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宋-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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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干和宗弼没有救出来就是娄室作战不利,他真能万人敌,为什么这都做不到?
年轻人总对英雄有一颗质疑的心,挞懒的宣传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尽管金国的上层都见过娄室的勇武,可那些投降的汉人士子不懂,更是不想懂。
他们非常愿意丑化扭曲完颜娄室的形象,把他描绘成一个粗鄙无能只会猛冲猛打,全挂子本事都是吹牛狂妄之人。
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尽管金国的贵族高层依然对娄室信任有有加,可在明教子弟别有用心的推广之中,娄室已经变成了金国的罪魁祸首,导致金国现在面对经济困难的罪人。
偏偏这个也没有人敢给他公开辩白。
谁愿意接锅?
谁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娄室肩膀宽阔,本事高强,就让他稍微背负一点骂名,也好帮之前赞同儒州之战的众人稍微转移一下火力。
听说娄室下狱,宗泽立刻派人火速前往开封汇报此事。
赵枢听闻此事大喜过望,亲自召唤翰林院的一众大儒,叫他们放开手头的一切工作,先编出通俗易懂、适合民间传播的简单故事。
多离谱也不要紧,但一定要死死地往娄室身上泼脏水。
“脏水也要泼地有角度。
完颜娄室是完颜阿骨打一手提拔起来的,这故事中的人物形象要脸谱化,呃,就是简单一点,让市井中人可以迅速形成一个概念。
我叫画院的人给你们的故事书做插画,这些东西要立刻送到金国,不得有误!”
众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赵枢这样兴奋。
这种手段真的是丧尽天良,奉命调军回开封,准备南下支援李彦仙的岳飞也心中多有不忍。
“陛下,咱们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完颜娄室何等英雄人物,我们战场上斩杀此人便是,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赵枢看着颇为局促的岳飞,脸上的笑容多有点苦涩。
“鹏举说的是。”
“这,臣,臣孟浪了。”
“不不不,你说的确实没错。”赵枢诚恳地道,“我也知道这种手段确实恶心。
但现在我用这种恶心的手段,以后就不会有人把这种恶心的手段用在我们的国家上。
而且……呵呵,自古以来,这北方的强敌屡屡南下,我们总不能时刻练兵讲武防范他们。
我走出一条新路,但愿可以给后人的北方政策做出一些参考。”
岳飞沉默不语,想起之前赵枢曾经跟自己说过一个国家失去英雄的下场,他忍不住问道:
“听闻陛下能观千年前,也能解千年后。
我想知道,未来真的会有人用这样的法子对付我们吗?”
“唔,朕就这点优点,是谁到处出去说。”
“呃,恕,恕臣不敢多言。”
“懂了,又是曹仙姑再给朕宣传。
咱们不是外人我就明说吧,确实如此。”
“那,那后来呢?”
“我们顶住了。”
“那,那就好,那就好。”
·
完颜娄室待在狱中,狱卒一直对他颇为关照,不仅没有侮辱虐待这位女真英雄,还不禁止他与外人交际。
就是因为如此,娄室才能阅读一些最近在辽阳流传甚广的小册子。
据说,这东西叫小说,是一些市井人喜欢的东西。
这些小册子里没有太晦涩的语句,只是用非常平实的字句讲述了一个个民间的传说故事,所用的都是市井白话还有不少的方言俚语。
只不过这小册子都是用宋人的文字书写,娄室并不识得。
听说现在市井中不少人在用此物学习汉话,还有不少人来靠说此书引来众人的注意换取一点收入。
如火如荼学习汉话的大军中,以女真的贵族子弟尤其热情,听说还有不少贵族动了跟宋人的豪商贵人攀亲的念头,希望将自己的女儿嫁到大宋的文明之地。
这让娄室只能不住地苦笑。
“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东西?”他问狱卒。
狱卒摇摇头,不肯明说。
娄室虽然不认字,但上面的图画还是能认清。
那上面的人面目可憎,骑在马上,穿着的却是金人的重甲,身后飘扬的也是金国的大旗。
娄室沉吟片刻,也大概猜到了上面的内容。
成王败寇啊。
当年先帝还活着的时候命令希尹花费了不少功夫弄出来了自己的文字。
当时还有很多人不解,认为他们世代只有方言没有文字,刚刚自创的文字肯定不完善不方便,还不如直接用辽人或者宋人的文字。
可阿骨打对此事却依旧非常重视,命令希尹一样要格外主意,一定要把金国自己的文字搞出来。
现在看看,阿骨打实在是高瞻远瞩……
只可惜金国自己的文字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推广。
“取,取纸笔来!”娄室疲惫地道。
他能感觉到,大宋新登基的那个皇帝一定从多年前就将大金当成了主要的对手,埋伏了大量阴损的算计准备一点点对付大金。
别的已经做不到了,娄室起码还能用自己的忠言劝告吴乞买,请他千万不要继续派人前往宋国境内学习。
公知……
对,之前这些学子说他们不是普通的学子,而是大公无私且见多识广的人。
这种人只读了几天的书,见识到了宋国的繁华就开始轻视甚至鄙视金国,用自己那点浅薄的见识认为金国什么都不行,金国一定会输给宋国。
他们甚至天真的认为,宋人的皇帝是一个好人。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有人无缘无故对我们好?
世上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
一定,一定要阻止陛下!
·
皇宫中,勃极烈会议又一次不欢而散。
现在金国虽然还是采用勃极烈制度,可宗干死,宗翰自我流放,吴乞买没有提拔新的勃极烈,他已经掌握了事实上的绝对权力。
斜也后悔之前给吴乞买抬轿子。
现在吴乞买说一不二,完全没有人可以对抗他的权势。
女真兄终弟及的传统不知道还能保持多久,反正自己这个谙班勃极烈好像是没有机会了。
今天讨论的议题还是跟娄室谋反有关。
挞懒经过周密的调查,已经基本确定了娄室大不敬、拥兵自重在内的几项反迹。
这几项他都是用宋人的标准来卡,真要是按照这几个规矩,金国领军的大将只怕是人均反贼,斜也非常愤怒,表示这算个什么反迹,要求挞懒给出更大的证据。
挞懒被逼的没招,只能拿出之前邢焕的一堆胡搅蛮缠,直接把斜也气的笑出来了。
“弄了半天,你还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是不是?”
如果是以前,挞懒怎敢跟继承人斜也如此说话。
可现在吴乞买大权独揽,斜也反到成了不敢高声说话的那个。
挞懒面色如常,非常亢奋地冷笑道:
“虽然暂时还没有找到证据,可娄室造反之事未必就没有啊。”
“未必?”斜也气的火冒三丈,“一句未必,如何让天下人信服?”
挞懒冷笑道:
“天下人?
天下人信的肯定是咱们的大金朝廷,难道还有别人不成?”
正说着,大殿的正门突然被人一头撞开。
高大的完颜阇母杀气腾腾,如蛮牛一般撞开大门,居然闯入了勃极烈们议事的大殿。
吴乞买大吃一惊,还以为是阇母发动兵变,可看着门口的卫士挥动长枪组成人墙将他拦住,他这才松了口气。
“汝……”
“你想造反吗!”挞懒怒气冲冲地道。
以前金国勃极烈议事,有些宗室皇族私自闯进来通报也时有发生。
但现在是大金朝廷,还敢闯进来那就不一样了。
他直接一顶谋反的帽子扣过去,果然,完颜阇母脸色大变。
不过他没有立刻下拜请罪,反到是一脸悲怆地盯着挞懒,寒声道:
“阿舍勃极烈,是你做的吗?”
“我做什么了?”
“你自己清楚!”
阇母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愤恨,怒吼道:
“是你矫诏杀了娄室对不对!对不对!告诉我,对不对!”
第278章 完颜娄室之死
完颜娄室最终还是没能如愿。
纵横天下,杀人如麻的女真猛将绝对想不到,在自己人生的最后时刻恳请得到纸笔,可纸笔确实送到了自己的面前,可来送纸笔的却是一脸贼像的孔彦舟。
“承认造反,陛下还能饶你一命。
不然,明年的今日就是将军的忌日啦。”
孔彦舟的辽语很烂,带着一股浓浓的嘲讽味道。
娄室一脸就看见他身后几个精壮的汉子全副武装,在牢中居然还带了手弩,不禁一脸嘲讽之色,缓缓摇了摇头。
“供状吗?”娄室冷笑道,“要我供什么?”
“只要你肯承认自己造反,陛下还能饶你不死。
如果你不肯承认……”
“我有铁券在手,尔等杀我?”完颜娄室最厚的挣扎非常无力。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纵横一世,最后只能靠铁券这样的东西跟要杀自己的人讲条件。
孔彦舟哈哈大笑,他挥挥手,身后的几个人拖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
那汉子一头肮脏的短发,满脸周身便是鲜血和泥污,已经几乎站立不住,硬是被孔彦舟身下推搡着拖了过来。
娄室定睛一看,不由得怒火中烧。
“孩儿,孩儿!你们对我儿做了什么!”
17岁上阵,悍不畏死的完颜活女现在全身上下体无完肤,在孔彦舟等人的推搡下毫无还手之力,被硬是拖到了娄室面前。
娄室想要反抗,孔彦舟又一挥手,几支弩箭一起发射。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娄室有盖世武功也无可躲闪,被一排箭矢射在胸口,登时摔倒在地上。
“你们怎么敢如此!你们怎么敢如此!”完颜娄室的咆哮惊天动地,宛如一头身负重伤的猛虎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孔彦舟。
孔彦舟得意洋洋地上前一步蹲在娄室的面前,冷笑道:
“嘿,娄室将军不会还等着公道,等着法度吧?
看来,你是等不到了。”
“尔等敢矫诏?!”
娄室一直坚持认为,只要吴乞买不杀他,他应该还能逃得一条性命。
毕竟当年吴乞买、挞懒也曾经跟他并肩作战,就算要破坏掉自己的名誉,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将自己发配回北国守墓。
如果杀了自己,难免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到时不好收拾,反而会破坏朝中的稳定。
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敢矫诏杀自己!
“为何不敢啊?”戴着鬼面具的邢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牢中。
他缓缓解开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冷笑着看着身负重伤的娄室:
“将军只要死在狱中就够了。”
“你死在这里,所有人都会认为是陛下的旨意。
陛下就算说有人矫诏杀将军,真的会有人信吗?
千百年后杀将军的小人是谁不重要,害死将军的……呵呵,另有其人啊。”
完颜娄室杀人无数,之前连连中箭他也不曾绝望,可听着邢焕冰冷的语调,他生平第一次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
那声音满是凄凉。
“不杀将军,大金的天下如何变成大明的天下。
邢某人今日送将军一程,明年的今日,我来给将军上香了。”
娄室奋战一生,生命的最后时刻遭到如此折辱。
更让他痛苦的是,他现在才知道敌人已经潜伏到了金国的上层,正准备将他好不容易建立的事业彻底摧毁。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攥紧拳头,想把近在咫尺的孔彦舟一拳打死,
可他受伤太重,已经没了力气,绵软无力的一拳被孔彦舟轻轻挡住。
“某来送将军一程!”
宋永乐元年五月,一代战神完颜娄室和儿子完颜活女在狱中惨遭杀害。
挞懒大惊失色,吴乞买大惊失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副模样。
“是,是谁做的……”
吴乞买从牙缝中挤出一声斥责,却又飞速吞回了腹中。
娄室是他抓的,是他关的,是他找人给他定谋反之罪,是他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假意杀死娄室来讨好宋人。
现在要是说不知情……
他的目光投在了挞懒的脸上。
挞懒也是一脸惊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他大概知道是谁下手。
不过他也不能说。
明教教主邢道荣现在有了巨大的威望,不少金人的贵族都对他推崇备至,听他讲法。
而邢道荣和他手上的明教是自己的权力保证,是自己未来挑战皇帝之位的依仗。
就算出了这样的变故,他也必须要顶住。
“娄室的事情陛下还不知道,我们先仔细查探一番,之后再议。
阇母,不要多言了。”
完颜阇母难以置信地道:
“不要多言?
娄室和活女父子惨死狱中,你告诉我不要多言!?
到底是怎么回事!娄室是不是你害死的!”
“注意你说话的姿态!”挞懒大怒,指着完颜阇母大喝道,“此乃勃极烈议事之所,汝乃何人,也想造反不成?”
完颜阇母又惊又怒,他看着皇位上的吴乞买,忍不住大声抽泣:
“陛下!陛下!我大金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
当年我们弓马起家,战无不胜,何曾落得如此模样?
娄室父子忠心耿耿,勇冠三军。
他们被奸人害死,如果不给他们报仇,以后还有谁愿意为陛下征战,愿意为陛下效力啊。”
“那些公知,那些公知什么也做不到!
陛下如果任用他们,大金要亡!大金要亡啊!”
吴乞买本来就如坐针毡,见阇母哭出声来,赶紧离座抓起完颜阇母粗糙的双手,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