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于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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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历向司马景文介绍了谢家主人谢澄,众人随着主人进入内苑之中,典型的江南风格,亭、台、楼、阁、泉、石、花、木组合在一起,白色的木构空斗墙,梁架雕刻精致,涂栗、褐、灰等色,几无彩绘。
墙边植着毛竹,与白墙、灰瓦相映,色调雅素明净。
司马景文上座,左为慕容迦、顾荣,右为主人谢澄、刺史石历,众人依次落座
众人先向琅琊王司马景文敬酒,后司马景文向主人谢澄及众人回敬。
一巡酒过后,司马景文客气道:“谢氏门族一向富有美誉,谢衡治太学,京中极负盛名。今日是司马景文叨扰主人,既是家宴,还请大家不必拘礼。”
顾荣也解释道:“琅琊王蔼然随和,慕容王子更是无拘无束,大家随性就好。”
于是歌舞琴乐、琵琶款曲、吴侬软调、众宾欢饮。
酒过几巡,司马景文注意到,这江南士族与京城门阀不同,他们清高雅量,虽然欢愉、敬饮,却并不谄媚于他,也无酒后放荡不羁。
同时司马景文又注意到有一人自始未展欢颜,清高之极,便问顾荣是否识得此人?
顾荣看出司马景文在关注陆琉,站起身走到陆琉面前,举起酒杯,敬向陆琉:“自吴中一别与兄长入京,已有六年未见,士瑶兄别来无恙。”
陆琉眉头微蹙,一脸不屑,冷淡回敬:“顾兄别来无恙。”
顾荣也不计较,随后高声向司马景文介绍道:“王爷,这位是陆机的从弟陆琉,别号士瑶。士瑶兄擅翰墨,笔力瘦硬有钟繇之法,博文强记、学识广博、为人高洁,这江南才俊之中颇有声望。”
顾荣见其依旧一副清高愤俗的表情,不由的笑道:“士瑶兄不问世事,想必近年才识更是精进了,有机会还要讨教一番。”
谁知陆琉仍旧毫不领情:“顾荣兄过誉了。吾不才,未能分天下之忧。”
随后又大声冲着琅琊王说道:“如今氐人叛乱,北郡危难,关中有灾,百姓四散,琅琊王身受皇命,不思督管之责,却与我等觥筹交错,思及天下之危,恕士瑶无法展颜。”
虽然皆知陆琉之禀性,但是在场的所有人还是被他的言行给惊到了,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陆”主人谢澄陪着笑脸,刚想打个圆场。
却见石历故意斥责陆琉道:“大胆陆琉,如此狂妄,满口胡言。”
而此时高宾眼中流露着看热闹的狡诘之色。
司马景文抬手阻止住石历,面带微笑,目光炯炯却又不失柔和。
朗声说道:“视民如伤,是其福也;以民为芥,是其祸也;宴安鸩毒,不可怀也;过而不悛,亡之本也;勤俭忠义,德之共也。故陆琉所言并非妄言,此为心系天下呀!”
主人谢澄见琅琊王如此仁厚,赶忙道:“陆琉兄素有高义,一片赤诚,虽不在庙堂,却忧国天下,今日言语虽不合时宜,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海涵。”
且见琅琊王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到陆琉面前拱手道:“士瑶先生今日之所言,居安思危、思则有备,为人雅重而有典则,实乃治国之士,景文钦佩!”
司马景文又转向主人谢澄道:“谢先生富有声誉,精通韵律、工于书法、才智超群,今日得以一见,果然俊杰人物,若此番顺利,他日定登门拜访。”
谢澄赶紧俯身揖礼:“琅琊王过誉,在下愧不敢当,今日薄酒未能尽兴,还请王爷见谅!”
司马景文对着众人拱手道:“本王初到江南,今天有幸结识各位世家才俊,实属上天眷顾。只因皇命在身,不便过时叨扰,还请见谅,各位还请继续,莫辜负了谢家主人的一番盛情。”
说完,司马景文便起身向外走去。
众人见琅琊王如此,皆称赞其谦躬仁义,也有人小声的埋怨陆琉。
此时陆琉也是暗暗吃了一惊,深觉自己过于冒失,向琅琊王深深揖了一礼,赔罪道:“陆琉唐突,非君子气度,琅琊王雅量,陆琉失礼,他日定当投桃报李!”
众人见琅琊王非但不恼,还如此礼贤下士,皆敛衣躬身拱手向琅琊王行道别全礼:“恭送琅琊王!”
于是琅琊王等人在众人的恭送中离开乌衣巷
※※※
第十四章 民间暗访 初现端倪
翌日,司马景文召见石历,大赞江南世家果然与众不同,非常满意石历的安排。
同时称赞道:“石大人镇守扬州,将扬州治理得如此富庶,民风淳朴,待失粮一案查明之后,本王回京一定禀明陛下和娘娘,给大人以表彰。”
石历面露喜色:“下官谢琅琊王,淮阴失粮,是下官疏漏,琅琊王不责问,下官惭愧,岂敢言功。”
司马景文道:“石大人且不必自责,这淮阴失粮,在是广陵郡下,属徐州治下所辖,虽说石大人押运失利,但失粮之后石大人和地方郡守也是尽心调查。此次我即负皇命,也是需要亲自查探一番,好向皇上和娘娘复命。”
石历道:“是、是,琅琊王如何体恤下官,下官定当尽心尽力协助琅琊王。”
“本王已差人前往彭城,通报徐州刺使,不日到达广陵。即日就要起程前往广陵郡,调查淮阴失粮一案。”
“那下官这就安排人手和兵士与琅琊王一同前往。”
“石大人,现在做好朝廷征粮才是大事,你这边要广派官吏到各郡配合李肇监督征调,恐怕人员不济,我出来之时带了亲兵卫队,足以保护我的安全,何况我琅琊封国在徐州,就不劳烦石大人了。”
石历想再说什么,被别驾高宾偷偷拉住了衣角。
高宾道:“琅琊王体恤属下,我等感恩。下官这就安排琅琊王路上所需用度,送琅琊王出城。”
司马景文走后,高宾对石历:“大人,这琅琊王表面是个闲散王爷,可如今看来,并非庸才呀。”
“既然如此,我等需要谨慎筹谋才是,你要派人盯紧了琅琊王等人的动向,并跟广陵郡守打好招呼,不可妄言。”
“诺,下官这就去安排。”
“等等!”
高宾刚走到门口,听到石历又叫住他,转过身来。
“倘若这琅琊王调查出来什么,通知查镛可见机行事,若是事情败露就。”石历说着,目露凶光的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这边,司马景文与顾荣、修无际一出城,便换上了便装。
而穆易雪和周蓉也着了男装,和慕容迦、青鹘一起与司马景文汇合,众人快马前往邗沟。
游击将军王庆率亲兵卫队大张旗鼓的继续前往广陵郡衙调查。
众人在邗沟察访了几日,一无所获,这日来到了白水镇。
白水镇是江南一个典型的水乡特色小镇,众人在镇上一家临近河道的客栈,要了几间上房,放好行李后,便来到客栈楼下点了饭食。
司马景文看着穆易雪有些清瘦,关心的问道:“出来这些时日,清减了许多,是不是累了?”
穆易雪笑了笑:“谢公子关心,无碍。”
慕容迦深深的看了一眼穆易雪,然后又恢复他那玩世不恭的语气说道:“这江南风情虽然秀美,可是这饭食实在不惯,难见面食,要是有奶酪和烤肉就更好了。”
“慕容公子这是想回洛阳还是想回辽东草原啦?”周蓉打趣道。
“我哪也不去,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见识这江南的风情,比闷在洛阳好玩多了。”
慕容迦说完便招呼小二道:“你们这店内可有面食?”
“对不住客官,我们这店内没有面食。”小二道。
“你这镇上可有做面食的?”
“还真有一家,在镇上的最东头,有对老夫妇带着一双儿女,好像从长安逃难来的,只他一家人做面食营生。”
慕容迦丢了半吊钱给小二道:“小二,你去那老夫妇处,按我们每人一份叫几碗面过来,剩下归你了。”
小二开心的应声着,跟掌柜打个招呼便跑了出去。
就在慕容迦交待小二之时,穆易雪好像听到了店里有人在讲奇事。
但听有人说道:“这白灯鬼影,在黑暗的夜里,轻飘飘的游荡在山阳王墓附近,真把这农户吓出了魔症”
穆易雪循声朝着讲奇事的男子这边走过去。
拱手问到:“这位仁兄,我与众兄弟行走江湖,惯喜欢听各类奇闻异事,兄台刚才所述可否再细说与我们听听?”
这位食客倒也是个热心的人,他哈哈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再讲给你们听听。”
说完,他便从自己的桌子挪到了易雪的桌子上,青鹘识趣的给他倒了杯酒,此人也不客气,一饮而尽,随后讲到。
“我有个从兄,住在山阳城(江苏淮安)下的伍公邨,前几日他来看望我阿爷,讲了一件奇事。他们邨有一农户,快要天黑的时候,发现家中跑丢了一只猪伢,农户和儿子前去找寻,天黑之时正找到山阳王墓附近,却瞧见远处出现一队白色灯笼,而这白色灯笼里发着绿色的光,向着墓地方向飘去。”
农户和儿子好奇,便远远的跟了上去,还没近前,忽然出现一道鬼影出现,阴森恐怖,可把这农户吓得不清,不知是吓的,还是中了邪,父子俩都晕倒在田里。等他们醒来,已经在自己家的院子里了,那农户因此连续几日癔语不断,这农户可真是魔症了。”
只见另一食客说道:“前阴兵借粮,后又有白灯鬼影,看来世道要不太平喽!”
顾荣听闻点头微笑道:“原来如此,的确是件有趣的奇闻。”
易雪向食客问道:“那这山阳王墓在哪里,怎么会如此荒僻?”
“这山阳王墓就在距山阳城外十里地的伍公庙附近。离邗沟不远的末口,因邗沟河道经年不用,那边也就偏僻了,除了附近庄上有几家农户外,鲜有人去。离我们白水镇也就四十里地的脚程”
听一“邗沟”二字,几个人的眼神不由碰了一下。
顾荣、穆易雪、慕容迦吃过面后,便上楼都来到了司马景文的房间,修无际、青鹘、周蓉则各回房间。
顾荣道:“如此蹊跷之事,怪不我们这几日一无所获,巩怕这淮水所失粮食就在这伍公庙附近。”
穆易雪道:“如何蹊跷,顾兄说来听听。”
“这邗沟是吴王夫差为了北上伐齐,由西向东北开凿的一条航道,因为邗沟底高,淮水底低,为防邗沟之水尽泄于淮,故在沟河相接的最北面的末口之处修建了北辰埝,所以这邗沟东北通射阳湖,西北通末口入淮水。而这伍公庙是为了纪念伍子胥修了邗沟而建的,从地理位置看,离山阳十里,末口五里,这官船上岸之地选在末口最为合适,而粮食的藏地一定是在伍公庙附近。”
“没错,一定是这样,顾兄分析的有道理,官粮失踪之地既无水匪痕迹,又无沉船迹象,所谓的阴兵借粮只是官匪勾结,失事现场早已迹象全无。既然消息说邗沟有船出现,这船在淮水上,不会离奇失踪的,他们必定会在大雾散去之前,找一个安全上岸的地方。”穆易雪分析道。
“这邗沟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是在孙曹相争之时,运道破坏严重,至今也未得到朝廷重视修复,所以现在漕运极少,而且这末口与淮水之间有个山阳湾,那里水流湍急,时有沉溺之患,所以商船和漕船现在一般都从新修筑的南、北斗门转运。北辰埝基本无人管理。所以末口也是最佳的上岸之地。”司马景文听了顾荣和易雪的分析,也补充道。
“既然末口是粮船上岸之地,那为何说有人只见到一艘官船在邗沟上游出现呢?”慕容迦不解的问道。
“这个不难解释,这官船既在淮阴失踪,如果在淮阴地界忽然出现过多的粮食,难免让人起疑。所以他们先放出一艘官船到邗沟,其他藏匿起来等待时机,即可以减少被查获的风险,又可以迷惑朝廷的调查方向。”司马景文说道。
“这些人也真是好手段呀,你们中原人的头脑着实是不简单。”慕容迦戏谑的说道。
司马景文白了慕容迦一眼,不再说话
三更时分,有素衣尊者来见顾荣,素衣尊者报:“主上,属下派素衣使者查探了山阳王墓,但是这墓地里面竟然是空的,地宫的官椁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
“什么,是座空墓?”
“是的,没错,是空墓,没有陪葬物品,连尸首都没有。”
“你命素衣使者继续留意山阳王墓动向”
“属下遵命。”
素衣尊者走后,顾荣思忖到:这山阳王墓为何是座空墓,且先让素衣使者再去跟进调查。眼下已是三更,待明日先去末口查看再相定夺。
※※※
第十五章 勘察末口 蛛丝马迹
翌日一早,周蓉便下楼去找店小二,给了小二半吊钱,让小二去找城东老头做二十个烧饼包起来,以便带在路上。
众人快马行至半日到达末口,青鹘和周蓉牵马喂着水草,同时观察周围动向,修无际扮起游侠的模样去伍公庙附近的农户打探情况。
司马景文、穆易雪、顾荣、慕容迦则到埝上和渡口进行查看。
四人先登上埝堤一处高位,只见这末口的埝堤、渡口已经被历年的战争破坏的破败不堪,周围树木野草茂盛,一看便知人迹罕至。
沿着堤岸往远处望去,末口周围的河道明显比其他处宽,四周也平坦,下方一条生着杂草的大路向外延伸而去。
已到霜降时节,加上前日下了些小雨,一股冷风吹过来,易雪不禁打了个寒颤。
司马景文关切对穆易雪说:“韵儿,当心着了凉,还是把披风披上吧!”
易雪笑了笑道:“无碍,这风吹得凉爽。许是乍被吹一下,不太适应。”
慕容迦看着二人,脸上露出复杂的微笑,指着大路与河道交汇的地方道:“此处基土夯实,只有零星的杂草,想必此处为官粮上岸之地。”
“慕容王子所言不错,只是这江南多雨水,能留下的痕迹不多,而那些人也定会当场清除明显的车辙。你看运道上杂草太多,再加上雨冲刷,就算被碾压过,杂草几天就可以长起来,填平盖住痕迹,恐怕我们需仔细查勘才是。”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