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宋-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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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黑暗中隆隆作响,
随即,刚才竖着耳朵才能听到的马蹄声骤然变得如惊雷一般,
而比惊雷更甚的,是黑暗中宋军整齐的喊声:
“只杀察哥!只杀察哥!只杀察哥!”
战斗胜利的最好方法就是将自己人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宋军出击时,所有人高呼“只杀察哥”,勇猛的战马快如疾风,勇猛地冲入察哥军的军营!
察哥一直对宋军不放心,所以将自己的营寨放在最北边。
按照正常思维,想要进攻,宋军首先要把其他三家全都干掉,不然绝对会被切断退路。
可现在其他三家都大门紧闭,在李良辅的指挥下,所有的夏军都保持了最大的克制,任由宋军直接杀入了察哥的营房之中!
“叛徒!”
察哥仰天大吼一声,却也知道现在已经难以阻挡。
军中大多数人心疼自己的利益并不想走,索性跪在一边抱头等待,而宋军果然没有放肆大杀,一边冲,一边在军中高呼“察哥何在”!
“察哥意图破坏榷场,我等忍无可忍才来寻他!
说出此人下落,其余诸事与公等无关!”
李成嗓门最大,而且咬字清楚。
虽然察哥身边有不少忠心之士拼命阻挡,但危难之下,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抓紧退避在一边!
察哥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他抓紧调头就跑,飞快奔向军中马厩。
还能逃出去,还能逃出去。
我军中还有不少好马,宋军夜里不熟悉灵州的道路,我还能早点退回去。
察哥在一群护卫的带领下跌跌撞撞来到马厩,却惊奇地发现马厩空荡荡的,刚才奉命来调马的芭里祖仁也不知去向,只有几个马倌还傻乎乎地守在那边,看着绝望的察哥,一脸迷茫。
“马呢?”察哥声音沙哑地问。
“被,被调走了啊。
是,是大王的命令啊!”
利益面前,大多数人都不能看的太远。
察哥这次来做生意一开始还颇为戒备,可后面生意放开,国内的盐源源不断送来,堆积如山哪是旦夕可以搬走。
这是西夏人的命脉,谁愿意轻易放弃。
芭里祖仁之前就已经偷偷违背察哥的命令,将军中的良驹偷偷卖给宋人。
军马凑不够三百匹,如果逃回灵州也难免受到责难,
他索性直接用察哥的命令将剩下的战马全都调走,导致察哥直接暴露在了宋军的锋芒之下!
“哪个是察哥!哪个是察哥!”
冲进西夏军寨的宋军都在焦急的询问。
察哥灵机一动,赶紧让那个马倌脱下衣服,自己船上马倌的服装,赶紧逃窜。
只要能逃出去就有机会,只要逃出去就有机会!
察哥的手下还是有点忠臣。
他身边的几百护卫也知道现在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为了掩护察哥逃走,他们果然摆成人墙,勇敢地迎向宋军的战马。
这种宋夏之战中经常出现在宋军一方的悲壮场面这会儿却到了夏军头上,装备精良的李成和吴玠各自挥动手上的偃月刀,猛劈挡在面前的西夏士兵。
这些西夏士兵虽然拿出了足够的勇气,可没有披甲的血肉之躯面对全副武装的宋军铁骑,还是出现了一边到的屠杀姿态!
“死!”
钢刀不断的落下,察哥的护卫虽然竭力死战,但还是在一声声惨叫中不断倒下。
血肉横飞,吴玠和李成都杀了个痛快,高效而冷酷地不断收割着夏军的生命。
这残酷的场面看的久疏战阵的张叔夜有点不敢看,可对宋夏两国的士兵来说,这却是久违的熟悉味道。
终于,夏军抵挡不住,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向友军的营寨逃去。
他们抓住木栅,哀求友军开门,想要进去求友军救援。
可他们显然高估了友军的素质,也低估了宋军的决心。
李良辅坚持不肯开门,而宋军则由李成带队,朝他们缓缓包围过来。
察哥手下的护卫这会儿终于抵挡不住,纷纷跪下求饶。
李成轻轻从马上跃下,看着那些跪在自己脚边的夏军士兵,又看了看在营中不动如山的李良辅等人,脸上笑的如春天的花一样。
“各位兄弟,察哥贼人挑动事端,在盐中下毒,想毒死我国百姓,再破坏你们的名声,让大家都做不成生意。
现在他已经被我们擒杀,此事,与各位无关,咱们以后还能好好地做生意。”
李成笑的很灿烂。
说话间,他举起手上的偃月刀,朝着那些西夏士兵猛地劈下去!
李良辅军中的夏军看的大惊失色,张口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只好咽了回去。
一刀一个。
残忍的李成就在夏军的营房面前,将察哥手下的护卫一个接一个斩首,
砍到最后一个,他发现自己的刀已经砍卷,李成想了想,居然缓缓走到夏军的营前,像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一般,和煦地道:
“借刀一用!”
·
张叔夜清点伤亡,发现己方居然是零损伤。
历次宋夏之战,宋军虽然已经找到了胜利的方法,但像这一次结结实实地骑在西夏人的头上肆虐还是第一次。
这种主意,李纲想不出来,他张叔夜也想不出来。
唯一能想出来的也只有肃王。
不过,现在就看肃王是如何收尾了。
“还没有找到察哥吗?”他不满地问。
宋军的战术素养确实有限,察哥狡猾,在失去战马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混出去。
现在一路搜索,不知道还要付出多少功夫,张叔夜对自己手下儿郎的表现非常不满意。
吴玠和李成都默不作声,张叔夜瞪了二人一眼,喝道:
“哑巴了?没找到还不会去找吗?
让他逃回灵州,就拿尔等是问!”
吴玠苦笑道:
“谁说让他走脱,找是找到了。”
“啊?”张叔夜一怔,“人呢?”
西夏晋王、击杀刘法的名将察哥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死法是如此丢人。
他们贩盐扎寨,大队人马一起活动,附近游弋的野狼根本不敢靠近夏军的营房,甚至有几匹狼死在了夏军的弓箭之下。
察哥也从来没有把一群畜生当回事。
北逃的路上,他担心手下护卫出卖自己,趁着众人不备偷偷离开,选择了一条自己最熟悉不过的小路。
可也就是在此处,他遭到了一群野狼的袭击。
察哥带了一把短刀,转瞬间格杀了两头狼。
可这并没有震慑住狼群,反倒激起了这群畜生报复的念头。
狼王率领一群野狼不远不近地跟随,见察哥疲惫,就一头接一头扑上来,不断消耗察哥的体力。
这位西夏晋王拼死作战,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终究再也抵挡不住,被一群残忍的饿狼吞没。
宋军搜寻的士卒听见狼嚎和惨叫上来查看,才看到了这个已经被咬的血肉模糊的西夏名将。
弥留之时,察哥想起了刘法。
这位老对手在跟自己的作战中本来已经突出重围,
可他不小心摔下山崖,摔断了腿,正好有一群送粮的夏军路过,就这样轻易地结果了他的性命。
没想到,自己也步了后尘,而且死的更加屈辱。
张叔夜怔了怔,没想到这位西夏名将居然是这种死法。
他摇摇头,叹道:
“也是条汉子,葬了吧!”
“不斩首示众?”
“算了,没必要,咱们大宋仁义立国,还是算了吧!”
第144章 太阳照常升起
太阳再次升起来的时候,已经持续一月欢声笑语、繁荣热闹的榷场上满是死寂的气息。
李良辅带着众人从宋军的包围圈中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警惕的看着周遭的一切。
虽然宋军没有对他们发动进攻,可经过了一晚上的屠戮,他们依然生出一丝兔死狐悲的叹息。
张叔夜指挥着手下士卒清理了那些死尸。
他并没有难为那些放弃抵抗的西夏人,看到了盗马逃走,导致察哥无处可逃的芭里祖仁,张叔夜和谭稹还快步迎上去,紧紧握住此人的手,对他表示了感谢和赞赏。
“我大宋仁义之师,只是为了平乱而来。
察哥在盐里下毒,企图毒死大宋的百姓,你们想想看,这样一来,岂不是大大损伤了青盐的名声?
以后谁还敢吃青盐?”
“我等将其正法,也是无可奈何。
现在,大家又可以继续做生意了!”
众人面面相觑。
一时都有些恐慌。
便是此时,赵枢、李纲、种师道等人从宋军的军帐中缓缓出来,赵枢的手上还捧着一个纸包。
“张经略说的没错。”赵枢和煦地扫视西夏众人,“我们是被察哥和李乾顺联手算计弄成这样,这才被迫用此辣手。
青盐质量好、价格低,大家互利互惠,合作共赢,这是我朝皇帝陛下制定的一贯方略。
大家不要客气,尽管来,尽管来吧!
为了给大家压惊,今天,嗯,这十天内,大宋按每斤20文收购,而且不用各位送马,当然只限十天,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之前李纲竭力压低盐价,夏人为了早点卖出手上的存货,已经被迫把价格压低到了10文一斤。
现在赵枢开口就是20文,还不用赠马,这岂不是直接让众人的收益翻倍?
“大宋真乃天朝上国!肃王仁德,我等感怀莫名!”
李良辅反应最快,第一个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贪婪之色溢于言表,让李纲看的颇有些反胃。
他想起最初李良辅还能委曲求全,为了夏人的利益奔走,现在却已经变成了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出卖同僚的丧心病狂之人,腹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恶心!
无耻!
李纲宦海沉浮多年,就是因为一直看不惯上官的无耻,始终不愿意接受跟他们同流合污,才总是稍有点成绩就被光速罢免。
利益动人心,可一个人为了利益连起码做人的良心都不要了,这种事真是恶心。
赵枢昨夜跟李纲、种师道等人坐在军中吹牛,将之前给曹文逸讲述的武松的故事说给了二人。
李纲感慨这世道对人的改变如此巨大,武松这样的打虎英雄被世道逼成了贼人,现在又亲眼看着李良辅被利益逼成了如此模样,而把他逼成如此模样的正好又是自己,一时有点调转不过来,感觉自己简直是肃王故事中的张都监一般人物。
“李经略何必如此?
世道能腐蚀太多的人,这才显出那些坚持秉性不忘初心的人难能可贵。
大浪淘沙,如果李经略也跟那些人一样反复无常,本王与李经略素昧平生时,又为何将李经略引为股肱。”
刘备当年入益州时以诸葛亮为股肱,以法正为谋主,以关张马超为爪牙。
赵枢将李纲称为股肱,这个评价已经高的离奇,李纲赶紧连称不敢,对赵枢更多了几分敬意。
这一日,西夏的营地上,所有人都在加紧跟大宋做生意。
今天卖出去的盐能换取更大的利润。
谁跟钱过不去?
跟钱过不去的人都是傻子。
他们颤抖着将一袋袋盐从车上取下,连饭都顾不上吃。
察哥手下众人本想收殓了昨夜战死的同袍,可时间宝贵,他们还有海量的盐没有交割,这群人愣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赶紧驱赶着牛车,肩挑背扛,将一代代白花花的盐整齐地码放在宋军营中。
倒是李纲实在看不下去。
他叫人把西夏军尽数埋了,没过多久的工夫,那被鲜血浸泡地通红的土地就被人和牛马踩得一片杂乱,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灵州是西夏的西平府,这里曾经做过西夏的首都,地位非常重要。
西平府守将是年轻的濮王仁忠,他一直以忠诚肃穆著称,是李乾顺非常信赖的宗室要人。
大宋打开榷场的事情让仁忠下意识的感觉到不妥,大宋用这种方法逼着西夏不断将大量宝贵的战马交出来,让西夏积攒的大量军马不断流失。
尤其是最开始李纲要的都是百里挑一的好马,这直接影响了夏军的重骑兵组建,仁忠坚决表示不可。
可架不住这次跟大宋做生意的都是西夏的顶级大族,这四家在西夏的影响力极其巨大,控制了西夏众多的盐场和商贸,是西夏的国运根本,仁忠肯定是无法与他们对抗,只能将自己的忠言尽数写下,呈送给兴庆府的李乾顺裁决。
不过李乾顺倒是乐观的很。
他对察哥的能力有充足的信心。
再说了,大宋是公认的不会养马、不会用马。
他们就算利用这些马组成一支骑兵,短时间内养马的草场和草料都成问题。
西夏用大宋的钱抓紧去西域买更好的马,保持平衡,根本不惧大宋的打击。
当然了,李乾顺也不是拿自己脑袋开玩笑的那种人。
为了以防万一,他把在北方防御辽国的黑山威福军司的一万精兵调集南下拱卫西平府,大宋北上的第一站就是此处。
当年五路伐夏好大阵仗,还不是被宋军的瞎指挥玩残。
现在盐贸打开,西夏国内民心大振,都在歌颂李乾顺仁德,宋军这时候敢北上便是以卵击石,肯定要被打的灰飞烟灭!
李乾顺的布置不错,仁忠也稍微松了口气。
是啊。
宋军的战斗力不可能会有突然暴增。
他们离了堡垒,在北上的作战中面对夏军根本没有优势,
只要自己守好此处,绝对能保国内万无一失。
事实似乎也证明仁忠的担忧是多余的。
这几日,大宋对青盐的需求量越来越大。
南边的李良辅不断派人北上拉盐,表示大宋的制置使李纲已经被他买通,现在大宋的政策友好,甚至提高收购价且不需要再拿马来交换,事实证明之前大宋只是对之前作战的不甘心而意气用事,在李良辅的周旋下已经安然无恙。
仁忠还不放心,又找好多人打听,结果得到的消息都是如此。
看着北边的牛马驮着盐不断的南下,仁忠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