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曲-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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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之期越来越近,慕若菱既希望它赶快到来,又惧怕它到来。
但不管是希望还是惧怕,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可林长歌并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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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雨夜来人
慕若菱站在窗前,望着已经完全落下山头的太阳,最后一线希望也跟着消失。
也许是因为已经有了心里准备的缘故,慕若菱的心并没有预想中的那般疼痛和绝望,只感到一片荒凉,万物失色。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这是她该承受的惩罚。
夜幕降临,天地被黑暗笼罩。
慕若菱最后望一眼道路的尽头,伸手关上了窗子。
而后,她走到桌前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游记翻看着,但她明显心不在焉,因为大多数时候,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在盯着摇曳的烛火出神发呆。
夜里,天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衬托得夜愈发静了。
不知呆坐了多久,恍惚间,慕若菱仿佛听到有人叩门。
她的神经顿时紧绷,又怕是自己的幻听,遂轻手轻脚来到门后侧耳细听,直到又听到同样的声音传来,她才敢确定门外真的有人。
她克制住激动的心情,开口问道:“谁在叩门?”
尽管如此,她还是感觉到了自己声音的干涩与颤抖。
门外的人似乎有些犹豫,停顿了会儿才答道:“是我。”
对方的声音不大,可听在慕若菱耳中却宛如巨雷,震得她心神俱颤,脑中嗡嗡作响。
没错,这是林长歌的声音。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在她已经绝望的时候来了。
他也许极不情愿来,可终究还是来了。
慕若菱的双眼灼热异常,似有什么东西要冲出眼眶。
她用力眨眨眼,又平复了下心绪,才伸手去开门。
不过,当她的手刚触碰到门栓时突然想起一事,忙停下动作,快步返回床前拿起一块青色纱巾蒙在脸上。
门外的林长歌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眉眼如画,神情淡然,看上去,不像是旅途奔波匆忙赶来的。
莫非他早就来了,只是不肯露面见她?
“林公子请。”
慕若菱如此想着,侧身请林长歌入内。
林长歌看到慕若菱脸上蒙着纱巾,微微愣了下,边往里走边问道:“在自己房里,公主也要纱巾遮面吗?”
慕若菱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纱巾,然后提壶倒茶水,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道:“没有,我是怕林公子不想看到我这张脸。”
房中一时陷入了沉寂。
慕若菱说这话,是在怪他自她苏醒后他一直没有在她面前出现吗?
他不出现,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不想让自己因看见她而不可避免地想起当年之事。
何况,他也发过誓,他与她死生不复相见,虽然在实施“渡血引魂”之法时这个誓言就已被打破,但当时是没有办法,不得不如此。
其实四天前他就到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女人,他才一直没有露面。
他不知道慕若菱为何一定要见他,也或许他猜到了一些,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次一别,此生难以再见,他不想让她带着遗憾离开,所以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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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放下
林长歌端起茶盅抿了口,浅淡地笑了,“公主说笑了,公主的美貌和风华世上男子无不称赞仰慕,我自然也不例外。
我记得第一次见公主的模样,是在齐嵘的书房,那是齐嵘亲笔所做的一幅画。
画上的公主一身戎装,英姿飒爽,浑身散发出的高贵凌冽之气更是令人不敢直视。
当时我就想,若是能亲眼见一见本人该有多好,没想到后来我真的见到了。虽然那时公主身上的戎装换成了嫁衣,但美丽程度不减分毫……”
林长歌说这些话时,神情温和,语气平缓,看不出悲伤,亦听不出其中所隐藏的情感,仿佛只是单纯地在讲述一件与己不相干的事一样。
这样的他,很难让人相信,他就是当年那个爱慕眼前女子且因此而丧命的人。
慕若菱不知道林长歌说这些前尘往事时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她只知道自己心里除了悲凉便是遗憾。
林长歌应该是真的放下了,真的不在乎了,所以才能说的这般云淡风轻,可悲哀的是,她对这些往事却还不能做到完全释怀。
慕若菱见林长歌并不介意看到自己的容貌,于是缓缓取下了纱巾。
五年的沉睡,并没有让青城公主的容颜有丝毫的损伤和衰老,纱巾下的面容依旧是当年初见时的模样,眉间天生的水滴型痣也同样散发着奇异的魅力。
唯一不同的是,与从前相比,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许明艳张扬,多了几许内敛沉稳。
林长歌只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眼眸。
虽然实施渡血引魂之法时他已见过多次,但和面对活生生的她相比,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和心境。
这个女人,对他似乎总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让他乱了心神,迷了心智。
为掩饰心中泛起的波澜,林长歌再次端起茶盅喝茶,见慕若菱一直不说话,遂打破沉寂说道:“公主放心,盛阳城里一切安好,豫王爷已经顺利登基,宁四公子和乐安公主的婚事也将提上议程。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公主,靖王妃怀了身孕,靖王府还特意备了厚礼去大将军府致谢……”
慕若菱不语,只是默默听着。
林长歌说了半晌,见慕若菱始终不接话,索性直接开门见山道:“不知公主叫我来为了何事?如果是为了当年之事,就不必再说了。”
虽然林长歌表示不想谈论往事,可慕若菱却不能不谈,“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可我还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当时那种情况,我……”
结果不等她说完,林长歌便打断了她的话,“我说过,路是我自己选的,与公主无关,我不会怪公主,即便公主真的有伤害到我,我也早已原谅公主,希望公主也能早日从往事中解脱出来。
公主有重任在身,前路艰险,希望公主事事小心,得偿所愿。”
慕若菱微微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已亲耳听到林长歌的原谅之语,按理心里应该感到轻松才对,可为什么还是感觉很沉重,甚至失落?
接下来林长歌岔开话题说起了别的,慕若菱心不在焉地应和着。
两人待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林长歌告辞离开,在即将跨出房门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齐祯,你心里还有没有一点点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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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迟来的真相
“齐祯,你心里还有没有一点点爱我?”
当慕若菱反应过来时,话已脱口而出,直到这时,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到底在纠结、失落什么。
原来,她在意的,不仅仅是齐祯对她所犯过错的原谅,还有曾经齐祯对她的那份深沉却不求回报的爱。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问这句话,也基本能猜到答案是什么,可她还是想问一问,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甘心,也才能彻底死心吧。
房内寂静无声,却又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耳边咆哮呐喊,让人不自觉地神经紧绷、呼吸减弱。
慕若菱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那个身姿挺拔的人,屏息等待着对方的回答,然而,对方只是背对她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慕若菱自以为听懂了对方的无声之语,两眼酸涩地笑了,“我明白了,是我痴心妄想了。多谢你不远千里来见这一面,我很抱歉曾经给你带来的伤害和痛苦,我……”
“你明白什么了。”
林长歌突然打断她的话,说出了压在心中已久的埋怨之语,“情出自愿,我不后悔,你不爱我,我也不怪你,可你不该践踏我对你的爱。
当你为帮你的夫君实现心愿而写信嘲笑、羞辱我的时候,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你现在却问我还爱不爱你,你告诉我,我还怎么爱你?我又怎敢爱你?”
慕若菱有些听不明白,疑惑地睁大了眼,“信?什么信?当时我是收到了你托乐安公主送来的信,可我确定,我并没有给你写过回信,我知道我这样做不……”
“你说什么!”
林长歌浑身一震,豁然回头,满眼不敢置信,“我明明收到了你的回信,而且还是你们武王府的人亲自送来的……”
看到慕若菱茫然的神色,林长歌似乎想通了什么,挺拔的身子晃动了下,无力地靠在了门上,然后抬头睁大眼看着虚无的上方道:“如果那封信不是你亲笔所写,那就是齐嵘模仿你的笔迹伪造的,只怪我当时受打击太大,未分辨出来,才让齐嵘的奸计得了逞。”
直到此时慕若菱才终于明白,齐祯当年为什么会突然服毒自尽,原来是齐嵘借她的手诛心杀人。
看着眼前竭力控制情绪的林长歌,慕若菱不禁泪湿双眼,边向他靠近边道:“你给我写信的事,除了传信的乐安公主,便只有我的陪嫁丫鬟杜婉,也就是后来的杜贵嫔知道,肯定是她暗中告诉了齐嵘。”
林长歌缓缓闭上眼,声音微哑地道:“应该是这样,所以去岁大丧日那天,杜贵嫔才会吓得从步辇上滚下来向你磕头认罪,还说什么是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想必她口中的大错就是指此事了。”
看着林长歌脸上无声流下的眼泪,慕若菱心酸不已,有愧疚自责,但更多的是心疼遗憾,她忍不住拿出帕子替其擦拭,但被林长歌转头躲开了。
慕若菱也意识到自己举止不妥,遂收回手,说道:“昨日小二送来了两坛好酒,林公子愿意坐下喝两杯吗?”
林长歌没有回应,但似乎也没有要即刻离开的意思。
慕若菱迟疑了下,伸手把他拉进屋,重新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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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回避
屋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也许是境随心转,此时再听打在窗上的雨点声,慕若菱的感受已与之前大有不同,少了沉闷凄清,多了轻灵安宁。
自回到屋内,林长歌就不曾开口说一句话,只是闷着头一杯接一杯地饮酒,转眼间两坛酒就被他喝了个精光。
慕若菱同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他,见酒没了,默默起身去大厅吩咐小二再装两坛送来。
当慕若菱返回时,终于听林长歌开口说道:“谢谢你约我见这一面,让我知道我当年没有看错人,也没有爱错人,否则,我心里的这个结到死也不可能解开。
也许你觉得是我太过脆弱,一封信就让我舍弃了性命前程,然而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信念坍塌的绝望以及心如死灰的滋味。”
慕若菱的心又酸又痛,面对林长歌的倾诉,除了忏悔和感激,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做什么,“抱歉,都是我害了你。那封信虽然不是出自我手,但终究是因为我的私心才让齐嵘有了可乘之机。
你说谢谢我,其实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谢谢你爱我,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让我看清了我自己,更谢谢你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爱什么是以爱为名的欲。
只可惜,我明白得太晚,时光不能倒流,事情无可挽回,我也不能再为你做些什么。”
林长歌摇摇头,道:“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没有想过帮齐嵘害我,没有让我活成一场笑话,对我已经是最大的安慰。我说过,情出自愿,我不后悔,也希望你能早日从前尘往事中走出来,全力以赴去做你想做你该做的事,至于其他,就让它随风而散吧。”
“可是,我……”
慕若菱刚开口,突然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传来,想必是小二送酒来了,只好暂时止声。
待小二把酒送来后,慕若菱正欲帮两人满上,林长歌却站起身说:“夜已深,我该走了。你明日还要赶路,早点歇息吧。”
见林长歌一直回避有关感情的事,慕若菱不死心地再次追问道:“齐祯,我最后问一句,你心里对我真的没有一点点留恋吗?我想听你说句实话。”
林长歌背对着她沉吟片刻,缓缓道:“有没有又有什么关系,让一切就此结束不好吗?
我知道,曾经拥有的东西在失去之后会让人感到遗憾,会成为心里的一个结,甚至是一种执念,但你必须放下这种执念,否则你永远无法得解脱。”
慕若菱走到他面前,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你心里还是爱我的,否则你不会冒那么大风险、费那么多心力救活我,对不对?你拒绝承认,是怕我心有牵挂,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光复大耀国的事情中去,对不对?”
林长歌的眼神有些飘忽,依旧没有正面回答,“你是大耀国的青城公主,大耀国那些置于水深火热的百姓正等着你去解救,我也知道有人在等你回去,我更知道世上有无数男子愿做你的裙下臣,你又何必执着于我这个异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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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一别两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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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林长歌说知道有人在等自己回去,慕若菱猜他指的应该是袁毅。
她解释道:“袁毅大哥自六岁起就养在大耀皇宫,和太子哥哥一起长大,在我心里,他和太子哥哥一样都是我的亲哥哥。至于你说的其他男子,他们爱不爱我与我没有关系,我只想知道你心里还有没有我。”
面对慕若菱直白且执着的追问,林长歌的眼神飘忽不定,心也颤动得厉害。
他无数次地命令自己用决绝的态度说出“我已不再爱你”这句话,好让慕若菱彻底死心,毫无牵挂地去做自己的事。
然而,他低估了这个女人在自己心中的分量,他以为他可以做到,可事实是,无论他怎样努力,这句话却始终说不出口。
见林长歌久久不予答复,慕若菱又向前逼近一步,做最后的努力,“如果你说不爱我了,你马上就可以离开,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打扰你;如果你说还爱着我,我向你保证,不管你身在何处,从今往后我的心、我的身只属于你一人,就算日后光复大耀成功,我有幸成为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