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十七巷之长情调-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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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偌大的匾额上写着‘晖承宫’。
回来,回来,别过去,别去。。。。。纵然知晓这是梦境,然而她醒不来。只能看着年幼的自己因为好奇又一次踏入绝地深渊。
梦境中她暗想,这不是传说中的冷宫吗?小时候母妃吓喝她,若是不听话就将她送到‘晖承宫’,因为这闹鬼。其实她一直想告诉母妃,她不怕鬼的,因为没见过。但每次母妃为了达到震慑的作用会添油加醋给她讲一些鬼怪传闻,结果被吓的往往都是母妃自己。
没一会小太监出来了,匆匆离去。可是,他手臂上的布包竟然不见了!
好奇心被打开了,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一样,进殿一探究竟。
院子颇大,却杂草丛生,野草都淹过她的头顶。大殿破败,年久失修,有扇门窗都掉落了。她发现进门西面杂草间走出一道路,顺着往里走。
砰砰砰,心脏紧张的都要跳出胸口,手心出汗紧攥着裙裾。四周树木林立,少了修整,长得有些张牙舞爪的。风吹过,树叶哗啦啦的作响,有些阴森。要是晚上来,不用想定是吓人的。
穿过破败的断壁残桓走了一会,也没走到尽头。这远比她想象的要大许多。夏虫鸣叫声高昂,隐约还听到有簌簌轻响掺在其中,还有隐隐说话声。她更小心前行,不曾回首,自然没看到身后有人轻步跟上。
“显郎,你可别忘了,成儿也是你的儿子。”有些耳熟的嗓音前方传了出来,未修剪的杂草与树木遮挡了视野。好奇心作祟,她轻轻扒开草丛,也是巧一阵风吹过将前方草丛吹弯,看着一人着宫侍的服饰背对身兜手站立角落,那身形与大监很是相似,可惜看不清脸。他斜前方地上摊开的布包袱,颜色与刚刚小太监背的一样。包袱一角有掉落的腰封,腰封上绣四爪蟒中间嵌着宝石,这腰封她见过,母妃的寝宫。母妃女红做得好,可她倒是没遗传到。
一双保养适宜的玉手将它捡起,以及露出的锦袖,金凤骄傲的高昂头颅,口中衔牡丹,周身绕百草。明黄的色泽此时是如此扎眼,这件凤袍,整个宏国只有一人可以穿。
“这话别再说了。”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是。
“我知。”似娇嗔,柔的不似平日的音调。可桦绱却听得刺耳,周身如坠冰窖。
“听兄长说,顾御史好似暗中调查什么,显郎”她想起来了,那小太监她在哪里见过,东郊猎场,父王的寝帐。
“孤与顾家已是姻亲,你不必担忧。。。”一声巨响在耳畔炸开,桦绱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无意识的向后退步,脚后跟却不小心碰到一枚泛绿的铜铃,细碎的声音想起,心中警铃大作。
“谁?”
修长的手一把捂住她的嘴,耳边响起气声:“跑,跑啊…”一转头,熟悉的面容撞入眼帘,一双长眸满含焦灼。
少年微抖的手拉起她的手腕,往宫门跑。双腿像是灌了铅,脚步都打着飘儿。脑中一片空白,冷宫比想象的大太多:“我,我跑。。。跑。。。不动了。。。”她哆嗦的话都连不成声,心跳如鼓,风灌在耳朵里,呼呼震响。
这一片废弃的冷宫,鲜少有宫人前来。不知跑了多久,寻了个离地手臂高度的旮旯,一旁野草冠层,爬满不知名的绿植,将她往里狠命一推。
“听我说,躲好,别出声。人走了之后马上回东宫,这件事谁都不能提,谁都不行!”修长的手握着她的臂膀,生疼。明明就在她的面前说的话,她却觉得相隔好远,头浑浑噩噩转不过弯。坚定的眼神严肃的叮嘱她,或许因危急而紧张,英挺的鼻梁密密的汗珠。
第六十八章 一场悲剧
“顾琰羲,你要去哪?顾琰羲——”想喊却不敢大声,只能用气声喊。只来得及拽了下武服劲装的衣袖,上好的绸缎打着滑儿从指尖溜走。便看到少年还略显单薄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视野里。这将是她一切悔恨的开始。
回来——求求你,回来——别去!
那一别,他再未归。
不一会,有脚步声缓缓逼近,不止一人,大约十人?或许更多!她清楚地听到青草被宫靴碾压的声音,像是碾在她的心上。她怕极了,心跳如鼓,豆大的汗珠从脸颊划过,没入有些凌乱的衣领之中。
紧闭双眼,屏住呼吸,双手死死捂着嘴,脸色煞白。
当你紧闭双眼,听力就变得尤为敏锐。近了,有一人向这边走来,不过几米的距离。唇瓣被咬出了血,都忘记了疼痛,只有浓重的铁锈味充斥口腔。她该怎么办?
“这边应该没有。”突然有人出声说了一句,是大监的声音。
“那边!”恰时有侍卫高喊:“往宫门口跑了。”一道身影灵活的闪身出了冷宫大门。
“快追!”一群侍卫宫侍紧追其后。
走在最后的总管太监赵安顺斜睨一眼灌丛深处,袖笼中,手掌握着一枚玉质通透的小玉瓶,两枚铜钱的大小,这还是他送出去的小玩意,有个女娃娃时常拿着把玩,不大离身的。拧眉面上端着常色,匆匆离去。
渐渐远去的声音,跟着消失的还有她全部的力气,蜷缩跪在那里。后知后觉的浑身传来钝钝的痛疼,四肢早已僵麻。她压抑的抽泣,像是下一秒就要抽过气一般的难受,贪婪的大口喘气,却还是觉得有人勒住自己的脖颈。那份震惊和恐惧如影随形的跟着她,还有轰然倒塌的幸福假象,都令她痛苦极了。
她神情恍惚的出来,擦干眼泪,出了冷宫欲回东宫。然而她却迷路了,不知走到哪里,找不着回宫的路,控制不住眼泪,最后颓然的蹲下身,低声哭泣。
“桦绱?”
昌荣公主从齐太妃宫殿出来,不日要离长安的,所以先来道别。本想见见皇兄,薛公公回话说‘今日身体欠安,就不见了。有什么需要只管跟薛立仁说。’听说昨日动怒,因为政权之事又不便问道。
她本来就是道个别,倒也无事,跟薛公公嘱咐了一番好好照看就来了齐太妃的住处。齐太妃这人心性和善,不与人争斗,做的一手好糕点,连小一辈都喜欢往她宫中跑。母后生前与太妃二人十分要好,倒是不似其他后、妃,整日斗个你死我,争宠上位,相互下套。太妃一生无子嗣,要离开便只能等到离世那日,说起来悲哀。
一出门走了没多久,路边远远瞧着个浅绿色的小团,走近一瞧,这不是东宫的小公主桦绱嘛!太妃是老宫人了,自然住的偏远些,离着冷宫倒是不远。这么偏僻的地方,她一个人蹲这干嘛?
“你这孩子,在这里作甚?”
桦绱抬头扬起挂满泪痕的小脸,怔怔的望清来人。她像是抓着救命稻草,再也无法压抑情绪,委屈的嗷嚎大哭。让昌荣长公主不明所以,抬眉上前蹲下。看到桦绱衣裙下摆有轻微泥土,发髻凌乱,满目泪光,气色不大好看,不由得惊问:“怎这么狼狈?”
‘这件事谁都不能提,谁都不行!’耳边充斥着少年的嘱咐,桦绱上气不接下气的回道:“。。。摔。。。摔倒了。”
“哎——以为指了婚,有了准驸马,就是大姑娘了,不想还是会哭鼻子。”将桦绱扶起,一旁的小丫鬟上前给拍着裙上的泥土,昌荣公主给她将发髻理整了一番,等她平静后,送她回东宫。
她记不清之后的事,只记得惶惶然派小乙出宫去顾家打探顾琰羲是否回府,未等来消息,恐因惊吓当夜就发起了高烧。
曾经美好又幸福天地在冷宫遇到父王的那一刻,轰然倒塌了。
等她醒来,顾家出事了,那么快,措手不及的消息。
“顾、江、杜、施四家因谋反、谋大逆之重罪,而。。。诛杀本族。杜大人与顾大人直接被斩于胥门。”一时朝堂哗然,连后宫听者也皆色变。
“这怎么可能?”桦绱以为听错了,霍然起身。病初愈,头晕得很,险些摔倒,被兰芗扶了把才稳住身。
“是太子殿下,亲自递的弹劾奏章。”罪状卷宗洋洋洒洒几页纸,小城子记不下来全部内容,只是一听到消息疾跑了回来。
桦绱一身中衣瘫坐回床边,这事情超出她的承受范围。为何,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谋反、谋大逆?她不信!
官员判刑会有朝审或吏部代审,而死刑需要秋审亦或朝审后秋决的,断没有当朝肃杀之先例!
“顾大人临死前说‘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震怒。”
“太极宫外,跪了诸多官员祈求殿下收回皇命。”
明明是在她面前说的话,却好像离着好远的距离。脑中嗡嗡的,不知过了多久,才回神。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光在这里傻坐着。她得去求皇爷爷,不是那样的,不能仅凭只言片语便妄下定论。顾太傅与顾大人她见过,是行事公正、光明磊落之人,顾家的家风严谨断不会做这样大不韪的事。
哆嗦着穿上衫裙,手脚有些不听使唤。
这夜,天糟糕透了。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大雨磅礴。遮不遮伞都一样,雨打在身上生疼生疼的。
甘露殿殿前的长道,她跪在那里苦苦哀求:“皇爷爷求求您,放过顾家,放过他们。”
雨水冲刷着地面,桦绱脸上已分不出是泪多还是雨多。
“您曾经跟孙女说过‘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江家满门忠烈、立下赫赫战功,太傅三朝元老,昔日帝师,功高德隆。杜家,那是太祖母娘家啊!杜大人清正廉明,孙女相信其为人。他们忠于职守,功勋卓著,难道功绩不及一份奏章来的真实吗?您不能不查真想,只听一人言,将他们全部的功劳一并抹煞!”杜太后仙逝不过半载,杜家是皇亲,太后泉下有知,怎能不痛心。
她的哀求,她的祈求,没等来皇爷爷,父王却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撕心裂肺的喊着,情绪早已失控。
只记得,天际炸开一道闪电,照出父王盛怒的脸。是那么陌生,那扬手的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一时天旋地转,天地倒置。
‘砰’的一声巨响在右耳炸响,四周突然寂静了,只传来嗡嗡的耳鸣声,她倒地的那一刻,入目飞溅的雨水肆意拍打在脸上,入目的是大监焦急的面容和父王比雨水更冰冷的脸。
68——2
再醒来时,母妃坐于床前,神情悲悯的看着她,重重叹着气。
莲花重瓣青铜宫灯燃着烛火,偶尔缭绕起一缕青烟。殿内寂静无声,气氛压抑悲寂。
“余儿,可是醒了,你吓着母妃了。”试着眼角,握着她的手,说道。
“我怎么会在这里?”嗓子火辣辣的疼,浑身酸痛无力。桦绱觉得右耳嗡嗡的耳鸣声淡了,不过四周声音变得轻了许多。
“你晕倒了,大监送你回来的,还发了烧,太医说饮了药睡一晚就好了。”太子妃抬手用丝麻手帕给桦绱擦着额头,不过两日,小脸苍白看着心痛。想起昨日
——
大监告诉她:‘公主在冷宫,看到了太子与立政殿那位。。。’走上前伸手,摊开掌心一个精巧的小玉瓶,那是余儿的小物。
她听后险些要晕过去,手肘抵在圆桌前,死命的咬着嘴唇攥着胸口才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一滴泪滑出眼角。
“顾三公子做了替死羔羊,太子的暗卫追了出去,听说小公子坠崖了,与马匹一起。正派人去搜查,发了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夜东宫不太平,可是余儿发烧,桢儿又病重。再者她与太子不宿在一起,向来不大关心前院之事,只听内侍说,东宫角门有侍卫进进出出,还有陆大人他们,人心惶惶的。
下午昌荣公主将余儿送回,说摔了一跤,她如何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原由。若是殿下,知晓是余儿,那。。。
思极至此,惶恐不安,徒然一把抓住赵总管的繁花锦袖,颤声哀求,满面清泪:‘大监,求你了,救救余儿,您最疼她了。’太子妃跪下身,为何上天如此残忍,她这一世活的卑微,生了这么个寡淡不讨喜的性子。儿时活在长姐阴影之下,不得父母欢心,后来长姐病故,才替身入选秀女。本以为入住东宫,熬出了头,后来才知道,只不过是进了一个可怖的深渊。她只能将委屈心中藏,佯装不知。这么腌臜之事,余儿何错之有,为何让她的女儿承受这些。还有顾家三郎,那么个优秀的小郎君,如何下得了手。
‘娘娘使不得。’忙欲扶起她,她摇头痛哭。
‘大监,什么都瞒不过你的,你如何也比我这个深宫妇人有权势、有耳目。余儿,我只有余儿了。桢儿。。。郎中说,活,活不过十六的。’闺中与堂叔家的五妹妹最要好,借着回长安进宫看她的档口,带了从宫外寻得的女郎中扮了婢女混进宫来。
她这才终于明白原来桢儿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娘娘放心,没人知晓小殿下去过冷宫。奴才,也不知。”一字一句的缓慢说着,这是承诺。
——
桦绱欲起身,却被太子妃按住:“余儿,你要做什么?”
“我不能在这的,母妃我得去求皇爷爷,救他们。”欲哭却倔强的忍住眼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们还在狱中,我不能见死不救。”之凝、施雯、江玦哥哥,还有顾琰羲,她做不到置身事外。
“余儿。”太子妃不忍,轻唤道,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知道,母妃,我不再奢求他做我的驸马,但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看他等死,我做不到,求您了!好不好。”皇爷爷杀了他的父亲,父王定了顾家的罪,她有什么脸做顾家妇。
“余儿,太迟了。”颤声的说道,忍不住抱着桦绱,这实在太过残忍了。有些说不下去,只能抱着女儿娇小的身躯默默垂泪。
“什么太迟了,母妃,你在说什么?”右耳里面尖锐的痛,一下一下震颤的骨膜。桦绱忍住不适,努力分辨声音,一股不好的预感,拧眉茫然的问道。
小城子扑通一下跪下身,带着鼻音说道:“殿下,顾公子坠崖了。”
“什么?你说什么?”他们怎么,在说什么,为什么突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