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人生体验官-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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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冒着风雪而来
雪将住,风未定。
一九三七年,冬。
伪满洲国,哈尔滨特别市。
“呼呼。”
冷风如刀,
以大地为砧板,
视众生如鱼肉。
一位穿着黑色长衫的身影,
肩头挂着白色长巾,
匆匆转过街角,
露出一幅俊朗的面容。
“陈汉。”
“字:子荣。”
“1997年生。”
“东南大学毕业。”
“现年23岁。”
“不眠症患者。”
“剩余寿命0天。’
……
不眠症。
学名:“陈汉不眠症”。
归属绝症系列,无药石可医。
初时症状为普通失眠症,服用安眠药见效。两周后,安眠药产生抗药性,日复一日无法入眠。
医生建议“多陪陪家人”。
一个月后,陈汉眼窝深陷,五脏皆虚,面容枯骨,命不久矣。
正当他即将毙命时,耳旁却传来阵阵提示声。
“恭喜您成为人生体验官”,“检测到宿主寿命为0”,“任务可获得寿命”,“马上接受任务”,“立即开启世界穿越”
……
路中。
“诶。”
“让一让。”
一推着辆独轮车的农夫走过。
“先生。”
“看看吧。”
“好乖巧的女伢子。”
一位女人叫卖着孩子。
“让一让!”
“滚开!”
一群骑着马的宪兵冲过。
街边,小贩的独轮车翻倒在地,滚出几颗瓜果,女娃娃蓬头垢面,摸着眼睛杜鹃啼月,坐在小轿车里的少爷吃着面包,斯斯文文,观看雪景。
20世纪30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战拉开序幕,全世界共有61个国家和地区卷入战争当中,是一场波及全人类几十亿人的战争。
中华文明进入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关键时期。
思想,斗争,经济、文化。全部演化到一个巅峰。
陈汉迎着风雪走来。
走在满是泥泞的道路上。
现在,他出现在民国时期的伪满洲国境内,成为一名刚下火车的旅客,正要前往“康德新闻报社”就职的年轻人几朵飞絮般的雪花飘来,隐隐在他面前定住。
“尊敬的人生体验官,欢迎来到本次奇妙之旅新世界——《悬崖之上》!”
“本次任务:见习体验。”
“任务要求:收集一块’钢’。”
“任务奖励:三天寿命。”
“请体验官在24h内完成任务,否则你将会死亡,请优先完成本次见习任务,结束时会对系统职位进行一次详细解说。”
“您好,请问有卖钢吗?”
陈汉抖抖身上的雪花,将雪花抖去,双手插在衣袖里,俯身走进铁匠铺门问道。
“没有。”严寒的天气下,铁匠铺里开着口炉,略带暖意,浓眉大眼的老板回过头,一口回绝道。
陈汉敏锐意识到钢是管制物品,选择换一种方式向苟老板问道:“我想买口钢锅。”
“一口锅五十圆。”
铁匠铺老板这才取来一口钢锅,放到台面上。
“学生,我奉劝你不要通贼,那样遭殃的不止是你,还有很多人。”铁匠铺老板语重心长的讲道。
“多谢老板。”陈汉掏出一张印着孔子头像的伪满洲圆付账。
“收集。”
铁锅一动不动。
“没有反应?”
“叮!”
“物品并非任务物品,无法采集,收集失败!”
陈汉一愣神:“不是吗?”
他首次意识到收集一块钢,可能不是指收集一块民国时期的钢铁,而是指别的什么东西。
……
“你好。”
“请问有带’钢’字的书吗?”
“自个找找。”
“多谢。”
陈汉抱着本书离开书店。
“砰砰砰!”
“抓共谍啦!!!”
街上又遇混乱。
“哒哒哒。”
街头一挺机枪架起,扫射着一栋大楼,不分好坏一律将大楼里的扫死。
陈汉连忙躲到路边,眼前枪林弹雨,耳边惨叫连连,心中悲凉,却不知道黑暗处几个特务正观察着人群,某个特务就注意到了他。
枪声停了。
他抬手用书挡雪,匆匆进入一家山西面馆,叫了一碗刀削面果腹。
两个特务悄悄跟上。
“绞死共谍谢子荣啦!!!”
这时门外传来一句来卖报郎的叫喊声。
“轰!”陈汉脑海猛然闪过一道惊雷,思绪顿时打开,猛然间意识到什么。
“哪里行刑?”
他迅速放下一张十圆的钞票买单,掀开店铺门口挡住风雪的棉被,快步跑到卖报郎面前问道。
“三笠街。”
卖报郎乖巧地答道。
陈汉乘坐人力车一颠一簸的赶到三笠街。
这时一个三米高,三根棍支成的绞刑架早已搭好,几十名穿着破棉袄,捧木碗的百姓围在刑台前眼神渴望的等待着分血。
几名记者,路人远远观看,一队宪兵持枪守卫,暗地里还有特务盯梢,好似对行刑者格外看重。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黑衫,蓬头垢面的男人给宪兵推上绞刑架。
“我以我血荐轩辕!”绞刑犯振臂高呼!
“唰!”宪兵狠狠拉起麻绳。
“呃呃呃……”男人被套上麻绳时眼神的依旧坚定,肋骨被打断时腰杆依旧笔直,行刑前嘶力竭的振臂高呼:“新中国万岁!四万万中华人民同胞万岁!!!”
陈汉强忍着眼泪。
心中默念一声收集。
与其说是收集,不如说是崇拜,瞻仰,感同身受。
“叮!”
“收集失败!”
“那不是钢吗?”
不过,这却肯定了他的思路。
“分血啦,分血啦。”愚昧的人群冲上刑台,宛如疯魔。
陈汉默默退出人群。
一名特务却掐掉香烟,烟头熄灭在雪地里,带一个同伴悄悄跟上。
也许是风雪中的人影太过突兀,或者是他们压根就没想过伪装。
陈汉很快便发觉身后跟着的人影,心中惊惧之余,连忙加快脚步钻进一条小巷。
“一定是个共谍!快追!”冯恩于狂奔中摘下黑色礼帽,随手丢进雪地。他的黑色礼帽跌落在地,点缀着小巷白雪,他掀起衣角就朝前方追去,只留下步步脚印。
“砰!砰!”马睿直接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瞄准前方身影扣下扳机。
枪声打破风雪的宁静,而雪花和严寒也让枪械没那么好用。起码令两名特务手中的王八盒子没那么精准,全部打在小巷的石砖角落。
陈汉吓的一个跄踉,差点扑倒在地。冯恩,马睿看见共谍没有拔枪反击,目光中透露出惊喜:“立下大功的时候到了!杀了他!杀了他!”
2 坚定的信念
“砰!砰!”两枚子弹袭来。
“啪!”碎石划过他的脸颊,划出一道轻微的伤口。
陈汉闪进一个小巷转角,捂着手臂,脸色惨白心中暗恨:“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犯法的事,更没杀过人。”
“现在两个狗汉奸还要逮着我杀!”陈汉双目闪过一缕凶光:“反正老子也没活路了!”
抄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他藏在拐角,心头发狠道:“狗汉奸!我跟你们拼了!”
“哒哒哒。”这时雪地里两名特务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汉屏息凝神,静静等待时机。
“啪!”他猛然间一个转身甩手,扬起石头,石头直直便砸中一名特务面门。
啪的一声,马睿的五官爆开,炸出一团鲜血,一声不吭地就栽入厚实的雪地当中。
“哎哟我去!”跟在身后的冯恩往后一缩,吓一大跳,嘴中爆出一句关东名句。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刚还惊慌失措、狼狈逃窜的共谍,转身就敢拿起石头拼命…
这转变也太大了?
看共谍文文弱弱的样子,不像是匪军成员啊?难道是伪装成情报人员的共匪军人?
殊不知,改变的不是陈汉,而是这个世道。这个世道已经把百姓民众们逼到绝境,人人都将学会拼命!人人都将选择反抗!
冯恩大惊之余,举起手枪就瞄准面前的陈汉,毕竟是受过射击训练的职业特务,该有的应急反应还会有,现在两人距离不足三米,直线射击几乎一枪必中!
陈汉把心一横,举着石头继续往上冲。
“死就死吧!干你丫的!”
长期不眠症已令他精神压力极大,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发起来疯来谁都不怕。
现在,天降系统,寿命为0,好家伙。
那有什么不敢干的?别说发疯杀人,迎着枪口都敢冲锋!
一是因为他要挣命,二是因为他已经开始接受死亡。
“咔咔!”恶劣寒冷的天气下,冯恩的王八盖子却突然卡壳。
“啪!”这时陈汉手中的板砖抢先砸中冯恩脑袋。
“啊!”冯恩捂住暴血的额头,脚下连连后退,口中发出一记惨叫。
陈汉不再留手,宛如发疯一般,抓起冯恩的头发。
“嗙!嗙!嗙!”板砖狠狠拍下,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灌注全身力气!
只见他右手提着脑袋,左手挥动石砖,连续十几下凶猛敲击,顿时就把冯恩脑袋打得血肉模糊,一个个碗大的血疤异常骇人。
而冯恩则在十几次的敲击中给打到死得不能再死。最早他还惨叫几声,想要反抗,而几次的敲击后早已没了声音,渐渐的没了力气。
陈汉一把甩开冯恩的脑袋,他整个便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啪嗒一声,直接栽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陈汉再抓着板砖蹲下身体,对准最先打倒的那名特务。
晕厥在地上的马睿,朝着后颈狠狠一砸,咔嚓,一记骨裂声响起。这名特务死在冰冷的雪地中,走的很安详。
“叮!体验官成功收集到一块“钢”!
这在两小时后的关东旅社。
“40年前,我扛着大刀跟王立言参加排洋运动,37年前,我顶着一排排的炮火带兄弟冲向八国联军……”
“那时我是义和团的大刀王五,我参加义和团的廊坊鏖战!那时我以为排洋能救中国!”
“30年前,我儿子加入洪门,报名黄花岗起义。”
“当时他第一个冲进总督府,哒哒哒,死在清军的机枪口下。”
“那时他以为共和能救中国。”
一个老人正用最平静的语气,讲述一个最惨烈的故事。
“20年前,北洋战争,今年的卢沟桥事变……我的二儿子,小儿子,全死光了!”
陈汉倾听陷入沉默。
“所以,这个世道就要够狠!”
“你今天狠了,你就活下来了!”
“而你,很快就会适应这个世道!”
老乞丐拿起温热的大饼,卷上两根大葱。
陈汉突然明白为什么革命者们如此坚定,为什么人民群众似汪洋大海,无论怎么样打压都打不绝!
因为“信念”都是被逼出来!
当你家人、朋友、爱人一个个死在狗日的敌人、残酷的世道之下,你的信仰一样会无比坚定,一样愿意将生命化作燃料,追寻人间真理,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也不会屈服半分。
因为失去家人、爱人、朋友的疼痛,比肌肤之痛惨烈万倍,因为你誓要改变这个世界!因为你别无选择!
此刻,杀过两个人,听完一段话。
陈汉仿佛才真正融入这个世界。
“你后悔吗?”
陈汉咬着大饼突然问道。
画面回到两小时前。
“呼呼。”陈汉刚刚杀完人,抓着板砖,正重重喘着粗气。
他忽然瞥见巷口前方角落有一个人影,人影蜷缩在雪地里,肮脏的棉衣外铺着厚厚的白雪,稍不留神就会被人忽略,像是一个藏身的乞丐。
刚刚为了杀人,极度精神紧绷的情况下,根本没有留意到旁边有人。
这老乞丐却是站起身,跳着舞,鼓掌叫好道:“妈拉个巴子,杀的好!杀的好!狗娘养的汉奸,一个个背祖忘宗的狗东西,人人得而诛之,该杀!该杀!”
“哒哒哒。”陈汉则抓着石砖一步步逼近巷尾,眼神里的凶光越来越盛。
老乞丐看他的样子却不慌不忙,笑道:“共子,你不是还要杀我吧?”
陈汉听见“共子”的称呼,猛然惊醒,止住脚步。
“啪嗒。”他把石头丢在雪地里,出声讲道:“一起把尸体埋了吧。”
“哈哈哈,你杀我倒也可以,不过那你就跟狗汉奸没有区别了!”老乞丐出声笑道:“让我一起埋尸体倒是聪明。”
两人便一起把特务的尸体埋进雪里,于风雪天中堆出一个雪人。
共子怎么能杀百姓?
虽然,他这个世界没有共子的身份,但是他生长在新中国的红旗下,语言,气质,思想,每一点都和当代百姓不同,内心本质上就是一个共子。
眼神里每个细节都在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份。
所以,他才会被特务盯上,会被乞丐认出。
他不能给新中国的同胞们丢人。
3 收集一块“钢”
陈汉决定把老乞丐带在身边。
这样在他回归主世界之前,对方没法通风报信,他也不用杀人灭口,做些不人道的事情。
路上,他顺手买了两张大饼,一套新衣服。
将新衣服甩到老乞丐面前,当作封口费。
最后,他用身上的钱,找到一家旅社,租下一间房,带着老乞丐一起进入屋子,躲避风雪。
两人嚼着大饼聊天。
这时老乞丐听见陈汉的质问,忽然放下手中的大饼,一拳就朝陈汉面颊打来。
“啪!”拳头实打实砸中陈汉的嘴角。
老乞丐大声吼道:“后悔?”
“你在侮辱我!!!”
“生在华夏又有何人会后悔?世道不行,我们就要拼了命的改天换地,国家遇难,我们就要用鲜血去寻找变革之路,有谁会后悔?你是共子,你悔吗!”
陈汉擦擦嘴角。
黑色长衫的袖口处多出一丝鲜血。
他心中分毫不怪乞丐,相反,一股钦佩、志气,瞪起眼睛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