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宋-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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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尹恍然大悟。
他恭敬地向黄裳磕了几个头,严肃地道:
“就依黄学士之言。
他日我国灭了高丽,小的一定奉黄学士为师长。”
“哎,客气客气。”黄裳微笑道,“我黄裳本就性子淡薄,厌恶那些朝堂之事。
现在年岁渐长,也懒得理那些朝堂的纷争,只愿天下和平安乐,也就罢了。
如果能让金宋两国亲密无间,便是一桩大喜事,这才是我平生所愿。”
完颜希尹千恩万谢,他也来不及琢磨这背后到底存着什么秘密。
他的地位虽然比宗翰低,可他俩的私交不错,现在要抓紧赶回写信求宗翰以大局为重,同时要抓紧写信让皇帝陛下制止宗翰和大宋翻脸。
听黄裳的口风,大宋十有八九已经开始向高丽提供制造火药的原料,女真兵极其宝贵,如果在攻坚中损失太多,那些本就被迫投降的辽人十有八九要再次造反。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暮色中,小雨已经连成一片。
可那些金人的贵族子弟依然跪在雨中。
希尹看着沐浴在雨中,脸上表情愈发温和闲适的宗雅等人,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话。
大道。
他们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黄裳端坐在屋中,片刻后,屋门再次打开,宇文虚中悄然闪身进来,朝黄裳点了点头。
“我都听到了,黄学士,做的非常好啊。”
在完颜希尹面前始终保持一副风轻云淡模样的黄裳这会儿眼中却满是炽热之色。
赵枢答应过他,只要他做得好,就保举他再次入朝做官,现在宇文虚中如此说,是不是表示他的机会来了?
宇文虚中乐呵呵地道:
“不错,郑知院病逝,现在枢密院的知院还没有选好。
如果黄学士有意……”
“有有有!”黄裳一颗心激动的快要喷出来胸口。
枢密院知院!
这可是宰相之外大宋最显贵的官职,黄裳这个当年的老状元一辈子蹉跎,没想到终于能染指此官了。
宇文虚中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
他以枢密院同知的身份向黄裳行了个礼,微笑道:
“以后卑下还请枢密相公多多关照了。”
黄裳喜出望外,他哪里不知道宇文虚中才是赵枢的铁杆,未来的宰辅之臣,他咧着嘴不住地笑道:
“叔通客气,叔通客气,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找老哥哥便是。”
这是一句客气话,没想到宇文虚中真的飞速点点头。
“嗯,今天晚上就有一件事。”
“蛤?”
“呃,枢密相公应该知道金国和高丽之事都是枢密院操持。”
“对啊。”
“是这样,二夫人最近静极思动,我随便给她出了个主意。
哎呀我也不想的啊,不过我相信枢密相公一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黄裳:……
·
完颜希尹带着手下的四个护卫冒雨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一路他心绪重重,为大金国的未来颇为担忧。
他正走这,突然听见侍卫低声道:
“主人,不对劲。”
希尹这才反应过来,他四下张望,只见这还是来的那条道。
只是周围的店铺家家关门歇业,在夜雨中寂静一片,街上也是空无一人,宛如走入了一片被遗弃的世界。
这才刚刚入夜,就算是下雨,也不应该如此。
难道说……
很快,他知道了答案。
只见前面缓缓走来一群劲装武士。
这些人各个手持砍刀,全身杀气腾腾,完颜希尹顿觉浑身一阵冰寒。
“汝乃何人!?”他用大宋的官话道。
来人哈哈大笑,笑声竟颇为凄凉。
紧接着,他用女真方言大声道:
“吾乃高丽金富轼,今天便来取尔性命!”
金富轼!
希尹大惊,赶紧转身就走。
可他没想到身后居然也来了一群同样装扮的武士,为首的那人正是金富轼的亲弟弟金富辙!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富轼儒雅的脸上已经满是狰狞之色。
长子惨死,金富轼好不容易积攒的威信遭到重大打击。
现在金国大军压境,大宋又不愿痛快地提供硝石,金富轼也只能冒险亲自来大宋活动。
碰巧金国也派出了使者。
好啊,那咱们就碰一碰!
我看谁更武德充沛!
金富轼兄弟一共带了五十多人,大多数是之前来求学的学生。
反正已经跟金国撕破脸了,我还怕你作甚。
“大家一起上,把这厮给我剁成肉酱!”
前后都有强敌。
希尹手下的四个侍卫展现出了强大的锐气,他们围成一个圈,将希尹围在中心。
可这又能如何?
一百个女真人能打一千人,可五个女真人……
“杀!”
金富轼大吼一声,当先扑了上去!
希尹已经绝望。
不过他还是拔剑应敌,准备为尊严进行最后的抵抗。
他手下的四个侍卫也爆喝一声,立刻投入战团,顷刻间先砍翻了几人!
不过,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抵抗。
高丽人的斗志惊人,他们虽然武功不济,可仗着人多,愣是将四个女真侍卫包围,乱刀齐下,顷刻就将他们剁成肉酱。
人都是会感觉到恐惧。
希尹见手下人的死状,胸中的最后一丝勇气也荡然无存,他拼命跑到一边的店铺门口,用力锤门,大声哀求道:
“救命,救命,求求你救救我啊!”
。
第206章 与我有缘
上次金国和高丽的街头互殴勉强还算是一时义愤之下有点冲动。
可这次不一样。
高丽居然在街头组织了几十个手持砍刀的厮杀汉,这分明是不把大宋放在眼里了!
金富辙没这个胆量,但金富轼到来之后却立刻下定决心。
上面有人指点他,说就算把城中的金国使者杀光也不会得到处罚。
既然如此,金富轼打算亲自动手,让这些金国使者见识一下高丽人的厉害。
希尹命在旦夕,他绝望地抱头惨叫,可还是阻止不了金富轼亲手提刀朝他缓缓走来。
“狗贼,我高丽一定要灭了尔等!”
就在希尹已经绝望的关头,突然听见金富辙一声惨叫,随即就是一阵阵嘈杂的嘶吼和凌乱的脚步声。
慌乱之中,他只听见一人用女真话大喊道:
“休得伤人,吃我一棍!”
刚才还在静坐沉思的宗雅、乌达补等人冒雨大步而来。
他们各自挥舞一根齐眉棍,口宣佛号,勇敢地朝高丽人的砍刀阵冲了过来。
高丽人没想到女真人的支援来的这么快,一时措手不及,都被挨个打翻在地。
女真人惯用的就是狼牙棒,这些贵族子弟都曾为了上阵杀敌辛苦锻炼,又在少林寺得到棍僧指点,各自把棍棒舞出一片花影,打的高丽人各个人仰马翻。
若是在战阵之上,这棍法全无用场。
可在街头乱斗之中,这木棍可占尽了便宜。
宗雅一马当先杀入人群,立刻将完颜希尹从高丽人的包围中解救出来。
金富轼又急又气,他怒吼一声,不顾性命地朝宗雅扑了过去。
宗雅挥动木棍应敌,周围的高丽人也纷纷挥刀砍杀。
虽然女真人的棍法娴熟,可这终究不是铁棍,高丽人杀红了眼,他们拼着被木棍打伤,硬是挥动砍刀,几个来回,已经将三个女真人砍死。
乌达补急的红了眼,一棍用力打在金富辙后背。
可这一棍力道太强,金富辙虽然惨叫一声,可木棍也断作两截。
金富辙身边的几个高丽学子一拥而上,乱刀砍在乌达补的身上,立刻把乌达补砍倒在血泊之中。
“乌达补!”
宗雅目眦尽裂。
这一路上他和乌达补是所有女真学子的精神领袖,带领众人一起学习大宋的先进文化,已经颇有几分进境。
高丽砍倒了乌达补,这分明是断绝大金的文脉,要大金的性命!
宗雅怒吼一声,宛如他的长兄完颜宗磐附体,一根齐眉棍虎虎生风,顷刻间打翻一群高丽人。
希尹的夫人就是挞懒的女儿,见小舅子为了救自己倒下,他也发狂一样冲到乌达补的身边,见乌达补的右手已经被砍得血肉模糊,脸上、胸口也满是刀痕,顿时一阵眩晕。
绵绵细雨越来越大,滚滚雨点不住敲打在乌达补年轻的脸上,希尹泪如雨下,不住地哽咽道:
“撑住,撑住!咱们马上就出去!”
金富轼、金富辙兄弟冒险行事,已经大大违反了使者的道义,现在他们孤注一掷,怎肯让女真人逃出生天。
女真学子一个接一个倒下,高丽人已经杀红了眼,怎肯让他们走脱?
见希尹背起乌达补要走,金富轼虽然连中几棍,被打的浑身剧痛,还是跌坐在雨中,怒吼道:
“杀,杀!愣着做什么!”
高丽人一拥而上,眼看就要把所有的女真子弟尽数砍死在雨中,可在此刻又是惊变陡生——只见远处快步奔来一串人影。
这些人都是光头短衣,手持齐眉棍,长棍轻动,那些高丽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的人仰马翻!
“摩诃般若波罗密多!”
一声苍老的佛号在雨中的小巷里骤然响起,宗雅先是一怔,随即大喜,众多的女真子弟也都松了口气,竟在原地缓缓盘坐,视不远处的高丽人刀兵如无物。
远处的黑暗中亮起一盏清冷的烛火,只见一个身材佝偻、衣衫破烂的老僧踏着满地积水,有点疲惫地缓步走来。
他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灯罩中的火烛一闪一闪,任由四面冷风夹杂着雨点吹动却依然坚持燃烧。
这诡异的场面让金富轼心中一惊,赶紧连连后退。
“尊驾何人?”他放声怒吼,“这些女真狗与我国有国仇家恨,今日我定要杀他们报仇!若是尊驾阻拦,就别怪金某手下无情了!”
来人正是少林寺藏经阁中的扫地僧林灵素。
他依旧将自己化妆成一个老者,手上提着的琉璃灯中灯芯由焰硝、硫磺、松香、蜡油制备,不惧大风和小雨,更是给他增添了不少逼格。
他见周围的高丽人各个气喘吁吁,显然已经有点不支,这才大摇大摆地缓步上前,用悲天悯人的声音静静地道:
“施主,贫僧有礼了。”
在他身后,十八个少林棍僧一起齐声念起佛号,让高丽人更是连连后退。
少林武僧……
虽然他们没带刀兵,但有他们在,金富轼今天的复仇终究是竹篮打水。
他不甘心地道:
“少林和尚为何袒护这些女真狗?难道要弃大宋与高丽百年交情与不顾?”
林灵素一脸慈悲,缓缓地道:
“并非是两国之事。
只是这些小友与我佛有缘,又勤修佛法,贫僧数日前就算到他们会有一劫,也不得不出手相助。
金施主之子惨死,金施主爱子心切,今日也斩杀数人报仇,这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听贫僧一句,就此罢了吧!”
“摩诃般若波罗密多!”
周围的棍僧一起高声念起佛号,在越来越大的雨中屹立不动,硬是将女真和高丽人分隔开两边。
金富轼见今日已经无法报仇,恨恨地道:
“好,汝等少林和尚还敢插手两国大事。
好,你们等着,我去枢密院讲理。
大宋若是对我等藩属不闻不问,反到与金狗勾搭,我高丽日后何必向大宋称臣!”
·
虽然以后世的角度看,大宋的领土肯定不包括高丽。
可在这个年代,高丽、李朝等地都属于大宋的势力范围,这是没毛病的。
少林和尚公开袒护一群金人,大宋要是不管,高丽还要这个宗主国作甚,干脆自己称帝算了。
看着高丽众人纷纷离去,希尹惨笑着站起身来向这位老僧行礼。
林灵素平静地笑了笑,沙哑着嗓子道:
“无事,都回去吧。
高丽人经此一战,也不敢在街头寻仇,以后你们当可无恙。”
宗雅站起身来,内疚地道:“大师,你怎么办?”
林灵素潇洒的一挥大袖,叹道:
“老僧本就是苦行之人,以后云游天地,乞食讲法,终究不会饿死,何必怜我?”
他举起手中依旧闪烁的琉璃灯晃了晃,转身要走。
希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道:
“大师莫走!”
“小的虽是白山黑水间的蛮夷,可从小也读过些诗书,懂一些佛法,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报以涌泉。
大师今日救了小的性命,小的若是不报,以后还如何为人?
大师既然要云游四方,若是不嫌我女真诸族蛮荒,不如跟随我等回去宏法!”
“是啊!”宗雅也赶紧道,“大师之前在少林,我等也不敢让大师去北地。可现在大师要云游天下,何不先去我等荒蛮之地盘桓?我等一定竭尽全力侍奉,视大师为父祖!”
“这……”林灵素心中大乐。
赵枢之前弄出的骗术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把林灵素不露痕迹地送到金国。
如果是主动要求去金国宏法,只怕会露出破绽。
他跟宇文虚中仔细商议,又采纳了方百花的建议,这才由宇文虚中出面,将希尹回驿站必经之路上的百姓清空,给金富轼制造刺杀的条件。
金富轼知道完颜希尹的本事,不管于公于私杀他都不亏,于是带着一群高丽人在此埋伏。
没想到宇文虚中帮他是假,给林灵素一个装逼的机会是真的。
林灵素率领的棍僧在附近埋伏,等双方激战一场,搏命的时候在从容出现,果然不用动手就镇住了场面。
他假装踌躇,这会儿身负重伤的乌达补悠悠转醒,艰难地道:
“大师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这一身伤,日后难免成了废人,此后愿意跟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