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宋-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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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枢本想趁着他喝醉探听一下金国的机密,可他现在说的是纯正的女真话,万俟卨也完全听不懂,赵枢无奈,也只能把众人都赶走,自己和挞懒一起缩在屋中。
哎,想不到来到这个年代,我特么都是皇子了,送醉汉回家这种事居然还有我的份,我特么服了。
不过想到这人是自己灌醉的,赵枢也只能默默承受,看着满身酒气的挞懒一边唱歌一边拿着折断的枪尖比划来比划去,心里满是绝望。
来个人救救我啊。
就这样,两人在完全听不懂对方说什么的情况下聊天聊得非常投机。
挞懒一直在喝,一直在唱,居然就是不倒,让一开始还对他酒量非常鄙视的赵枢也心中佩服。
不说别的,这个喝法只上一次厕所,这哥们可以啊。
三更后,赵枢实在是忍不住,喝酒就算了,关键是这货手上还有一根断枪,要是睡觉的时候被这玩意一下扎死,估计下去之后能把阎王爷给笑喷了。
他借口出去上厕所,赶紧摆脱这个醉鬼,把手下精心收拾的军帐让给这个已经喝成一堆烂泥的女真人,今天算是凑活跟宇文黄中挤一晚上算了。
下次说什么不能再跟酒品这么差的人一般见识,真是要人命了。
·
夜深,方百花带领五十个精锐好手悄悄出发,缓缓接近了宋军的禁军大营。
果然如邢焕预测,今夜的宋军大营确实处于一种很松懈的状态,灯笼昏暗的火光下,几个卫兵昏昏沉沉,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方百花摸了摸藏在腰间的短刀,低声道:
“记住我说的,一旦得手,立刻四处放火,然后高声呼唤。
如果敌人有准备,则由我来殿后,大家莫要管我,尽管四下撤走便是。”
黑暗中方百花手下的军士都缓缓点头,
他们这点人强攻有数千人的禁军大营肯定是九死一生,也只有方百花才有这样的勇气。
官军刚胜一阵,士气正盛,如果不能挫败他们的锐气,圣公的大军只怕很难攻克杭州,为了给死难的兄弟报仇,为了给还活着的兄弟开路,方百花决定冒险一试,就算不能擒获赵枢,也一定要把官军搅得天翻地覆!
趁着黑夜,方百花已经悄悄摸到了营门附近,这会儿地平线上已经微微发白,营门前的卫兵各个昏昏欲睡,并没有察觉营门前有五十多人身着黑衣,借着夜色缓缓靠近。
是的,守营的士兵并没有发现。
邢焕本想出来报讯,可一碗当下罕见的高度白酒下肚,他立刻晕的站立不得,被手下人闹哄哄地抬去休息,而方百花就这么偷偷靠近了营寨,她一个闪身奔到卫兵身边,顺手捂住他的嘴,一刀便从后心刺入。
那个卫兵闷哼一声,旁边正低头打瞌睡的卫兵很快反应过来,可他的惊呼还没出口,方百花手上的短刀已经掷出,不偏不倚刺中他的咽喉。
片刻间连杀两人。
方百花感觉自己最近的武艺又有进步,足以和那个叫韩世忠的禁军猛将一较高下。
她满意地招招手,示意没有危险,让手下先别出声。
理论上有数千禁军的大营静悄悄的,
方百花等人借着朦胧的夜色缓缓前进,惊险地避开了几个打着哈欠巡营的军士,不停地在几个营帐中钻来钻去,一点点向赵枢的众军大帐靠去。
虽然吕将用张辽的战绩来鼓舞方百花,可方百花知道自己一介女流远远没有到张辽的程度。
她在扬州也是靠抓住杨寅新,趁着杨寅新刷脸还有用抓紧逃了出去。
见一切风平浪静,这次她也准备如法炮制,争取一举擒拿赵枢,然后以他的性命要挟打开杭州城的大门。
可很快,方百花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她已经钻了三个军帐,靠着军帐之间的来回掩护,非常接近赵枢的中军大帐。
可钻了好几个军帐,里面居然都没有官军。
如果说前面几个军帐还能解释成是巡营士兵的帐篷,可这五十多人挨个搜索,居然发现这禁军大营中大部分的军帐都是空的。
没人?
方百花没有听过空城计的故事,但也立刻察觉到不好。
为什么没人?门口明明有卫兵,为什么里面却一个人没有?
“统领,怎么办?要不要立刻放火?”手下人低声问。
方百花踌躇片刻,低声道:
“继续前进,尽量能把赵枢捉了——
我走的更靠前一点,你们远远看着便是。”
方百花从军帐中摸索一阵,找到几件发臭的军衣和一顶范阳毡笠。
她稍稍犹豫,把禁军的服装分给手下,自己也寻了一件披上,并用毡笠遮脸,这才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向赵枢的中军大帐走去。
赵枢的大帐附近的保卫巡逻明显多了不少,这让方百花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外面的禁军只是因故调走,这帐中还有不少是赵枢的卫队。
居然给我们这么多换装潜入的机会,看来是老天爷要灭赵枢。
方百花当机立断,在寂静的黎明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大帐门前的士兵这会儿都昏昏沉沉,被这一声尖啸惊得各个大惊失色,一时有点发懵。
而方百花手下的士兵当机立断,各个猛虎般朝军帐扑去,立刻打了那些禁军一个措手不及。
才一个照面的功夫已经有不少人扔下武器撒腿就跑,五十人的强攻立刻将禁军冲开一个口子,眼看就杀到了赵枢的众军大帐门前!
这么弱?!
方百花见官军居然纷纷溃散,不禁大喜过望。
心道原来官军还是老样子,除了那个韩世忠,别人也没这么难以对付!
“圣公大军已经杀入杭州,谁敢顽抗,通杀满门!”
她从地上抄起一杆长枪,清啸一声,已经瞬间杀到军帐之外,
这些禁军的斗志还算不错,在方百花的突袭面前还能竭力抵抗。
可方百花枪出如龙,手下义军又奋力作战,硬是把人数比自己更多的禁军生生冲开一个口子!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禁军这是怎么回事,营中无人就算了,为何赵枢的中军大帐门口也只有这些人防卫?
见远处的禁军鼓噪呐喊向此处杀来,方百花冷哼一声,轻巧地对开迎面刺来的长枪,在地上轻轻一滚,已经灵巧地钻入军帐之中。
你们来的人多又能如何?
只要抓了赵枢,我就能以他的性命相迫,逼你们退军,难道你们还敢对肃王不利不成?
她钻入帐中,立刻闻到一股刺鼻的酒气,
他厌恶地捂住口鼻四下查探,只见微亮的帐中,一人用锦被蒙头,正缩在一边瑟瑟发抖。
方百花冷笑一声,提起长枪刺中锦被,喝道:
“出来,我饶你不死。”
到底是杀了朱勔的好官,方百花也不舍得就这么一枪刺死此人。
她用枪尖在锦被上划了又划,里面那人却把锦被裹得更紧,用听不清的声音连声告饶。
“哼,你算什么男人?”
方百花大步上去,一把抓住锦被,用力一扯,将锦被扔在空中。
可下一瞬,她看到的并不是瑟瑟发抖的赵枢,而是浓浓酒气包裹中一道雪亮的锋芒!
第68章 专业人做专业事
开封的江洋大盗们在下手刺杀赵枢之前也对这位肃王展开了一定的了解。
据说这位肃王非常擅长马球,记心不错又智计百出,活像一个在官场上浸淫多年的老手,可从没有人听说他会什么武功。
方百花刺杀之前也是听他们这么说。
她掀开了锦被,不曾想里面居然藏着一个一身酒气的猛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森凉的寒气已经陡然袭来。
方百花毫无准备,总算她反应神速,赶紧下意识地躲避,那道寒芒擦着她的小腹过去,彻骨的剧痛立刻传遍全身。
藏在被子里的自然是女真武士挞懒。
喝的醉醺醺的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这居然还会遭到偷袭,好在跟赵枢吹牛的时候他一直在把玩那把折断的枪头,没想到居然在这派上了用上。
身经百战的挞懒并没有在敌情不明的时候出去迎战,他意识到刺客应该是冲着赵枢来的,索性躲在被子里,果然给了方百花一个惊喜。
“给我死!”他愤怒地咆哮着,挥动着断枪朝方百花扑来。
重伤之下的方百花依然保持着冷静,她左手紧紧捂住小腹的伤口,见挞懒扑来,小腿一扭,敏捷地滚地让过锋利的枪头,顺势抓住刚才落在地上的长枪,用力猛刺挞懒面门。
挞懒手上毕竟是一把断枪,他见方百花重伤之余居然还如此悍勇,稍稍有些畏惧,便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他手上的断枪已经被方百花挑落在地。
“死!”
方百花大喝一声,下意识地一个翻身跃起,顺势出枪,准备一下将挞懒钉死在地上。
这是她平日不知苦练多久的临敌应对之法,可她结实的双腿发力强迫自己起身,小腹却立刻传来一道道痛彻心扉的剧痛,她手上灵巧的枪头也骤然失去力道,只是轻轻刺中挞懒手臂,入肉不深。
疼……
眼前的人不是赵枢,就算把他杀了也全然无用。
方百花听见外面禁军的呼喊声越来越近,也只能咬牙作势要投枪,逼的挞懒不敢靠近,趁机拖着枪从帐中逃了出去。
“统领,我们中计了!”
帐外,到处都是火光。
不止如此,整个杭州城都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唤醒,军营周围的禁军依然不多,可四面八方却都是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和厮杀声。
方百花解下套在外面的军衣,在腹部的伤口处用力缠了几道。
她头晕眼花,面色煞白,虚弱地苦笑道: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按之前说的,快跑!”
江湖儿女对抗朝廷本来胜算就不大,大家都是出来混的,都做好了死的准备,方百花出发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如果失败的撤退方法。
方百花的手下人见她身受重伤却不想放弃,可听着身边的禁军呼喊声越来越近,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按照之前的部署各自分开。
方百花也不愿坐以待毙,
可她小腹的伤口还在阵阵剧痛,丝丝血滴仍然时不时落下,在地上坚硬冰冷的土地上留下了清晰的符号。
她踉踉跄跄地躲进一顶军帐,双腿如灌铅一般,实在是再也动弹不得。
眼看无法走脱,方百花索性再次握住贴身短刀,可这会儿失血过多,她已经是晕头转向,连提刀自尽的力气都没有,在痛苦和寒冷中意识渐渐模糊。
“也不知道兄长他们怎样……”
·
赵枢本来想在宇文黄中的军帐中凑合一晚,
可才睡下不久,韩世忠便匆匆来报,说方腊军不甘心失败,又在城外开始大规模集结,可能想趁着黎明发动突袭。
情报工作是战争的眼睛,大宋的情报工作一塌糊涂,赵枢在开封时就深感此患,因此进驻杭州之后不离开军营,所有的军情消息都在军中处置,且在禁军人数不多的情况下还特意撒出了大量的哨探,额外侦查城外的动向。
方七佛等人没什么夜间作战的经验,他们摸黑上路,不少人在路上摔得七荤八素,惊呼声早就引来了这些哨探的注意,连夜向城中示警。
而方七佛也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但他跟陈箍桶商议一番,依然决定强攻杭州。
错过这个机会,难道还让官军大白天列好阵势从容应对?没有这个打法!
于是,方七佛一声令下,方腊军前锋加速前进,赵枢反应过来的时候,起义军已经开始向杭州城发动进攻。
“大王,宇文学士!”
看着起义军乌央乌央杀来,何灌下意识地开始寻找作战的最高指挥,等待听从赵枢和文官宇文黄中的调遣——这是身为老将的郑智正确。
赵枢厉声大吼道:
“何灌,你是杭州钤辖,知州不到,此时全都交给你指挥。
不打退贼兵,本王先把你的头拧下来!”
何灌一凛,随即怒吼道:
“末将明白,若是不胜,末将绝不让大王丢人。”
老领导曾经很感慨的说过,工厂工作紧张的时候亲自上场拧螺丝的企业家能鼓舞士气,可蹲在流水线上逼逼叨指挥工人拧螺丝的企业家只会影响大家的工作效率。
赵枢对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只是刚刚了解,训练和战略方面他会提点意见,但他坚持认为大宋对武将的畏惧和对临战指挥权的争抢是源于他们对本身管理水平的不自信,这种时候大胆放权给参加过多次作战的优秀人才,才是战争的最优解。
回到指挥岗位的何灌斗志昂扬,他在西军多年已经养成了什么都推给上层决策自己不粘锅的习惯,这会儿有赵枢的支持,何灌感觉自己的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当巡检的岁月。
他冷静地观察着那些乌央乌央杀来的乱军,见其中有人呼唤后队保持队形,他立刻引弓放箭。
那些方腊军士兵各个应声便倒,指挥攻城的方七佛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胸口已经被一箭射中——若不是他穿着从官军那抢来的皮甲又离得城头较远,有可能被直接射穿!
韩世忠在城头一言不发,冷静地看着下面厮杀的乱军,见何灌射倒两人,韩世忠果断下令:
“把堵门刀车移开,开门,随本将出去冲杀!”
宇文黄中大惊失色——守城慢慢收割敌人的人头不好吗?
这是大宋最熟悉的套路,为什么要在天不亮的时候出城作战,万一被敌人攻破身后的杭州,威胁肃王的生命怎么办?
“大王?!”
“我说过,上战场将军最大,所有人听何钤辖与良臣指挥!”
赵枢的吼声让韩世忠听得清清楚楚,
之前赵枢对韩世忠的信任多展现在对韩世忠为人的信任上。
而这一次,赵枢居然果断将大事全都交给了何灌和自己两个武夫的指挥。
想到不久之前他还不过是西军之中一个没有品级的小校,连“世忠”这个名字都不敢坦然地说出口,
可现在他居然已经可以负担一州之地的生死存亡,在大战中做出自己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