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一把火-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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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大家都是西山人,在这里有家有口的,那种胆大包天的狠人实在是惹不得。
因此,傅彪就算戴上红袖标在车站里值班,有两种人他也会尽量保持客气,一种是当官的,另一种就是角色。
当然,他也不会轻易被余钢给吓住。
傅彪先认真地上下扫视了余钢一遍。
平头,敞开的牛仔劲装上衣,圆领T恤,牛仔裤,波鞋,结实的身材
看外表的话,确实是典型的西山街头角色风格。
“你哪的?”
傅彪开始套话,以确认余钢是否是角色。
“农机厂的。”
余钢用平静的语气回了一句。
这一句,他的语气总算不那么倨傲了,而是很平静,但这种平静却又让傅彪暗暗吃了一惊。
农机厂的!
那可是个狠人众多的地方!
西山人都知道,在西山,农机厂是一个军转民的大厂,在早些年时,是生产军用设备的军工厂,军转民之后,改为生产拖拉机、三轮车等民用设备。
这是一个有着上千号人的大厂。
可怕的是,农机厂的人,不管是厂里的年轻工人,还是家属子弟,都是出了名的齐心,谁要是敢去招惹农机厂的人,相当于找死。
傅彪记得,大约在四年前,老街那片的知名大佬宝哥带着几十号人去农机厂,想帮手下一小弟找回场子,结果被农机厂的人拎着小口径步枪追杀。
没办法,作为一家军工厂,农机厂的保卫科就配有枪支,而保卫科的人好几个就是农机厂的角色。
这事在当时闹得很大。
而那一战的结果,是宝哥不得不带着手下的几位骨干兄弟离开西山,跑出去躲风头,这一躲,就是好几年。
既然是农机厂的,那就更不能随便惹了。
傅彪立即就掏出了自己的香烟,潇洒地丢了一支给余钢:“烟比较崴。”
崴是西山市街头的土行话,不太好的意思。
当然,这是一种客套的说法。
烟一丢,火一点,就表示两人套话成功,接下来可以愉快地聊天了。
“没事,有得抽就好了,出门太急,忘记带烟了。”
同样以一记潇洒动作接住香烟的余钢把烟塞进了嘴巴,等着傅彪给他点烟。
这也是街头潜移默化的规矩。
谁递烟,谁就负责点火。
傅彪立即也塞了一根烟到自己嘴巴,然后掏出火机,先给余钢点上,再给自己点上。
两人皱着眉,先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又吐了出来。
发生在瞬息之间的这一幕,直接把梁老师给看傻眼了。
靠!
这小子竟然会抽烟!
样子还这么娴熟!
这是我的崽吗?
眼前的这一幕,让梁老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若不是有傅彪在场,若不是现在事关余钢是否能顺利上车,她恨不得立即揪住余钢的衣领问个究竟。
余钢暂时却管不了梁老师怎么想了。
对他来说,套话成功,和红袖标搭上话,还只是成功路上迈出的第一步,今天能否顺利上车,还得看接下来的。
像个饥渴了很久的烟鬼一样,余钢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准备继续战斗。
第9章 老虎要发威
傅彪也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没有急于套话。
看在余钢是农机厂人的份上,他的烟是递出去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舔着个脸跟对方搭讪。
他其实心知肚明。
看对方这个样子,他就知道,他们一定是没卧铺票的,因此现在是对方有求于他,那在这种情况下,他再舔着个脸主动去套近乎的话,就太没面子了。
余钢也没有急于开口。
对他来说,也不能一下子就把逼格降下来,急于直入主题向傅彪求助,那样的话,就会暴露他外强中干的本质。
两人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口接一口地抽起烟来,谁也没急着开口。
这是一场小小的心理战。
一根烟很快就抽完。
“兄弟,怎么称呼?”
最终,先妥协的是余钢。
没办法,谁让他有求于人呢?
不过在熬了这么久后再妥协,这已经算不上掉逼格,而是可以理解为对对方的尊重,为更好地体现这种尊重,他把对对方的称呼也改了,由伙计改为了兄弟。
这是一种善意的传递。
对此,傅彪很满意,他立即就用友善的语气回道:“傅彪,你可以叫我彪子,你呢?”
“钢子。”
一来一往之间,两人算是熟络了,交流也可以继续了。
“兄弟,你这是去哪啊?”
“去一趟江陵。”
“没买票吧?”
几句话之后,傅彪把话题拉到了关键问题上。
一来,这是他的职责,二来,把关键问题抛出来,可以进一步确立他的优越感。
至于接下来他会怎么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委婉地劝对方离开,别让自己为难?这得看余钢怎么回。
“MLGBD,挤成这个B样,还买个鬼的票哦!”
余钢发牢骚般地回了一句。
脏字连连。
这一句,却先把等在一边强忍着看着余钢抽完了一整根烟的梁老师又吓了一跳。
靠!
这小流氓真是我儿子吗?
这脏话谁教的?
因为红袖标还在,梁老师暂时还不能发飙,因此她只能憋屈地把惊讶的表情展示给了和她站在一起的老余。
老余没做任何表示。
可这一句,却很是合傅彪的胃口。
在街上混的,说话就是得粗一点才威风,绉绉的话,那是书呆子说的。
“也是。”
傅彪立即就接了一句。
对方是个角色这一点算是进一步确认了,因此他立即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老四现在怎么样了?”
套话又开始了。
老四就是四年前那场街头大战中,农机厂那位拎着小口径步枪去追杀宝哥的狠人,也是农机厂有名的角色。
其实在四年前,傅彪年龄还小,因此他根本就不认识老四,但这并不影响他借老四的名来套余钢的底细。
如果对方只是农机厂的阿猫阿狗,那就对不起了,这个面子他傅彪没打算给。
“你说梁四毛啊?他躲在深圳呢,可能要过段时间才回来吧。”
余刚又很平静地回了一句。
老四是谁,作为农机厂人余钢当然清楚,很巧的是,梁四毛还是他一位发小的亲哥,因此余钢连梁四毛现在人在哪都一清二楚。
在农机厂,梁四毛确实是个狠人,在前些年,只要农机厂有人受欺负,就必有梁四毛出头来帮忙找场子,因此梁四毛在农机厂的年轻人中很有威名。
不过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到96年,全国开始第二次严打,与数桩街头斗殴致伤致残大案有牵连的梁四毛就是严打目标之一,因此提前闻到了风声的梁四毛不得不南下深圳躲风头。
这一躲,就是三年多。
傅彪又被小小地吓了一跳。
靠,农机厂大名鼎鼎的四哥,眼前这年轻人竟然敢直呼其名?
那他又是什么狠角色?
他又试探性地问道:“你跟四哥很熟?”
“嗯,他是我表哥。”
余钢恬不知耻地回道。
梁四毛姓梁,梁老师也姓梁,而且梁四毛还是他发小的亲哥,这虎皮扯得没毛病。
傅彪:“”
靠,这人竟然是四哥的表弟,难怪这么拽!
唉,惹不得啊!
他立即就收敛起了为难余钢的心思,客客气气地说道:“那行,既然是老四的弟,那你们先在这等着,一会等车来了,我来送你上车。”
傅彪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办法,这是街头生存法则,凡是狠人,能不得罪就尽量不要得罪,而且,还得尽量去交好,以便在真遇到事时,能多一份助力。
出来混的,有谁敢保证自己一定不会遇上化不开的事呢?
“行,谢了,你这个兄弟我认了,等我回来请你喝酒。”
余钢豪迈地回道。
这也是街头套路之一,不管这场面话日后会不会兑现,但现在却必须这么说。
傅彪心满意足地离去,继续去巡视他的地盘。
事情总算搞定了。
余钢也心满意足地转过了身子,准备向梁老师和老余炫耀一下他的成果。
可迎接他的是一张拉得长长的脸。
“梁四毛啥时成你表哥了啊?”
梁老师的语气很平静。
但平静得很渗人。
余钢立即又暗叫了一声糟糕。
一看这架势,他就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奏,也是母老虎即将发威的节奏。
对此他太熟悉了。
什么时候的梁老师最可怕?
不是她大吼大叫的时候,也不是她拿鞭子抽人的时候,而是她面无表情、轻声细语地质问你的时候。
一到这种时候,就意味着余钢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梁老师有了把他塞回娘肚子里的心思。
后果很严重!
我哪里惹到梁老师了?
余钢的脑子又快速转动了起来。
抽烟应该算是一条。
说痞话应该也算一条。
至于扯梁四毛来当虎皮,应该不算啥大不了的,否则的话,梁老师就不会先拿这一条来做铺垫了。
余钢立即就找到了原因。
可找到了又能怎样呢?
有什么办法把梁老师即将喷发的怒火给浇灭?
这有点难度。
但凭借余钢对梁老师的了解,也不算无解,只是余钢想要的不止是平息梁老师怒火这么简单,而是希望能彻底治治梁老师这长臂善管的臭毛病。
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起来,还是跟余钢前世的经历有关。
在前世,余钢被梁老师管了差不多半辈子。
在她身边时,一直被她严管着。
离开她身边去上大学时,也还是被她远远地监管着。
他工作后,就算远隔千里,梁老师也还在管。
到后来,他结婚了,梁老师也还想管,结果导致他的婚姻因婆媳关系引发矛盾而最终破裂。
这就是独生子的悲哀。
有一位长臂善管的老娘,看似幸福,实则却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在这一世,余钢想要换一种活法,因此梁老师这臭毛病他不打算再惯着,而是得趁早治。
还是那句话,跟是否孝道无关。
第10章 上一课
梁如意现在确实憋了一肚子的火。
作为一个教书育人、为人师表的老师,有些事是她无法容忍的,比如说年纪轻轻就不学好,抽烟、喝酒、早恋、飙脏话等,都在此列。
可就在刚才那一小会,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亲儿子,就一连触发了几大天条,这让她怎么忍?
因此,傅彪刚一离开,当眼前只剩下自家人了时,梁老师立即就发飙了,准备在那个小兔崽子离开之前再好好给他上一课。
“嘻嘻,这不是为了打发那家伙吗,便宜梁四毛一下,让他当一回我表哥。”
余钢又嬉皮笑脸着开口了。
尽管有了想治梁老师臭毛病的心思,但他还是希望能以理服人。
这话确实让梁老师挑不出毛病来。
事急从权,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打着梁四毛的旗号来应付一下确实不算什么大事,就算在梁老师的心目中,梁四毛属于余钢该远离的那种坏家伙,她也不能那此事来跟余钢发飙。
梁老师也还算是个讲道理的人。
“那抽烟呢?啥时候学会的?我看你那熟练的模样,烟龄不短了吧?”
重点来了。
发飙之前,先让你死个明白,这也是梁老师一贯的风格。
当余钢哑口无言时,就是她爆发的时候。
“哈哈,抽烟这种事,到了我这个年纪的男人,有谁不会啊?我只是没啥烟瘾而已。”
余钢哈哈了一声。
他还想和稀泥蒙混过关。
“有谁不会?陈志军会?吴华会?邓克勇会?”
梁老师一连报出了好几个名字,这些都是余钢的小伙伴,在梁老师眼中,属于五好青年的那种。
“还别说,他们偶尔也抽,只是和我一样,没啥烟瘾而已。”
“你瞎说!”
梁老师厉声呵斥起来。
这是即将爆发的节奏。
“梁老师,你这就不对了,是天天跟他们在一起的我更了解他们,还是偶尔见上一面的你更了解他们?做人是要讲道理的。”
余钢变得认真起来。
没办法,他不能给梁老师发飙的机会,否则的话,事态将进入难以讲道理的局面。
做人是要讲道理的!
这一句,算是把梁老师即将喷发的怒火又压制住了。
“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我问你,在此之前,我有没有在你面前把刚才那一面展示出来过?知道我为什么不展示吗?因为这是你们当家长的不喜欢的,所以我们必须克制!”
余钢又来了一长串自问自答。
事实上,他说的这些倒不是谎话,而是实情。
这其实是中国式家庭的普遍现象。
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子女学好不学坏,因此事无巨细都管着,可是对正处于青春期的子女们来说,家长管得越严,就越叛逆,就越是想去尝试那些家长不让干的事。
既然家长不让干,那咱就偷偷地干。
这跟学好学坏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这一句,又把梁老师即将爆发的怒火压下去了一点点。
作为一个老师,也作为一个家长,对于孩子的叛逆梁老师多少还是懂一点的,因此她知道,余钢刚才说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可不管有没有道理,余钢抽烟就是不对,想让她就此平息怒火也是不可能的。
“那满嘴脏话呢?这又是谁教你的?”
一条路被堵死后,梁老师又换了一条路,以寻找新的爆发点。
“梁老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句话你听说过没?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是靠你来跟他讲道理,让他不要赶走我们,还是靠老余来折腰,低声下气来求他让我们留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