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我装的-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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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父受宠若惊,赶忙跟着一起干了。
喝完酒,陈母又看着宁思音,说不清是什么含义的眼神,念叨:“瞧瞧,现在和以前真是不一样了,穿着这么漂亮的衣服,真的跟千金大小姐似的。”
也许她想表达的并非这个意思,但这句话有多不合时宜,从桌上一圈人微妙的表情可见一二。
“好了。”宁光启出声,威严的气势令人本能生畏,“你们抚养思音多年,养恩深厚,所以请你们来观礼。敬完酒就坐下吧。”
陈家夫妇在他面前犹如两只鹌鹑,赶忙应声坐下。
宁思音的仪态没有一丝裂缝,微笑着转身就要去下一桌。
“姐!”一直傻站在陈母身后的男孩急忙叫了一声。宁思音回过头,他好像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在一桌人的注视下脸烧起来。接着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自己哗啦倒了一满杯的酒举起来。
“我敬、敬你和姐夫。恭喜你们。”
宁思音轻轻蹙眉,她没动作,男孩举在半空的手似乎有些尴尬。
“哎你这孩子,你才多大,敬什么酒……”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出来,捏着酒杯与他轻轻地相碰。
“同喜。”蒋措说。
陈母阻拦的话还没说完,男孩已经仰头咕咚咕咚将整杯酒灌了下去,还没放下杯子就被呛得弯腰直咳嗽。陈母一边嘟囔着抱怨,一边着急地给他拍背。
…
敬酒环节结束,宁思音得到空闲休息。伴娘全程随她一起,此时也一起回到休息室。
宁思音坐在椅子上活动脖子,蒋听月躺在沙发上说:“你对你养父母也真够冷淡的。他们是你的家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一起生活了十多年,自己飞黄腾达就和他们撇清关系了?”
李希是个很直爽的妹子:“这是她自己的家事,你管那么多干嘛。”
“看不惯。”蒋听月说。
李希:“那就别看。”
“我嘿!”蒋听月偏过头来瞪她,“注意你的态度李小鸡,我可是你男朋友的姑姑,你将来能不能过门,可要看我。”
李希刚正不阿:“哦,这还是你婶儿呢,你也注意自己的态度。”
自从这两个人被选做唯二的伴娘,三个女人创了一个群聊,这俩人每一天不是在斗嘴就是在斗嘴的路上。
这时,宁思音忽然说:“你们知道我爷爷是怎么找到我的吗?”
蒋听月的视线斜过来。
李希说:“并不想知道。”
“由不得你。”宁思音从椅子上转过来,在两人的注视下,缓缓讲起,“是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自己坐在公交车站台,吃蛋糕许愿的时候。知道我当时许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吗?‘我想要很多很多的钱,我想要一夜暴富,我想变成一个富婆,有花不完的钱。’”
“这么朴素。”蒋听月说。
“别插嘴,小侄女。”宁思音继续讲,“许完愿望一睁眼,一个老头儿坐着林肯出现在我面前,跟我说:‘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孙女。’然后我就被带回了宁家,一夜暴富,变成了一个富婆,拥有花不完的钱。刺不刺激?”
蒋听月不信:“写剧本呢你?”
宁思音没理会。“我那天吃的蛋糕,十六块钱买的。我们学校附近面包房做的,草莓慕斯,我看了很多很多次,没有钱买。生日那天早上,我问我妈——我的养母,要二十块钱,我说我今天生日,想吃块蛋糕。你们知道她说什么吗?”
——“你弟生日不是才吃过,那东西又贵又腻有什么好吃的。成天不知道替家里干一点活,就知道要钱要钱,你当我会生钱?”
宁思音用自己的语气复述的话,没有当初从陈母口中说出来的味道。
但这样的言语,让蒋听月和李希都找不到话来接。
“我十八岁之前,没有吃过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
休息室一片沉默。
宁思音看向蒋听月,她的表情有那么几分内疚,张口想要道歉。
宁思音:“所以不要对你的婶婶指手画脚,懂了吗。”
“……”
蒋听月冲她翻了一个大白眼,“稀得理你。”
…
蒋二奶奶差人来叫,跟妆师替宁思音补妆,整理好的李希打开门,又回头:“新娘子。”
宁思音从镜子里望过去,十六七岁的男孩穿着并不合身的衬衣和邋遢的牛仔裤,明明很尴尬却坚持地顶着许多姐姐们的目光站在门口。
宁思音补完妆才起身,男孩看着她悻悻地叫:“姐。”
“你来干嘛?”宁思音说。
他挠头,支支吾吾半天,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四边已经磨损、皱皱巴巴的红包信封,往前递了递。
“爸妈给你准备的红包。庆祝你结婚的。”他说。
那红包并不厚,甚至在宁思音刚刚收到的那些面前,只能用磕碜形容。
宁思音低头看了一眼。
陈家夫妇才不会给她准备红包,准备了更不会叫他一个小孩来送。
宁思音没接,回手从大喇喇放在化妆间桌子上的托盘上捡了个沉甸甸的红包丢到男孩怀里。他下意识接住,又急切地往回推:“姐,我不是要……”
“别来找我。”宁思音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无情,从他身旁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23、我爱谁
打从一开始; 宁思音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太早的事已经记不得,记忆深处只残留几个朦胧的、在福利院的碎片,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难拼凑成一个完整画面。
她记事的时候已经是陈一了。
陈一。
不重要的陈一; 懒得费心起名字随口拈来一个一的陈一。
穷鬼陈一。
陈家住在一个老破小家属院; 宁思音还是一个光屁股的小孩时,什么都不懂; 对家里的贫穷倒也没什么体会。很快有了陈望生; 而她逐渐成长; 爸妈对陈望生与对她的差距; 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让她从很早就建立了清晰的自我认知。
“那闺女不是老陈亲生的。”
“老陈媳妇结了婚好些年都生不出孩子,去医院查不出来啥毛病; 什么庙都拜过了,没用。后来有个算命的老瞎子给指了路; 他俩去领养了一个女孩; 害,没过两年还真生了个儿子。”
于是所有的偏心都有了解释。
起初,宁思音想着,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这不是她的家; 她早晚是要回自己家的。所以在这里过得再苦都不算什么,哪个童话里的公主没经历过一点坎坷呢?白雪公主吃过毒苹果才打败了皇后。
为此,她勤勤恳恳地制定了一个计划; 并在那几年的成长中,每当有新见解便及时作出修正。
首先,要找到自己曾经住过的那家福利院。九岁那年,她知道了怀县儿童福利院。听说在离陈家很远很远的地方; 要坐很久的车才能去到。她把“怀县儿童福利院”写在本子上,计划着有一天找到这个地方。
五年级的那个暑假,她独自一人辗转几趟公交车,第一次来到怀市儿童福利院的门口。虽然只看到了上锁的铁门,虽然在门外循环往复徘徊到傍晚都没有鼓起勇气,这次出行仍然被她视作通向成功的第一次胜利。
之后的一年多,她每隔一段时间就坐公交车来到福利院视察,站在门口向里面望一望。这成了她必不可少的一项日程。
她打算等到时机成熟,就进去调查自己的身世。尽管她也并不清楚到底什么时机算成熟。
她还把一些自己认为很重要的事情记录下来。比方说,那些快要被时间稀释的福利院记忆;陈家夫妇和陈望生都是单眼皮,她是双眼皮;还有发烧肺炎出院那次,在检查单上偷看到的自己的血型——她是AB型。
宁思音喜欢在自己身上发现与那三个人的不同,这些不同验证加深她对自己身世的确信,某种程度上,也让她找到一个在悲惨生活里躲避风雨的角落。
她期待着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她幻想着那之后的人生。
狗血伦理电视剧会告诉我们,假如真的找到亲生父母,要怎么验证是不是真的呢?宁思音为自己设想好了几个问题来考验他们。
她的出生年月日啊。
她是什么时候被送到福利院的?
她身上有一颗小痣,他们记得在哪里吗?
电视剧里那些失散多年后终于相认的父母和孩子,总会痛哭流涕悲痛欲绝。宁思音每次看到这种相认场景,就特别的感同身受,仿佛自己就是那个被找到的主角,哭得比演员更摧心剖肝情凄意切。
她看过很多部这样的电视剧,她知道哪个演员不行哭得很假,哪个演员哭得最好看,她学会了好几种不同的哭泣方式。
她提前把亲生父母终于找到自己的画面在脑内排练了上千遍,对着镜子练习好了用什么样的表情,并警戒自己哭的时候千万不要流鼻涕,会很丑。
在同龄人玩泥巴打群架看喜羊羊的时候,宁思音已经拥有了非常明确的人生目标。
她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她不屑与那些小屁孩为伍,不过她还是大方地决定,等到爸妈带她走的时候,要给大家每个人都送一点高级糖果,然后优雅地致谢:“谢谢这些年你们对我的照顾。”
后来,宁思音知道,福利院里的小孩不是爸妈死了,就是爸妈不要的。
她在历经多年数次修缮的寻亲计划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把本子扔到楼下永远聚满苍蝇散发恶臭的垃圾桶,她每次经过那儿都要捏住鼻子绕着走。
她再也没想过找自己的亲生爸妈。
宁思音比较庆幸的一点,陈家夫妇没给她起个名叫陈招娣。虽然陈一潦草简陋,但和散发浓浓旧社会封建主义的“招娣”一比,立刻洋气十倍。
有了陈望生,陈家夫妇并没弃养她,也许这也是算命瞎子的叮嘱之一,但这对名义上的父母,抚养她的方式,比名字更加应付。宁思音的生活称得上拮据,即便在陈家的经济状况有所改善之后。
她没有零花钱,买每一只笔都需要向执掌财政大权的陈母伸手,通常会先收获一顿白眼。
补习班、兴趣班那是绝对不会有的,陈母根本不在乎她的学习成绩,她想让宁思音高中毕业就去打工帮衬家里,老早就明确宣告,不会供她上大学。
吃穿上也是能多凑合就多凑合。宁思音印象中,家里没给她买过衣服,依靠各种亲戚施舍的旧衣服长大,上初中之后,她的衣服基本都来自一位身材娇小的婶婶。
与此形成对比的是,陈望生从五年级开始就学会了追求名牌,撒一顿泼就能得到一双六百块的球鞋。
当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宁思音过得倒也不算惨。
陈望生像很多男孩一样没多大脑子,除开最顽皮的那几年被爸妈溺爱得无法无天,妄图把她踩在脚下,宁思音总因为他挨骂,大多数时间里,他都是一个很好掌控的笨蛋。
宁思音这个姐姐在他眼中不见得有多高的地位,但她知道如何唆使他往东或者别往西。
另外,自从寻找亲生父母的目标倒下之后,她有了一个新爱好:赚外快。
最初的收入都来自陈望生。譬如代写一篇小学作文十块,一张数学卷子十五;初中之后所有科目价格翻倍。帮他为一些事情保密,视具体内容灵活报价。
交易做多了双方都很熟练,宁思音一伸手他就知道要掏口袋给钱。
老实说她和陈望生之间并没有多么深厚的姐弟情谊,不过宁思音也记得,她被爷爷接走的那天,他在后面哭嚎地追出来。
之后到晚上,宁思音都没再见到陈望生。新娘子实在太忙了,无暇他顾。
直到晚宴她回到爷爷身边时,视线掠过对面的陈家夫妇,发现陈望生并没有在他们身边。
陈母在小声嘟囔:“啥时候玩不行非现在去,这么好的酒席不吃亏死了。”
新郎新娘需要待到最后,直至送走所有宾客。
化妆师是最后跟伴郎伴娘一起走的,经过她身边时带话:“下午找你那个男孩后来又来了一趟,把你给的红包还回来了。我说那是你给的我没办法擅自收,让他自己留着,他扔下就走了。”
宁思音低声说:“小屁孩,一脖子犟筋。”
——这话以前陈母总拿来骂她。
…
婚礼是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也是最累的日子之一。
结束一整天的仪式与行程,除了掏空二字,宁思音再想不到第二个形容此刻状态的词。
这辆奥迪可能是蒋措平时专用的,车上放的熏香糅合了白茶、意大利甜橙、琥珀木香,
闻起来有种宁静疗愈的感觉,她不停地打呵欠。
蒋措依靠在皮椅里闭目养神,宁思音困得慌,不过还是把今天收到的一大麻袋红包拿过来,粗粗数了数。
大丰收。“丰”到她愿意明天马上再结一遍婚。
两个老头儿给的卡都在背面写了密码,宁思音一边打呵欠一边查余额。
先查的老爷子的,放眼看去好多个零,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八个?
八个零?
好家伙,直接给她数清醒了。
宁思音瞪着眼睛又数一遍:一二三四五六……
旁边一声轻笑。
她扭头发现蒋措不知何时睁眼在看她。
“十个以内的数字都数不过来吗。”他显然也累极了,嗓子有点沙沙的质感。
“多数一遍多开心一遍。”宁思音说着忽然瞄他一眼,把卡塞进自己的手包里。想了想把宁光启那张也塞进去。
“我只要两张卡好了,红包都给你。”
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她猜想蒋措应该不屑于和她明着争抢,不过没想到,人压根连一点兴趣都没有,还嫌人民币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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