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宋-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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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计之后狗急跳墙,所以才使用这么激烈,这么暴躁的手段。
现在,他终于明白,自己是落入了谭稹的算计之中!
这也难怪。
他跟高俅之前的关系也不错,为了利益随手就给高俅设套。
他跟谭稹虽然关系也不错,但他能给谭稹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两人还存在一定的竞争关系。
而赵枢就不一样了。
他是要领军作战的人,打倒一个会领军的宦官,是不是还需要另一个?
宫里跟他朋比为奸的杨戬老了,杨戬的干儿子李彦的手段又远没有这样的精熟,是不是也需要一个人跟他互相守望?
谭稹满足以上所有的条件。
离被赵枢信任,只差捅原来的朋友一刀了!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谭稹,只见谭稹仍是一脸惊恐的模样,
只是这惊恐中,他分明看到了一丝得意。
一切尽在掌握的那种得意。
童贯跟赵佶相识许久,知道赵佶这个人对身边的人一直都还算不错。
只要自己立刻跪下道歉,最多就是流放下狱,绝对不会死。
可……
赵枢不会。
他的设计动用了童贯之前的盟友郓王和已经怀疑他的王贵妃,还动用了之前跟他没什么交情的谭稹。
这么大的声势,如果只是让童贯逃走,那就不是赵枢的手笔了。
是了……
童贯呆呆地看向身边,突然想起来这个李成是谭稹以前推荐给自己的!
“想不到童贯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我李成虽然出身卑微,却也看不惯汝这般胡作非为,还不给我滚!”李成愤怒地吼道。
童贯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身子一轻,已经被李成揪住领口高高举起,顺手扔向了看热闹的人群之中。
人群中,李逵仍旧站在那里。
燕青拉着李逵脏兮兮的黑色布衫,见童贯腾云驾雾一般飞过来,两人都是后退一步。
噗通。
总领大宋军务、边务多年,位极人臣,已经几乎赏无可赏的童贯就这么落在了李逵的脚下。
摔得七荤八素的童贯睁开眼睛,入眼便是一双踏着破烂麻鞋的大脚。
以及,两把锋利的板斧!
李逵虽然凶戾暴躁没什么主意,却也知道己方不过是一伙最低级、最不入流的义军。
他们起事的时候就知道他们形不成规模,最多聚啸一方,杀几个知州知县就算是最大的成果。
可现在,大宋西军的领军者童贯已经落在他的脚下了!
“千万别杀童大官啊!”谭稹双目赤红,跪在地上杀猪一样嚎叫,“童大官虽然跟吴加亮一起毒死了宋义士,可从没有想要杀你们啊。
他本来还想把你们招入军中,给你们一个好出身,千万别杀他,千万别用板斧砍他脑袋,不然荣华富贵就都没有了啊!”
哼!
李逵大袖一甩,燕青也自然松手。
看着委顿在地的童贯,李逵大喝一声,雪亮的板斧兜头砍下,锋利的斧刃重重砍在童贯的身上,赵佶啊地一声,已经看到那锋利的板斧将童贯的脑袋狠狠剁了下来!
·
“想不到童贯受了官家大恩,居然会造反,真是岂有此理啊。”
童贯的死轰动了全城。
赵佶呆了呆,直接昏了过去。
他怎么也想不到童贯居然会一条路走到黑,他多次传旨让童贯停下都无法阻止童贯送死。
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李逵斩杀童贯,立刻消失在人海之中,禁军赶紧去抓捕,但很显然,他们不会有什么收获。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王贵妃倒是表现地非常淡定。
赵枢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听见她如此感慨,咧嘴笑道:
“是啊,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很多奇怪的人。
童贯自己送死还构陷三哥儿,真是无耻之尤。”
“是啊,童贯之前还暗示五郎不是本位之子,真是罪该万死。”
这对母子相视一笑,脸上的表情都是如春风般和煦。
“想来母亲不会相信这种传言。”
“本位怎么会怀疑自己的骨肉?肃王也不会怀疑自己的亲兄弟在府中藏兵藏甲,联合童贯谋逆吧?”
“当然不会,母亲说笑了。”
王贵妃满意地点点头,叹道:“出了这么大的事,肃王一定也乏了,本位回去照看官家,肃王就……咳,五郎就早点回府休息吧!”
赵枢轻轻颔首:
“今日多谢母亲关照,来日自有重谢。”
他抬起头笑得非常灿烂,王贵妃缓缓攥紧拳头,温和地笑道: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
第120章 做贼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赵枢躺在暖榻上赖着要食物,曹文逸万般无奈,只能用小刀将一块烤的非常均匀的羊排切下一块,送到赵枢嘴边,赵枢用眼睛撇了撇一边的小碟,曹文逸又叹息一声,在小碟中蘸了蘸孜然、花椒、盐混在一起的粉料,这才送到赵枢的嘴边。
“好吃哟……”
新鲜的烤羊肉汁水丰盈,顺着赵枢的嘴角不断流下来,赵枢贪婪地吮吸着,这才把羊肉缓缓吞进腹中。
好吃。
美味。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见曹文逸的眼神已经带了三分杀意,他换了个姿势躺好,认真地道:
“父皇今日受了惊吓。
童贯毕竟是老人,又是叛乱,又是被一刀劈死,肯定有点受不了。
今天三哥儿没有绕进去,母亲挺开心,现在应该……”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他们。”曹文逸拿着小刀在赵枢面前比了比。
赵枢顿感浑身一寒,赶紧缩紧身子,嘟囔道:
“干啥啊,把刀拿开。”
“赵兄的算计我素来佩服,谭稹被你利用,童贯被你害死,高俅也对你俯首帖耳。
可梁山那些贼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安排杀了他们?”
赵枢皱眉道:
“你好像对方腊挺同情的?”
曹文逸精巧的包子脸上满是怒容,正色道:
“方腊是什么人?
他本是一个漆园主,被逼无奈,实在活不下去才造反。
如果能早点处置朱勔,早点处置那边的贪官污吏,也不会变成这样子。”
“这些梁山贼寇又算什么东西?
那日他们明明是去杀你,却在一边大开杀戒,不知道坏了多少人命。
听李若水说,他们在京东东路也是一路打家劫舍,人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人命,你这么放他们去了,我是不服。”
看着正义感满满几乎要溢出来的少女,赵枢慵懒地笑了笑,继续享受诈伤的快乐。
“算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你说。”
“别这么凶,还有把刀拿开。”
“那你不要躺着!”
赵枢哼了一口气,继续大字型躺着,缓缓地道:
“有个人武艺高强,受人冤枉,被迫打扮成行者的模样。
他逃难路上因为天气严寒躲进一家酒肆,这酒肆中只有酒没有肉,他见有人拿了自家的肉来请店主料理,气不打一处来便仗着力气抢夺。
先把店主人和劝架的人暴打一顿,把他们打跑之后,就蹲在店里一顿胡吃海塞。
吃的饱了,喝的爽了,他醉醺醺地出门,正好看见一条大黄狗朝他狂吠。
此人气不打一出来,拔刀追赶,可那条狗一边跑一边转头叫,把他引到了一条河边。
那人站立不住,栽进河中,若不是被人发现,早就冻死了。
你说,此人如何?”
曹文逸初时还绷紧了脸,可听到后面此人拔刀追狗,脚下一滑落入河中,不禁笑出声来。
她随即又绷紧白皙的包子脸,嘟着嘴道:
“你说这作甚?逗我开心吗?”
“不是,问问你觉得此人如何?”
“还能如何?如此人便是受人冤枉,也不过是一个泼皮,庸狗一般的东西。
嗯,是梁山上的贼人?”
赵枢点点头。
曹文逸冷笑道:
“我就说是,那些人各个贼眉鼠眼,没有一个好东西,依我看朝廷就不该招安,该把他们捉了各个杀死。”
赵枢唔了一声,又道:
“还有一人,也是受了冤枉。”
“怎么又是受冤枉?”
“听我讲完!
此人受了冤枉,被发配坐牢。
管营的儿子之前开了个酒肆,一边经营营生,一边收周围赌坊、娼家的保护费,后来一个叫蒋门神的人强行夺去,那管营的儿子抵挡不住,就叫牢中这人去替他报仇。
牢中这人武艺高强,揍得那个什么蒋门神满地找牙。
后来那蒋门神不服,请来上官兵马都监,用一个女子冤枉此人做贼,将此人再次下狱发配,并准备在半路害死。
好在此人武艺高强,将半路想要杀他的人一一斩杀,一开始还留了个活口询问,后来问出来凶人所在,也都一一杀了。
他返回城中,摸到陷害他的那兵马都监家中,先找了几个仆役问出都监所在,之后将仆役杀了灭口。
又冲到楼上,把都监和蒋门神杀死,之后一路下来,见人就杀,砍得刀都缺了,又换了一把,把都监的夫人、陷害自己的那个女人以及周围的丫环仆役杀鸡一般一一杀个精光,在楼上留下自己的姓名,这才扬长而去。
你说,这等人如何?”
曹文逸皱起秀眉,摇头道:
“最开始我听你说起,我还有点同情此人。
嗯,那个管营的儿子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开酒馆总算也是花了些用度,他帮此人夺回酒馆也勉强说得过去。
之后被人冤枉,杀了那些人……哼,跪地求饶杀了也是杀伐果断。
只是……只是他最后既然敢留下自己的姓名,分明是不怕被人发现。
以他的武艺,把仇人全家和害他的那个女子杀了也就是了,何必再杀丫环?
这天下不是苦命人,谁去当丫环?”
她见赵枢脸上的表情颇为玩味,嘟囔道:
“好了,我知道你又要笑我了。
行吧,此人杀伐果断,端是个强人,选入军中为国效力便是好汉。”
赵枢哈哈笑道:
“好啊,还有一个故事。”
赵枢的故事还挺不错,曹文逸好奇地支起脑袋静听,模样甚是可爱。
“还有一人,此人从小跟哥哥相依为命,哥哥含辛茹苦把他养大,却因为从小吃的不好,从小生的又矮又丑。
倒是他生的高大无比,武功盖世,在景阳冈上遇上一只猛虎,居然借着酒劲赤手空拳将那猛虎打死。”
曹文逸啊地一声,惊奇地道:
“天下还有如此猛人?此人若是为朝廷效力,当是一员虎将!”
“是啊,朝廷也是这么想的。
此人打死猛虎,朝廷就让他做了个都头……”
“等等,他投军了?”
“呃……”赵枢不知道宋朝都头是军职,赶紧道,
“不重要不重要,反正就是当了个小吏,负责抓些匪盗。
他回家之后更对照顾他的哥哥极好,还一直跟哥哥住在一处。
偏生他哥哥虽然丑陋,愿机缘巧合娶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嫂嫂,那嫂嫂心有不甘,便频频勾搭此人。”
“此人英雄了得,自然严词拒绝。
可她嫂子没勾搭上他,又勾搭上了当地的富户,两人合计用药害死了那人的哥哥。”
“之后呢……”曹文逸捏紧拳头,“那人知道了,是不是又要大开杀戒?”
赵枢笑了。
这次他笑的有点苦涩。
“没有。
此人当了朝廷的官,自然想找朝廷伸冤。
他用了许多的办法,还找到了哥哥的遗骨证明中毒,可知县受了富户的好处,就是不肯判罪。
无奈之下,此人便把嫂嫂抓到哥哥灵前,请来街坊做个见证,逼嫂嫂说出真相,这才杀了她,又抓到那个富户一齐砍了。
之后他变卖了家中用度,将钱送给街坊邻居,求邻居照看哥哥的灵位,这才去投案自首,将之前的事情一一说给知县,自愿认罪被发配流放。
你觉得,此人如何?”
曹文逸听到那人杀死凶手的时候捏紧了拳头,可听说此人非但没有大开杀戒,反而还请四邻见证,并将家中的用度给了四邻,求他们照看哥哥的灵位,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此人,才是真英雄!”
“除猛虎是为了百姓,富贵了不忘长兄,不淫邪拒绝嫂嫂,出事之后先求官府,之后不得虽然杀人报仇却也张弛有度不伤无辜。
此人,真乃大英雄也!跟他一比,前面的两个算什么东西?”
赵枢莞尔一笑,幽幽地道:
“可是,这几个人……其实就是一个人啊。”
第121章 金国的隐忧
这怎么可能……
曹文逸震惊的表情毫不掩饰,手上的小刀都不由自主地落下,吓得赵枢赶紧把腿缩起来。
“这几个人是一个人?这怎么可能?”
斗杀猛虎的英雄为兄长报仇的时候从容冷静,之后杀死凶手也不伤无辜,这样的英雄好汉会跟拿着两把砍刀追着狗砍还没砍到掉进水里的是一个人……
我怎么就不相信呢?这性格变化也太大了吧?
赵枢把武松打虎到血溅鸳鸯楼的故事从头到尾讲给曹文逸,曹文逸听得时而摇头叹息,时而凝思不语,待赵枢讲完,她才长长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赵枢缓缓坐好,第一次非常认真地道:
“梁山这些人固然有一些天生性格不对,很容易走偏报复社会的恶人,但这么多人人人都是匪盗就得揣摩一下原因。
世道把好汉被逼成了贼寇,贼寇又逼迫更多人做贼,让世道更加黑暗。
我身为肃王,手握重权,如果目标只是杀几个打狗的贼寇,那格局实在是太小了。
不过,这些人就算是为世道所逼,就算他们是背负层层辛苦,可他们将屠刀对准百姓的时候,就终究是贼人。
贼人啊……驾驭这些贼人,就得用点手段了。”
老领导曾跟赵枢聊起过《水浒传》的故事,感慨四大名著之所以是名著,因为它们的故事普遍超越了文学简单的内涵,包含了对历史进程的感悟和思考。
赵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