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宋-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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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闷闷地回宫,李师师的表情也有点落寞。
与赵佶相识多年,说李师师对这位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的赵官家毫无感情就有点过分了,
这风尘女子有飞将军之称,颇重情意,她也想着自己能为情郎做些事情——至少,她不愿看着自己栖身的大宋一点点下沉。
她散着长发坐在床上,玉手轻抚着床头雕刻繁复的图案,曹文逸缓步进来,李师师这才匆匆擦干眼泪,露出职业笑容:
“师父和肃王谈的如何?”
曹文逸摇摇头,又点点头:
“肃王请李娘子帮个忙。”
李师师轻咬朱唇,坚定地道:
“师父尽管吩咐便是。”
“肃王请李娘子寻些江洋大盗,待肃王南下之时动手……”
“啊,”李师师惊呼一声,“肃王要杀何人?”
曹文逸一直认为这灾祸完全是因为江南以朱勔为首的吏治崩坏造成,李师师下意识地认为,肃王是准备寻找江洋大盗来刺杀朱勔。
哎,想法是很好,但哪有这么容易,
先不说朱勔身边护卫云集,单说把他杀了还有他儿子,把他儿子杀了还有后来人,
只要大宋的吏治一直保持现在的状态,就算杀人的速度跟割韭菜一样,照样无法从根本缓解江南的乱局。
曹文逸摇头道:
“肃王说,是寻些恶贯满盈之辈去杀他!”
李师师当场愣住,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怯生生地道:
“奴家哪认得什么强人,此事肃王为何要求我?”
·
接下来的几日,汴京城中如过年一样热闹非凡,全城百姓都沉浸在收复易州、镇服辽国的喜悦之中,纷纷议论这赵官家有人主之气,而肃王赵枢有勇有谋,胆识非凡,可能便是上下降下来辅佐大宋的。
快要被吹捧到天上的赵枢却非常冷静,他知道,对于大宋来说,危机不过是刚刚开始。
入宫的路上,他打开马车的小窗,第一次仔细观察这座极其繁荣的都市。
穿越到此之后,他一直都在紧锣密鼓地布置各种算计,为未来的自救做准备,还是第一次欣赏这座商业极其发达,商业气氛极其浓厚的古代都市。
汴京有百万人口,是漕运的交汇之处,集结了大宋全部的精华,
这里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逐利的商人荟聚四海的奇珍放进商市,以求暴利,又搜集各处的美味,分至各大酒肆。
马车一路驶过,沿街的姜行、纱行、牛行、马行、果子行、鱼行、米行、肉行及酒馆、勾栏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一片欢歌笑语,
听王永说,当年蔡京为相的时候还设立了专门收容穷民并提供食宿和若干生活费用的居养院,并恢复扩大漏泽园(埋葬无主尸体)、安济坊(收养救济贫病,施医赠药)、慈幼坊等慈善机构。
如果只听表面描述,还真能以为赵官家是一代明君,蔡京是一代贤相,身上闪烁着人性的光辉,充满社会前进的道德力量。
但实际上这又是不顾财政感动自己的拍脑袋决定,
赵子的出发点不错,可他完全无法约束下面的贪腐,让这些本应发挥作用,平息社会矛盾的机构变成了官吏捞钱的天堂。
底层的百姓衣食无着被迫造反,宫中的官家还莫名其妙,感觉老子都已经这么照顾你们了你们居然还造反,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刁民。
“大王,到了。”
赵枢还在沉思,王永已经停下马车,伸手扶他下来。
“唔,到了啊。”
赵枢伸了个懒腰,不用王永搀扶,自己从车上跃下,看着面前颇有些寒酸的小院,赵枢挠挠头,笑道:
“前几年马植逃到大宋的时候父皇给他赐名为赵良嗣,
看看这院子,以后要是老太师也准备跑,记得提醒我给他赐名赵德汉!”
王永:???
没错,赵枢面前白墙灰瓦,占地最多三亩,颇有些古旧破败的小院就是大名鼎鼎的北宋书法家、大奸臣蔡京的府邸。
跟普通人比,蔡京家的院子已经是非常豪华,
可蔡京是什么人,他已经做了五十年的官,几个儿子的官位都不小,连家里的仆役都有做官、陪嫁的婢女都有当夫人的,赵佶更是多次来到他家拜访,就这么小的院子,实在是不太符合蔡京的身份了。
王永扣响蔡京家的府门,早就等候多时的蔡京季子蔡绦赶紧开门,亲热地管王永唤了声“贤弟”,又快步来到赵枢的马车前朝赵枢缓缓下拜,恭敬请赵枢入府。
赵枢也不谦让,大步向前缓缓进门,
现在汴京才城中,他是光芒最耀眼的那颗明星,就算不回头,他也知道现在一定有人正在悄悄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特别是某些人先入为主,认为自己跟蔡京早就达成了某种默契,
而现在是将这种误会坐实的时候了。
“赵枢果然去蔡京府上了……”
王黼家中后院的一堵矮墙后藏着一扇不起眼的暗门,接到消息的王黼赶紧将这个消息分享给隐相梁师成,
这位当朝少宰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颇为畏惧肃王背后的那位老人。
“果然不出咱家所料,”梁师成悠悠长叹,“蔡京为官五十载,虽然利令智昏恼了官家,可静下心来,仍是不可小觑。”
“那怎么办?”
眼下最着急的便是王黼,
他最初阿附何执中,后来阿附蔡京,之后又与蔡京翻脸,如果蔡京起复,肯定不会有他好果子吃。
之前蔡京借由肃王展开的凌厉攻势已经占据了绝对上风,如果王黼再不反击,之前的种种权势只怕要烟消云散,说不定要直接跌入泥中难以出头。
他焦急地看着梁师成,可这位素来多智的恩府先生现在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之前官家已经对他生了嫌隙,他在宫中的势力被杨戬抢走不少,这会儿要是还敢说肃王的坏话,肯定是给自己挖坑。
他皱眉道:
“为今之计,也只有抓紧广约朝中清正之士,上表言肃王结交大臣,恐有异心,渐渐让肃王与官家生些嫌隙,再徐徐图之。”
王黼惊喜地道:
“恩府说的是,我为何没有想到此事。”
梁师成点点头,颇为矜持地道:
“此事一定不能急于求成,可以先让一二人上表,之后再徐徐图之,总让官家听闻此事,才好得手。”
王黼连连称是,恭敬地将梁师成送回家中,
待梁师成关闭小门,王黼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来人!”
“主人有何吩咐?”
“你亲自安排,给我准备一份厚礼,不,两份!”
“按……按上次给官家贺寿的送?”
“蠢物,给我三倍,不,”王黼狠狠地咬牙,露出一丝决绝之色,“十倍!”
那仆役惊呼一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道:
“两份都是十倍?”
“自然是!
安排妥了,你再亲自下手,最迟后天晚上,给我把这门封上!”
第27章 女人只会影响朕修行的速度
世界上有两个你。
你眼中的你,别人眼中的你。
王黼眼中的自己是赵佶的亲密战友,朝堂清正的真正领导者,一改蔡京各种弊政的伟大政治家,
可在大多数朝臣的眼中,王黼就是个先阿附何执中,后来见何执中不行了又阿附蔡京,之后又阿附梁师成,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
王黼其实也能感觉到别人看他的眼中总是带着一股鄙夷,
但这又怎样。
你笑我平生跪地丑,我笑你活得像条狗。
王黼当年的恩人何执中就是靠跪蔡京起家,权力慢慢膨胀后又借天象变异赶走蔡京,当上了宰相。
老师如此,王黼也有样学样,在投靠蔡京之后立刻上疏论奏何执中的二十条罪状,果然也得到了蔡京的信任。
现在他斗倒了蔡京,已经坐上相位,只是当年何执中在相位上坐不稳,后来又被蔡京斗倒,
现在,蔡京和肃王联手,眼看王黼又要重蹈老师的覆辙了。
王黼不甘心,
他今天是特意来请梁师成帮忙,没想到梁师成也如此窘迫,想来传言中他失去官家宠信之事还真有可能。
一个失宠的宦官凭什么给当朝少宰当靠山,现在是时候用他为自己最后做点事情了。
蔡京虽然本事不小,可他现在毕竟致仕在家,能为肃王做事有限,
我是当朝少宰,如果我愿意为肃王做事……
为什么肃王就不会用我呢?
·
赵枢亲手将礼物送进蔡京府上,才跨入大门口,就见得蔡京远远迎出来,
赵枢原地作揖行礼,王永则以手加额,口称参见太师。
蔡绦热情地请二人上前,没想到赵枢居然把礼物放下,微笑道:
“本王若是久留,只怕坏了老太师清名,
今日见老太师康健,本王便放心了,拜帖和礼物留下,本王……不,晚生告退了。”
蔡绦:???
在蔡家父子一脸懵逼的注视下,赵枢和王永做贼一样匆匆离开上车快走,如高粱河的赵光义一样迅速消失不见。
“大人?”蔡绦又惊又惧,不知道肃王为何如此。
赵佶当朝规矩松弛,外臣结交皇子已经不是什么太稀罕的事,
梁师成结交东宫,王黼结交郓王,几乎成了公开之事,
蔡京听说肃王要来拜访,还以为今天能以长者的身份给这位最近声名鹊起的大王谈些风雅,没想到肃王居然放下礼物就跑,这其中定有蹊跷。
蔡京老眼昏花,蔡绦赶紧奔到他身边,让侍女好生扶住蔡京,自己把拜帖上的内容读给蔡京听。
这拜帖写的四平八稳,并没什么出彩之处,
赵枢表示之前自己受伤的时候蔡京曾经派人来给自己赠药,
他好了这么久,也该上门拜谢,只是因为外臣和亲王多多交往犯忌讳,所以才只能点到为止。
他还特意强调,自己之前生辰纲花费太大,没什么浮财,也只能礼轻情意重,给蔡京买些文房四宝,请蔡京谅解。
在拜帖的最后,赵枢还体贴的说了一句希望蔡京保养好身体,以后还有给大宋效力的机会。
抱着笔墨纸砚四件套,蔡京哭笑不得,
上次有人给自己送这么实在的礼物还要追溯到他刚刚入仕,当钱塘县尉的时候。
“大人,这是为何啊?”悟性差的完全不像蔡京儿子的蔡老四惊恐地道。
蔡京捏着贺礼,温和地笑了笑。
“肃王说了,以后说不定还有我为大宋效力的机会。
看来肃王是遇上什么事不想出头,想借着老夫的名声和威望下手。”
蔡绦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
“大人是说,肃王,想利用我们?
这可,这可如何是好啊?”
蔡京乐呵呵地笑着,挥手让侍女退到一边,颇为感慨地伸了个懒腰。
“能被别人利用,说明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是有点利用,朝中还有人忌惮老夫。
呵呵,当年何执中背叛老夫,用那肃王之事令老夫罢相回家,可老夫只要在汴京,此人就寝食难安。
肃王……如果老夫所料不差,最近肃王就要动手,老夫……嘿嘿,清闲不了几日了。”
蔡绦听得一愣一愣,思考许久,突然惊恐地道:
“大人是说,肃王是奔着我们来的?”
“噗……”
分析半天的蔡京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儿子直接带走。
他的一群儿子里以蔡绦最是孝顺,可蔡绦的悟性实在是让人非常无语,靠他肯定支撑不起强大的蔡家。
终究还是要靠老夫啊。
“肃王既然送了笔墨纸砚,那老夫就随意写几幅字,你送到肃王府上,说以后肃王还想要什么,尽管说便是。”
“呃,大人,万一肃王要咱们的命呢?”
“滚……”
·
皇城外斗得一片火热,皇城内的气氛却冰冷的有点奇异。
虽然深秋确实冷的厉害,但宫中众人同时感觉最近的官家有点不对劲,似乎被什么人夺舍了一样——
“官家已经七日没有临幸新入宫的女子了。”
“岂止,官家昨日还下令一顿饭不得超过十个菜!”
“岂止,官家这几日不书画不蹴鞠,下朝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宫中不许众人接近,是不是生了癔症?”
“要不要传太医看看?”
郑皇后忧心忡忡,兼有无可奈何,
官家吃得好睡得好,三十几分劄子摆在面前眨眼的功夫就能全部批完,谁敢莫名传太医去给他瞧病?
如果是自己容颜衰老倒是也可以理解,但问题是官家之前听信道士之言,每隔几天就要临幸处子,
现在不仅不宠幸新宫女,白日用膳的时候好像还喃喃说起要裁剪宫中女子之事,吓得郑皇后赶紧伏地请罪,还以为是最近宫女的质量太差让官家烦闷了。
可官家一脸莫名其妙,全然没有生气的意思,
他扶起郑皇后,还取来笔墨写下一堆唤作数字的古怪符号,一脸苦涩地向郑皇后吐苦水说宫中的用度太大,不然就节省一下宫女的消耗。
这帮宫女在宫中的用度不少,不然都让她们出宫嫁人,是不是一下就能省下不少钱?
当时赵佶那一脸苦涩的表情郑皇后倒是看的很眼熟,郑皇后年幼时家里每次揭不开锅父亲也是这副表情,
嘶,难道大宋要揭不开锅了?
不至于啊。
郑皇后暗中观察了几天,发现官家最近打野的频率也开始大幅下降,倒是天天把自己关在延福宫中,入夜只点一支火烛,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听壮着胆子从门缝里观察的内侍说,官家在宫中披头散发,对着黑暗中一团不断变幻的妖光一会儿笑一会儿愁,妖光消失之后,官家总会抱膝长叹,然后重重跌在一边,久久一言不发。
最最最重要的是,第二天早晨官家都会起个大早观察天气,
若是阴天下雨,那这一日官家的心情一定颇为烦躁,随便靠近都会被重责,
若是晴空万里,官家一定会极其欣喜,打赏身边随侍,然后抱着肃王送的那件古怪礼物在延福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