑,江佑勍便成不了她的仪宾了。
桦妤对长安是无限向往的,那里的一切都令她新奇,再者便是江南道的镜州,传说那是一片掉落人间的仙境。她喜欢游山玩水,母妃每次拦着她,父王就会在一旁帮腔:“让她去吧”
“姑娘家家,不做做女红,背些诗词,整日往外跑,成什么样子。”一手拍在石桌上,皱着眉头,可是母妃生的温婉,生气也不见得吓人。
“本王的女儿,即使不会女红,也不愁嫁。”父王坐在亭子的护栏边,迎着明媚的日光洗着紫砂壶,一边回道。
母妃起身走到父王面前,不满的念叨:“王爷,你总惯着她。”
“我还总惯着你。”父王抬起头笑嘻嘻的回道。
“王爷。”母妃大惊,娇叱道,本就不见衰老的脸颊,多了两朵红晕,平添了股少女的娇羞。
“哦”她和胞弟趴着石凳上对视一笑,在一旁起哄,下人暗自相视偷笑。旁边的花丛盛开着大团大团的花朵,像是孩童灿烂的笑脸。
“如岚,娶你时曾与你说过,做了我的王妃,给不了万里江山,却可以陪你去看大好河山。后来,渐渐知道,本王根本就无法兑现承诺。”他皇兄睿智果敢,勤政爱民,孜孜求治。然有一点刚愎自用,生性多疑,所以他想过太平日子,闲散王爷就不能轻易出封地。
“她想出去走走看看,就让她去吧。不放心就多带几个侍卫。”父王拍拍母妃的肩,宽慰道。
儿时她枕在母妃的膝上问起过,为什么就瞧上了父王,母妃目光温柔的撸着她的头发说道,因为给不了万里江山,却可以陪你去看大好河山这句话是她听到最动听的情话。当年母妃可是太子良娣的有力人选,太子妃也就是桦绱的母妃身下还并无子嗣,多少世家嫡女抢破头想进东宫的大门。
都道是丈母娘瞧女婿,越瞧越顺眼。外祖母一眼就相中了父王。父王为了追到母妃,做过太多壮举。不惜半夜翻了尚书令魏大人家的后院,魏大人何许人也,浸染朝堂二十年。装聋作哑演了出好戏,带着一众下人将父王逮了个正着,兜头一顿暴打,连瞧也不瞧,直接送了大理寺门口。明堂之上,才知晓登徒子竟是六皇子殿下,大理寺卿骑虎难下,左右为难。魏大人佯装不知,以为是登徒子,才命下人打的,直言要个说法。拍着桌子,梗着脖子喊就是殿下也不能翻臣的后院。
在魏大人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时候,父王顶着个乌眼和一管鼻血,可怜巴巴的对魏大人说道:“可否将它带给魏小姐。”说着从怀里抱出个小兔子,通身雪白,兔子一回头,吆,左眼处一圈黑色,还是个白底黑花的呢。大理寺卿憋着笑瞧着祖父怒目圆睁,黑着张脸,拉得老长。
第二天朝堂之上此事就传遍了,皇爷爷在魏大人的声声控诉下,老脸险些挂不住。就是如今老一辈的说起父王追母妃的那些糗事,也是津津乐道。
桦妤十三岁那年的确与胞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