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十七巷之长情调-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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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丞一个月前来信说的,多少提了点,新上任的宜春县令齐域,年轻有为云云。来拜见公主,问见否,公主身体欠安回绝了。”她没记错,当时殿下连信都未看完。
袁州就三个县,三个县令再加上刺史、别驾、长史、司马寥寥几个人,想认明白不费劲,再说她也没见过,毕竟公主五年多没下山了。用舞阳公主的话说,给片云,她家殿下就能腾云飞升了。
哦,舞阳公主就是天家的大公主李朝歌,曾经的冀王,现如今的献宗嫡长女。
“听说才华满腹,貌比潘安,好事竟都让他一人占了去。”辛婉月挑着眉眼戏称。
“我竟不知,还有这样的人物。”桦绱笑了声,说道。
“公主活的都快成得道飞升的神仙了,哪会理会这些俗事。”
“虽成不了仙人,我却是没那块心思理会官场之事。”向来都有府丞王池理政,她是不大过问的。
凉州某私宅
明亮的正屋之上,一昂藏七尺男子身着暗黑武服,长臂长腿随意靠坐在首座,虽身材高大却长眉黑眸,面容俊美,倘若皮肤再白些,倒显得有些阴柔。此时面无表情的用手指拨动一旁果盘中的干果,不曾言语。屋内的气氛冷凝,快荷月时节,都能刮出霜花来了。
庭院里乌压压的跪了一众仆从,一群身着戎装提剑带刀武士面容冷肃的看押着他们。最前方俩面容俏丽的双生丫鬟格外引人注目,小翘怯怯的望着仪宾侧颜轮廓冷硬而俊朗,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心中暗想,果真郡主说的不假,都是伪装的。仪宾那么漂亮的张脸,此时咋这么吓人呢!果真,这上战场的男子杀人都是不眨眼的。委屈的抹着眼泪儿,郡主忒不厚道了,自己跑了也不管他们死活。虽说仪宾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可就是惧怕他。连仪宾身旁平日瞧着挺和善的钟言刚刚都拿刀指着她了,都怪郡主,这什么馊主意。
十几日前,郡主带了围帽遮面出府上香,被钟言拦下,郡主本就心中有气,斗不过仪宾(虽然她不肯承认),还能叫个下人欺负着,于是掐腰一番喝诉:“本郡主去哪,还要跟你汇报不成!”
“将军有令。”作揖回答。
承荥满面怒容打断,指着江佑勍的贴身侍从钟言吼道:“别跟我扯这些,本郡主才是这府宅的主人,我愿意离开就离开,愿意留下就留下,何时得跟你汇报了!”
她当时跟在郡主身后还觉得特长脸,郡主将钟言骂的脸都红了,实在是太过瘾了。到了寺中,郡主又说心情不好要住两日,钟言领着武士军人倒也没说什么,下午郡主说要爬山,带着围帽跟着姐姐去山中溜达,钟言带着一群侍卫跟在身后。她也要去,却不带她,她都不开心了。闷在东屋中生闷气,隐约听到西屋门开开关上的声音,也没在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傍晚郡主回来之后就待在屋中,说是疲乏休息,第二日整整一天未出来。晚上姐姐将她拖到一旁告诉她,郡主已经离开,她一时没听明白,那床上躺的是谁?
府中有个与郡主身形嗓音相似的丫鬟,以前郡主偷偷出府都是她扮郡主。多年的熟能生巧,习惯学的惟妙惟肖。不看脸,连王妃都认不出呢!她追问郡主去了哪里,姐姐也不说。她只得跟着演了这出戏,两日后回府,又安生的待在园中,倒是躲了过去。
可是躲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终究会来。
仪宾不知是不是军务繁忙今日才归,是如何也骗不过了。仪宾出了院子,一群侍卫就冲了进来,捉小鸡仔般的拎着她的衣领给提溜过来,她好歹是个妙龄姑娘,怎么可以这样无理!果真是一群莽夫。还不等她朝那侍从吆喝不满,一把明晃晃的刀就举在她面前,反射过来的阳光都晃的眼睛睁不开。在偷瞄仪宾那瞧不出喜怒的脸之后,她就彻底怂了。
“仪宾将他们都放了吧!奴婢知晓郡主去了何处。”小翘震惊的转头瞧着自家姐姐与她一模一样的脸,每每瞧看都如同揽镜自照。
姐姐为什么,要说?
明月山
山上晚间休息的时辰早,桦绱与辛婉月约好明日一早爬山去看瀑布的,便各自早早回房歇下。
桦绱着月白曳地长衫,仙仙袅袅静坐窗前。秀发垂于身后,仰望夜空。今夜月皎洁,散发朦胧光晕。屏退侍女,起身关窗吹灯,只留一盏手灯。遮着风持青灯,走到黄花梨六扇衣橱后,抬臂伸向橱后,找着墙上凸起的青铜物。类似船舵的形状,左右转动几下后,往里一推,宽大的木床尾后面墙壁缓缓后移,显现一处一米宽的小门。
弯身入内,抬眸,入目的是一间四米宽的耳室,无窗只有极小的通风孔,极为隐蔽。身后的石门缓缓合上。
桦绱走到半米高的小柜面前,坐在蒲团上,将柜子上的宽抽屉拉开,满满一抽屉信笺整齐归放,左边最上面有一封反着放,火漆还未拆。压下心中的情绪,拿出信笺用挑灯的粗针比着信封划开。将信摊开,寥寥几行字,却让桦绱情绪崩溃失控,颤抖的手将信攥起,手指用力到青筋毕现。一仰头,瞳孔无焦的盯着黑漆漆的屋顶,眼眸盈满泪水,一行清泪沿着眼角缓缓没入鬓发。
八年了,她等了八年了,也隐忍了八年。等等等,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如何将他们手刃,给枉死的人一个公道,还一份清白,是她活下去唯一的信念。
可是证据想找谈何容易,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群丧尽天良的野心家手中也没有,她只有比他们更早找到才有扳倒那几家的胜算,可是到底在谁手中,她现在就像被困在这间耳室中一样,毫无头绪。大海捞针般的寻找,几欲消磨她全部的意志力。
不知坐了多久,昏黄的烛光微微跳动,红烛几乎将要燃尽,只剩下一指节的高度,烛蜡肆意的躺满烛台。漆黑的瞳孔缩了缩,想起身,右腿却麻的失了知觉,险些跪倒在蒲团上。手撑在木柜顶端缓了缓,端着青灯步出暗室。
55——2
清晨山中雾气重,空气倒是格外的清新。远处一片飘渺云海,山林高耸,青草遍野。小路两旁簇簇盈盈的开着不知名的小野花,颜色或淡雅,或浓郁,在茂密的绿丛衬托下,竟是别样的美。
桦绱与辛婉月二人揽着胳膊惬意前行,桦绱给她指认着道路两旁的植物,两人说说笑笑,好不欢喜。
海棠一行人跟在几米远的身后,感受到她二人自在的情绪,亦是感慨道:“难得公主有这番好兴致,久得不见这么开怀的笑了。”
辛婉月问起平日烛蜡、荤食如何采买。桦绱说山脚下住着八九户农家猎户,平日里的荤食、粮食皆由他们提供,倒是省了出去买卖的时间,两者皆省事。
高处有座不知何年修建的亭子,匾额斑驳,依稀能辩出‘观海亭’几个字,一株有些年岁的爬山虎倒是长得毫不客气,将亭顶遮的严严实实。
站在亭中远眺,云海茫茫,不远处有座瀑布,水势湍急,水汽氤氲,云雾弥漫,更添缭绕。
“山中久居闲来无事,便养成了清晨爬山的习惯。”桦绱搀扶明显疲惫的辛婉月,一边鼓励一边说道。
“不成了,爬不动了。”辛婉月平日待在府中,不像桦绱每日锻炼,好不容易爬上来,早气喘吁吁,昨日也是走走歇歇的。山顶显然上不去,她们就到亭子中休息一番。
“公主到这山中修身养性,倒是极好的。不瞒公主说,我虽没像您。。。刻骨铭心的痛楚,却亦是受了不小的打击。”望着桦绱此时的淡漠神情与八年前的明媚灿烂判若两人。即使过去多年,她依然记得在听父亲说公主一身血衣,带着刀伤闯入太极宫正殿朝堂讨圣谕的那份魄力与震撼。是多大的伤痛,逼得公主欲置死地而后生。
八年前
背后深长的刀伤粗略包扎,却遮挡不住汹涌的血渍流出,血污将衣衫浸染,长袍后背处褴褛破损都未换去,远远瞧看触目惊心。身后披着的秀发中间大片被砍断,恰巧是刀伤所在的位置。一路从长安主街坐着无顶的马车驶入皇宫,两边行人议论纷纷,无一不侧目诧异,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小脸煞白,舌下含药丸,眼前阵阵昏眩如海浪般袭来。咬牙闯进大殿,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艰难走上前,每一步,她都试着有血流出,湿湿黏黏,血液有些早已与衣衫黏在一起,轻微晃动,都牵扯着伤处。痛,实在太痛了,痛的将唇咬破,都缓解不了。阵阵冷汗打湿鬓角,可是,她不能晕倒,她得向二皇叔求一个护身符,一个足够保护顾笙歌和顾烟萝的旨意。否则,那群人不会放过她们,倘若有一日她死了,那笙歌就成了丢在狼群中的幼鹿,会被啃的渣都不剩。她此时前来,有十足的把握,因为她的父王重显太子猝然暴毙,胞弟又病重,此时新皇登基,饶是再有传位谕诏,终究有人会质疑。
今日她前来,带着一身伤,带着顾家两个孤女。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他二皇叔若是想做明君,不在历史上留下诟病,不被后人所质疑,必定对她有求必应。即使她一人难以让新皇应下,可是她知道,这朝中此时立着的诸位朝臣里面有父王的亲信,有父王的老师,有昔日东宫的门客。。。也有顾太傅的学生,杜家至交,施家姻亲。。。还有,目睹这场刺杀后的悠悠众口——长安子民。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有他们,所以才放手一搏。
是啊,她变了,不过十几日,变的会谋算,会揣测人心,也变得心狠。果真皇家子嗣,都有谋划政权的天赋。遇到权力就会疯狂,以前她不感兴趣,可是现在她迫切的想拥有。
她跪倒在朝堂,面色苍白无血色,摇摇欲坠的身躯,涣散的神志。可她咬牙撑住了,手中握着从刺客身上搜来的陆家嫡公子陆延讯的玉腰佩和后面万道玉阶下两具黑衣人尸首,目光坚定的求新皇做主,给她一个公道。
“公主不要含血喷人!”陆铭远大惊,怒目圆睁,忘了礼数指着她厉声大喝。
她跪在地,抬眸幽幽仰望气急败坏的陆大人,往昔总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此时的凶神恶煞倒是稀罕的很。漆黑分明的眸中隐含讥笑,轻声说道:“几日前,陆大人曾在这朝堂之上,口口声声说证据确凿,理应依法查办,重塑朝纲。可今日陆大人怎么看到证据,没了当初那份义正辞严。”几日前陆铭远手持几封书信与诗词以及捏造的证据与证人就将顾、杜、施、江四家盖上了谋逆的重罪。
“若是陆大人当真秉公执法,无加害之意,为何执意要将顾家遗孤杀死,吾万分不解。皇叔初登大宝,宣旨大赦天下,几家家眷明明已赦免罪责,为何苦苦相逼,非要置于死地。”或许该问,你在怕他们知晓什么?
满朝文武积怨的怒火声声讨伐,桦绱不言不语,不卑不亢,用意志力强撑着。等,等陆氏一行自乱阵脚,自相残杀。等着将他们一个个逼入死角,这只是刚刚开始。
“桦绱,觉得当如何处置?”龙坐上的献宗她的二皇叔下来扶起她,一边唤着她的闺字,一边将这个问题巧妙地抛回来,试探她的底线。
真是个顶顶精明之人,养精蓄锐十几年。若不是后来她暗地查找证据时探到风声,都不知,向来温厚和善的冀王早就为登基谋划多年,各处皆有亲信和爪牙。俨然比四叔张扬的野心,内敛含蓄许多。
“求吾皇给长乐一个公道,不求今日决断,只求一道旨意保命。三十载为期,若我生,陆家生,若我死,陆家亡!”探底便探底,何惧!十几日尝遍人生苦楚悲痛,耳边想起一道磁性的声音坚定的说‘殿下,躲在这里,别出声’。。。
桦绱一闭目,一滴泪坠落。
“朕,初登大宝,不欲杀戮。可今重显太子嫡长女遭遇刺杀,昭昭罪责直指朝堂。本朝自建国以来,太祖就颁布律法,刺杀皇族,一律灭九族。朕该给长乐一个公道,今日朕准奏。若有一日,长乐公主死于非命,陆氏满门殉葬!”桦绱如释重负。
“长乐,谢主隆恩。。。”说完未来得及跪谢,便陷入一片黑暗中,晕倒过去。
第五十六章 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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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昏沉中醒来,已是多日后。重显太子追封穆宗,身下嫡子李铭桢,封崇王,赐封地。她被加封长公主,封号因是先皇钦赐,故依然保留。
她自愿走到权力的中心,置身风口浪尖,东宫的无忧生活正式画上句点,她再也回不去了。
杜、顾、施三家昔日的辉煌淹没在历史长河里,只能从史官的书札中瞧到只字片语。
辛婉月观其神色,知晓不应再提,可是情绪激动,控制不住颤声说道:“我辛家您是知晓的,与杜家是世交,亦是姨表亲关系。祖母是杜家的嫡次女,是先太后的胞妹。堂哥辛彻与江家二郎江弛哥哥关系匪浅,四家出事,从未袖手旁观。然皇命难为,纵有百口灭不了明皇心中滔天怒火。”
三家陨落,江家又岌岌可危。本就未从这一连串的打击中回过神,谁能想到天家在行刑后第六日突然病重,没过两日就驾崩了。尔后长乐公主的父王重显太子暴毙东宫,朝中局势动荡不安。新皇登基,坊间一度谣传新皇是谋杀太子,篡夺皇位,一时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新天家根基不稳,朝堂又各立门派。四皇子恭王虎视眈眈,廖陆几家拉帮结派,王氏一族更是只手遮天,还有新后娘家张氏也是蠢蠢欲动。
“最初那两年,辛家如覆薄冰,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还好后来堂哥辛彻受天家重用,才渐渐好起来。”那段时日,父亲大伯他们一筹莫展,家中气氛压抑。
“我一想到之凝她们,心中哪能不难过。官家小姐之间的诗会,我是一概不参加的。那时我就想,能离开这里就好,离开长安,远远地,哪都行!”辛婉月用手擦着眼泪,满目悲伤和坚定。
“也是机缘巧合,我去寺里上香,遇到如今的婆母,她觉得我不错,差人打听,找了媒人上门说亲。一听条件我就满意,公公与夫君二人皆是科举出身,可惜家史浅。说到底我这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