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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云间晨曦-第2部分

小说: 云间晨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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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早便遣人到访,想必事态严重非常。
  蓝棠捧着玉簪,毕恭毕敬地侍立在我面前。我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扶额道:“你便用玉簪替我挽发吧。”
  名帖来自主掌九州国都都邑,年逾花甲的都邑丞滕原复大人府中。若能解决好这桩事情,这一年的花销大抵是不用愁了。
  蓝棠备好了马车,候在门口。我理好妆容出门,扬了扬手招呼他。“云荒该是起了,顺道把他叫上。”
  蓝棠垂眸拱手。“送帖的仆人带了口信,此次事务,只方便主人单独处理。”
  “哦。”我点了点头,“那走吧。”
  都邑是九州的国都大城,保有帝都的雄伟富丽。王宫位于城市中央,构造华丽。宫殿四周是大街。都邑城大概是九州之中,布局最为严谨规整的城市。这与一百八十年前,妖狐迦摄为祸九州,将当时的都城紫徽摧毁了有关。祸端平息之后,禹君重寻都城。玖慕绡观星演算,推出聚灵山下这片平原,正是庇佑国祚绵延的土地。故而禹君征集贤才,统筹规划,设计出了九州域内最宜人居、风水极佳的城邑。
  蓝棠驾着马车,道旁绣罗衣裳的女子纷纷投来恋羡的目光。大抵是蓝棠面相俊美,一身蓝衣宛若碧空,凭空生出了超然出尘的气质。不过蓝棠终究只是个式神,即便我允了他自由,他也只能回庭中做一株春时花开,秋时叶落的垂丝海棠。
  我支着颐,斜身躺在马车上。车帘翻飞,厢中的海棠花瓣飞扬如雪。这是我让蓝棠系在车厢一角的。只是一路颠簸,早让几枝海棠零落飘谢,成了秃枝。马车逐渐缓了下来。待车身驻定时,蓝棠自帘外轻言一句:“主人,滕大人的府邸到了。”
  “好。”我起身应一句。随后打了个响指,将蓝棠收作一枝花朵繁复的海棠,柄在了手间。式神与妖邪不同,妖邪因恶而生,式神却生来是为主人服务。契约解散,式神回复原身。先前亦闻收妖做式神之人,只是“九尾之祸”以后,便禁绝了此道。仙者中能驭使式神的人不多,即便有这个能力,也很少有人会差使。普通的人不了解式神,往往对他们持着恐惧、退避的态度。仙者既然要与他人相处,便最好不要驭使着式神来吓唬雇主。
  我撩开车帘,滕原复府中的仆人已弓着身子,候在一旁。“云深仙者,家主已在水中小榭恭候多时。”我颔了颔首,示意他领路。这名仆人大概是看到了蓝棠消失的模样,前头领路的时候,眼神屡屡透过眼角,瞟在我手中的海棠枝上。我暗自叹了一口气,将蓝棠捏成一半大小,收入了衣袖之中。
  碧水清波上,翼然立着一座水榭。水榭四面垂着柔软的轻纱,风吹纱动之中,透出榭中袅袅的燃香。滕家的仆人进出水榭一番,拱手对我说道:“家主方回卧房更衣。水榭中的是家主的客人,风行歌风公子。云深仙者若不介意,便先落座,与风公子一道等候家主。榭中茶水已然备好。”眼下的情况,要是我拒绝,大概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安歇。于是便大大方方地同意了他的话。
  炉中的蘅芜香袅娜升起,如烟如雾。峨冠博带的公子右手执棋,左手抵着下颌,正凝神对着棋盘沉思。他身材修长,容姿惊艳。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执棋笃定地落在棋盘上,他由衷地松了一口气,面上漾出欢喜的颜色,回了眸道:“世伯,你这……”他便这么生生地定在了那儿,宛若燕伫桃梢,空山凝云。我逡巡了一番座位,觉得与他对坐双目相接终究不是件惬意的事情,便拣了与他相邻的位置落了座。
  “你是……云深仙者?”
  我朝他看去。“嗯,对。”
  “果然不负盛名!”
  “怎么说?”
  “人都道云深仙者术法湛丽。施术时行止端雅,华美飘逸。只不过……这打扮倒是素淡。”
  “那些个鲜艳的衣裳,年幼的时候我喜欢过了。”
  “哦。”他摆出若有所思的模样,“我还以为,云深仙者是刻意模仿着另一个人呢!”
  我蓦然转眼,看见他的唇瓣一张一合,吐出了两个浑圆小巧,如同鸽蛋的字样。                    
作者有话要说:  

☆、妖狐公子

  “云深仙者。”
  轻纱曼舞之中,风行歌独自倩兮巧笑,盼兮美目。我无言地凝望着他,一只手探入袖子,握住了海棠花枝。恰巧在这个时刻,更衣久不归的正主姗姗来迟。
  “云深仙者已同行歌相谈甚欢了吗?”滕原复问道。
  我瞥了眼挂在风行歌嘴边的促狭的笑容,从容淡定道:“是啊,甚欢。”
  “那便好!”滕原复绽出欣慰的笑容,于我的对面落了座,“行歌是老朽的世交外侄,向来骄矜随性,缺友少伴。既然仙者与行歌志趣相投,不妨就赏脸与行歌交个朋友吧!”
  我默默地瞧了眼风行歌。不过浅谈个三两句,究竟是从哪儿看出的志趣相投?
  “这件事好说。滕大人清早便遣人延请,想必是有相当紧急的事情。”
  滕原复露出恍然的神色。“这件事情……说起来,怕是云深仙者不肯信。”
  “哦?”
  “老朽认为,妖狐迦摄已然出世了。”
  袖中的海棠颤了一颤,我伸手搛出几片落花,莞尔道:“滕大人何以见得?”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闷声说道:“这件事,老朽本想一早上报。只是将文函一同上交之后,却被子衿丞相告知当先与仙者共商,确定之后再行上报。”
  我倾耳听着,觉得子衿此人委实刻板。他虽已贵为九州丞相,然其仙者身份亦是不可忘记,乃是其本质。怎生得出了这样的事故,他倒是能安心地将事情推脱,交予别人处理?
  滕原复不知我分心,依旧侃侃而谈。“大约一个半月前开始,九州各地陆续有文函寄来都邑,说是当地有人亲眼目睹了九尾的妖怪,恐怕是妖狐再现于世。当时老朽并未重视,以为此事不过是人们捕风捉影,不足为信。谁知昨日未时,都邑中的一位世家子驾车出外踏青,于途中亲眼见到两只妖怪打斗,其中一只正是九尾。”
  我沉吟片刻,开口提问:“滕大人,传说中的妖狐如巍巍高山,九条尾巴挥舞则遮天蔽日。但是很显然,昨儿个一整天都阳光甚好,并无天阴的迹象。那名世家子看到的,会不会只是两只寻常小妖?”
  “不。”滕原复笃定地摇了摇头,“先前这群人出于惧意,只敢躲在一旁观战。另一只妖怪打输后,愤恨地说了句‘九尾,这东西是我自己从人类那儿夺来的,与你有何干系!’这名世家子听到九尾二字,失声惊呼,才被妖狐发现,取走了性命。侥幸逃脱的仆役们交代,那妖狐闻得人声,登时化作了一名年轻俊朗的男子。瞧见他家公子,神情颇是惊异,继而满目恨怒,用一双利爪贯穿了公子的胸膛。”
  “哦。”我应一声。从袖子中撤出手,端起茶盏悠悠地啜了一口。
  “云深仙者。”
  我闻声望去,却见滕原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仙者如此悠闲,可是已经思忖好了对付妖狐的方法?”
  我笑了笑:“滕大人,云深先与你讲个故事。”
  “啊?”滕原复不明所以。
  “大约半年前,我与云荒同去兖州,替一户财富大家驱除阴灵。那家人原本只打算延请我,是我擅自做主,叫云荒同我一道去。那家人见了云荒,心中并不畅快。云荒见状,便识趣地退作伴我前去的闲人,并不参与到除灵之中。那一场事情,本来只是小事。阴灵一类,乃是人死后的魂灵怨念不散,滞留而成。与玉清山上的妖物相较,实是云泥之别。大概也是如此,我才掉以轻心。”
  “我不曾料到这只阴灵已存世近千年,其妖力远非寻常仙者可遏止。我按照寻常的招法施术,一晃眼,却瞥见背后有个阴灵直直地冲过来,是为分身之术。我急急避让,却躲不过他招式狠戾,我以为我是要丢掉这尚算是顺眼的面相了!接过鼻尖萦来一阵梅香,云荒端端地护着我,半个面颊都被阴灵啃噬了,只余几条鲜血淋漓的碎肉还挂在上面。”
  滕原复错愕地望着我。
  我垂眸,暗自叹了口气,却闻得一旁的风行歌朗声笑了起来。“世伯,云深仙者是在向您暗示着延请另外一人呢!”
  “这……”滕原复犹疑半晌,终是吐出了那个名字,“是云荒仙者吗?”
  “自然!世伯未见云深仙者始终握着那枝海棠吗?若是行歌未猜错,那便是云深仙者的式神。恐怕世伯若是不答应延请云荒,这位九州术法第一的仙者,是要拂袖走人了!”
  滕原复转头,神色古怪地看着我。“云深仙者,维序神尊羽化之时留下的预言,九州之内人尽皆知,神是不会愚弄众生的。云荒仙者生来便带着那把扇子,眉眼之间又颇有妖狐的媚色,仙者又怎能因私人之情……而将九州命数晾置一旁呢?”
  妖狐的媚色?我只觉云荒容姿清隽,眉目如画,从未想过可将其与“妖狐”或是“媚色”之类的词语挂上钩。大抵,是云荒的“妖狐公子”声名在先,人们瞧着他,心中时常挂念着“狐狸”二字,便不由得愈看愈是相像了。
  “云荒不是妖狐,我能保证。”
  “如何保证?”
  “我有办法证明。不过眼下,我先卖个关子。”
  滕原复张嘴再欲说些什么,风行歌笑道:“世伯,既然云深仙者说得这样胸有成竹,世伯不妨先信了这一件事。”
  “如此。”滕原复妥协道,“那么这件事便委托于二位了。”
  我颔首。“滕大人,经人转述总是不真实。若是方便,云深想要看一看九州各地送来的文函。”
  滕原复扬了扬手,吩咐仆人将文函呈上。我便闲闲地开始翻阅。
  呈书上来的,大致上是青州至都邑这一路的州县。青州是玉清山所在的地方,妖邪作祟,属青州最盛。才翻了几本文函,我便发现文函中所述之事,实际上模棱两可,语焉不详,分明作不了准。函中所写的情况大抵如下:平民出野,路遇妖怪,九尾而犬形,形态较小;妖物行走甚快,不及探究详细。按照各地呈上文书的顺序,这九尾妖怪是一路朝着都邑来的。
  不过文书颇多,提到化作公子人形的却只一例,便是滕大人口中的世家子。纵观文函,实际上谁都没有看清这妖物的本体。
作者有话要说:  

☆、絮语

  我拎了两坛酒去寻云荒的时候,他正侧身卧在外廊上,右手支颐,阖着双眼小憩。院中桃花招摇,纷纷扬扬地,铺了一地的粉。清风斜入时,夹杂着零落的桃花洒在云荒修长的身子上。
  他今日着装与往日略微不同。一袭白衣由锦缎裁成,上头暗绣着气派的云纹。腰带、袖口及衣衽皆是玄色,被暗红的丝线绣勾勒得沉稳大气。长发未束,只用袖珍的乌金发冠绾起一缕垂于脑后,防着发丝落于眼前。
  云荒生得俊美,不似风行歌的雍容秾艳,就如极原雪泽中的盈雪积冰的矶子花。黑色的花瓣,金色的花蕊,于风雪中摇曳。我安静地坐在云荒的身边,启开一坛子酒,对花自饮。
  纯澈的阳光斑驳地落在云荒身上,使得他的容颜时隐时现,叫人看不分明。我定定地凝望着他,只觉阳光和暖,人生静好,若是能这样赏心悦目地过一辈子,也算是不负逆旅。云荒悠悠地睁开双眼,望见我,便勾起双唇清浅一笑。
  我婉然笑道:“醒的真及时,我刚打开酒坛呢。你今日穿得这样正式,是做什么?”
  他坐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略带着初醒的慵懒。“今日接待了一位贵客。”
  “哦?怎样的贵客?”
  “九州丞相子衿。”
  我的手顿了一顿。“他可说是有何事寻你?”
  云荒偏着头忖了忖。“只说是为禹君再探仙者实力。子衿仙者不是多言之人,只笼统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你一早去了哪儿?”
  “我去了一趟都邑。”我将酒递给他,“都邑丞滕原复延请我承接一桩事务。”
  云荒饮了一口酒,凝神细心地听着。
  “你晓得吗?据说有只九尾的妖怪杀了人,九州的官员们要向禹君进言,说是妖狐迦摄再世。那只九尾并不是我们所知的遮天蔽日的模样,它很小巧,并不是戾气缭绕。但是所有人都相信,一百八十年前毁天灭地的妖狐九尾,真的重现于世了。”
  云荒望过来,眸光闪烁,浮现出轻浅的哀伤。“你怎么想?”
  我冲他笑了笑。“九尾妖怪杀人的时候,是昨日未时。”那时,我同云荒为了提前备好消除晚膳油腻的酸甜可口的野果子,一下午都耗在了黛青山。
  “云深,你信我吗?”
  我看着他,十分诚恳地说道:“信,万分相信。”
  “为什么?”
  我仰起头凝望着长天一色,浩空如海,一碧万顷。“相信就是相信,没有为什么。我们相处了三年,你救我两次,我还能不信你吗?”
  他浅淡地一笑。“一次,不过是你疏忽大意。还有一次,我倒是想不明白,区区一个鼠精,怎么会让你差点丢了性命。”
  我低头认真地思索了许久。“大概……是因为你美色惑人吧!”
  那一次的鼠精被我一路追到了黛青山。因为鼠精妖力浅薄,不足为患,我便没让云荒同我一道。鼠精走投无路,闯入云荒家中。我随着鼠精而入,却见盛放的紫薇朱槿之中,置着一只硕大的木桶。云荒全身赤裸,肤如凝脂,乌发垂落,一双含星带月的眼眸径直地望着已然痴呆了的我。
  “你在沐浴吗?”我记得说话都是晕乎乎的。
  他猛然蹙起双眉,我以为他是生气了,却听得他厉声说道:“小心!”
  我还来不及作反应,背后便有一道劲风呼啸而下。左肩一阵酸麻,鲜血洇透了素白的衣裙,汩汩地流淌出来。我登时委顿在地,全身冰凉,再无一丝气力。鼠精举起他的寒铁大刀,卯足了劲地往下劈落。
  一阵淋漓的水声。云荒抱着我,低声道:“闭上眼睛。”我虽然很想仔细地一窥究竟,却为顾全面子阖上了眼睛,只用鼻子去感受氤氲在云荒身上的蒙蒙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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