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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部分

老马的晚年生活-第129部分

小说: 老马的晚年生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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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庆王差人把书下,金沙滩两邦贺国蕃。观贼的兵多将广势力大,头一阵战败我弟兄八。我大哥身替宋王爷家宴了驾,我二哥钢剑染黄沙。三哥马踩肉泥撒,四哥八弟被贼拿。六弟七弟保圣驾,耳听山门念佛法。罢罢罢红尘撇了罢,撇红尘五台要出家。浑身铠甲齐款下,卸银盔打乱我头上发。大佛殿里见圣驾,再叫宋王听心下。舍是将臣舍了吧,你舍臣五台出了家”

    留住娜娜意味着失去自我,保持自我意味着失去娜娜艾瑞克一直在失去自己和失去娜娜之间做选择。这不是个选a或选b的问题,而是一个关乎生死的题目。什么工作啊、生活啊,在他眼里不过是对爱情的考验。只要看着她笑,他就满足;只要余生有她,他生命还算有意义。失去娜娜,他生不如死,谈何活着。这么多年,无论是去哪里参拜,艾瑞克向老天所求唯一件事而已,那就是留住娜娜。天真的艾瑞克,总以为自己可以为娜娜撑得起一片开阔的天地。这次他真的绝望了,不可挽回的绝望,身处死地的绝望。为了与她相遇相恋,艾瑞克积攒了半生的好运,可惜迷恋轻易、热恋容易,再往下走,步步不易。他的好运要结束了,他今生的幸福也要被收回去了。艾瑞克早就开始幻想来生,来生还是跟娜娜在一起,他做女人她做男人或者他依旧做男人她依旧是女人甚至不限性别的爱都可以,只要还能和她在一起就好。他会从懂事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为她努力,给她想要的一生,陪她去她想去的地方,看她想看的风景,做她想做的事情。一定会有来生的,一定要弥补她的。

    不是这个社会乱糟糟,而是艾瑞克自己太失败。那些因为在规则里无法存活所以推翻规则自立门户的人常常被视为“反贼”或“反社会”;那些没有选择成为反贼但沦落为规则中的最下层、勉强苟活的人被称为失败者。艾瑞克就是那些被称为失败者中的一个。人生走到三十岁这里,好像差学生的作一样想不出来、写不下去,没有想法只能胡乱地东拼西凑,一段不如一段,废话连篇。全部删了不可惜,写完了也没有惊喜。是的,他这几年的生活,如果不是原地踏步,就是在凑日子,以让自己觉得自己像一条河流一样,还在往前淌着。可是前方又在哪里呢?一切努力好像都是为了维持生计、留住娜娜这两者很重要但似乎并不是他向往的人生方向。现在的艾瑞克不用思考就能看到自己十年、二十年以后的模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何而活?还有什么能让他重回青春、重新拥有希望和胆量?也许,每个人都清楚自己活成了什么样子,只是没有人肯承认自己平庸或卑微。生活一点一点地夺走了他希望的东西,他也一点一点地成为生活的奴隶。也许,他早都累了,早就停了,只是他不敢承认。他早都数不清有多少个晚上迟迟睡不着,有多少个半夜里他三四点莫名地醒来。连睡眠都无法融入他的生活,他想象不到还能拿什么来填充他那漫长的人生。信念沉沦于琐碎,希望被艰辛掩埋。

 49上 老村长思年归寿 新总裁烧三把火

    听说忘忧河的河水用任何容器都盛不住,也许不是人们盛不住,而是人们不愿意盛,因为他们一旦喝了那忘忧水,前生的一切都会忘掉。莫说功勋貌美,悠悠历史留下了什么?

    一些人执迷某种技艺、一些人为老小而活、一些人立志要实现阶层跨越艾瑞克羡慕这些有目标的人生。想要给自己的生命赋予一种意义高于自我的意义,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从生存的角度无法启发一个人打开自己的激情,那不妨从死亡的角度来探索。对于艾瑞克这样过早经历至亲死亡的人来说,谈论生死、探索人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死亡很正常,特别是自己的死,一定不会有一场空前绝后的葬礼是为艾瑞克而准备的。所以,他从不过度害怕死亡这件事。他只是害怕,害怕娜娜有一天会离开他,他爱的人离开他,那才真是一无所有。

    他害怕他们的感情越来越糟糕,害怕看到娜娜用失败的现实来揭穿他,揭穿就是伤害。他害怕娜娜不再给他留任何情面,害怕娜娜有一天突然决定不回头地离开他,两个人从此一刀两断永不相见如果娜娜离开了,那地球上只剩他一个人,还有什么意思?与其那样那样活着不如早早解脱。

    为什么他最爱的人都要一个一个地离开这个世界?艾瑞克小小年纪就因父母的命运要面临生离和死别,在孤独漫长的青春期以后,好不容易遇到了娜娜,她的爱满满地弥补了艾瑞克前半生的缺憾,甚至他以为他们的爱情是世间最为圆满的,结果却是这样的结果。艾瑞克和小王子一样,把心爱的东西看得太重了,结果却把自己折腾得非常痛苦。

    回想当初,还未谋面,已深陷爱恋。担心对方会发现,艾瑞克将娜娜空间里的所有东西都复制下来,然后在自己的电脑上,读她写的字,听她爱听的歌,看她深邃又朦胧的美。欣赏她外在的清秀,迷恋她内在的神秘,沉沦于一个纯净女子的思想和才华如贾瑞看那风月宝鉴里的凤姐一般,从此以后,着了心窍,失了魂魄。

    娜娜无意传递的种种信号,符合了艾瑞克对完美恋人的所有期许,甚至远超自己所想。从刚开始对她单纯的喜欢,到现在深爱中带着敬意和责任,此刻,艾瑞克都不敢审视自己一个在爱情上自卑、胆怯、羞涩又万分依赖对方的人。他越是喜欢越是发愁,日日忽喜忽忧,因此沮丧、悲观,甚至失眠、冷淡。想到她的美好,他乐乐陶陶;想到拥有她的美好,他垂头丧气;想到别人拥有她的美好,他心如刀绞。

    若问艾瑞克生有何益?毫无疑问,答案是爱情,一场动心的爱情。爱情带给人的幸福感是最迷人而欢喜的。就算他的爱情是场悲剧,也要比那些空落落、不着地的人生要好很多。无论如何,一场大悲剧要比无剧的舞台要精彩。

    终究是放不下娜娜。艾瑞克站起身来,朝家里奔去。

    他眼神涣散无光,四肢微弱无力,需得时常提防着脑袋,以防它突然掉下来,因为他的脖子无力支撑。害怕自己恍恍惚惚的大摔一跤,每走一步都要选择安全的地方。

    何为幸福?赚取足够的金钱然后消遣,这绝对不是艾瑞克的答案。幸福是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基于特定的条件而产生,这种条件是基于某种生活环境,或者某种情感状况,或者某种心境、某种性格。幸福是有对象的,也可以是无对象的。出身的悲伤所形成的忧郁性格从没带给艾瑞克什么幸福感,直到遇到娜娜,他才有了饱满而光鲜的人生。只要有娜娜在,就算两人不说话、吵架或者小别离,他都感觉日子是美滋滋的。他幸福得过了火,以至于被现实的一团冰水泼醒后,才发觉光阴已错过了很久。

    现实有多残酷?自己有多不堪?艾瑞克咬了咬嘴唇,难以启齿。他常常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一切。前段时间给爷爷的看病钱思来想去一千元也拿不出来,现在又在回家的路费上斤斤计较,甚至想买站票。这次回家奔丧想添身新衣服实在是没有钱买,五年前穿回家的鞋子现在还在脚上艾瑞克怕家里人看到这样的自己,也怕村里人看到这样的自己,更怕自己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一个被人怜悯的、失败落魄的人。他翻不了身,僵死的现状早就盘不活了。

    艾瑞克特别厌恶自己真实的名字“薛健”,这两字时刻牵扯着自己的过去:仇恨、痛苦、木讷、落后、困窘、忧伤“薛健”两字也时刻提醒着自己的当前:鞋底再磨脚也不要买鞋垫,能用卫生巾为什么要买一双二三十块的鞋垫?他心里还在哀悼前两天被自己不小心摔碎的盘子,责怪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小心?这些年他小心翼翼地使用租来的房子,偏巧十月份墙上掉下来一块大瓷片,他发愁将来不知要赔多少钱?他心里生气娜娜为什么洗澡的时候不用大水桶接着洗澡水,一大桶洗澡水用来冲厕所能用两天关于薛健的过去和现在,他憎恨老天针对他。

    他用右手捏了下鼻头,将一条鼻涕甩了出去,然后用手背擦拭脸上热乎乎的泪水。既然注定悲伤,那又何必空欢喜一场?眼泪流得更激烈了。他的世界没有焦距,全是迷离。

    一个人真到了山穷水尽,那情形是说不出口的。每当娜娜善意耐心地询问时,他总是开不了口,没脸告诉娜娜他们破产了,没脸向娜娜承认他们已经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没脸向娜娜坦诚曾经豪气爽快的自己突然变得无能了。时至今日,他都不敢向自己坦诚自己的无能。

    公司裁员时,他没有能力留下来;待业后重新找工作,他没有能力找到一份在他这个年龄段待遇还算说得出口的工作;欠了一屁股的钱,他也没有能力解决这个危机在同事面前,他没有能力让别人觉得他不可替代;在朋友面前,他没有能力让别人对他另眼相待甚至是平等相处;在娜娜面前,他没有能力给她想要的生活,即便娜娜想要的很简单。有时思忖,追求富有比起坚持活着,真是容易多了。

    谁会相信一个在一线城市里奋斗了十年的人连回家奔丧的钱都没有?谁能相信?

    他找不到一条可以走下去的路,也找不到那种生活落魄却依然觉得人生美好昂扬的感觉。他全身透着冰凉和悲哀,像个喝过孟婆汤的幽灵一样在街上晃荡。如果一个困境可以化解,那即使是十亿元的负债也不足以摧毁一个人;如果一个困境是死局,那区区几千元的债务可能就是一条命了。

    难以启齿的人生。

    如此残酷的现实,艾瑞克不忍心告诉娜娜,也打算永远不告诉娜娜。她活得像孩子一样自由自在、纯真无邪,艾瑞克如何忍心打破这份至纯至真。像娜娜这般质朴、简单、无欲无求的人,世间已经没有几个了。

    世界在分裂,他走在大街上比所有的脚步都要慢几拍,眼皮也抬得缓慢,和他对视的路人还没看清就过了好几个。麻醉的感觉遍布周身,大脑里全是瞌睡虫,它们偏爱在他入睡时休克消失。偶尔会有片刻的神经活跃,活跃之后是更漫长的迷蒙。既然睡不着,那就这样走着休息吧。他如此愤怒,竟也如此疲乏。他想不通愤怒的人如何会疲乏。

    他慢悠悠地朝家里走,又不确定是真的要回家,也不清楚他还能去哪。淡淡的绝望,没有尽头。心情像一碗泥水,浊土凝固在碗底,怎么晃荡也搅不起来。

    失去工作以后,不论白天或黑夜,不论晴朗与阴暗,艾瑞克总是麻木不仁。身体成了一个透明的圆球,隔绝了整个世界他听不到声音,看不到画面。他不敢看自己,双目深陷、神采亏欠;也不敢看世界,全是黑色,全是苦的。乡土带给那飞扬少年的活力被城市绞杀,那曾经在麦场上晒豆子、看玉米的灿烂男孩,那曾经在地里割麦子、刨红薯的挥汗少年,早就消失了。城市是个大工厂,只需要钢铁一般的秩序。那一尘不染的纯真和勇往直前的蓬勃,在这里,留不住!

    3

    生命有时候是自己在掌舵,有时候又不是。有时候人鼓足力气和心劲想去挑战去改变,可是莫名地一阵大风船一闪人就倒下了。二十分钟之前,艾瑞克还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一个电话他那钢铁般的信心瞬间被人抽走了。

    为什么坏消息来得这么快?今天,老天爷一定跟着他,等他出丑看他笑话。艾瑞克用了很长时间才修补好的人生一下子就被打翻了、摔碎了。一个人该有多么坚强,才能挺过命运的无常?

    有人因容貌丑陋而抑郁,有人因为不孕心如死灰,有人因儿女不孝而不幸,有人因失去一条腿而送上一条命,有人一次被骗或被背叛心性大变,有人因父母的虐待整个一生都缓不过来,有人因丈夫的冷漠和侮辱而轻生,有人几十年南征北战事业屡屡失败顿觉人生没了意思不管是前半生来自天赐的磨难,还是后半生来自身边人的伤害,苦难从未止步,它不仅驱走了人性中那珍贵的美好,也一步一步地摧毁人们当初那清纯的模样。男人们变得表面豪爽实则计较,甚至卑劣、阴狠,女人们变得狂躁、暴力,甚至无所谓出卖。生存的游戏激烈而狠毒,它超出了人们的承受能力,玩不起的人们无奈地阉割初心和本性。

    看着那红绿灯路口高高低低的人们,多少人还残留着当初的模样。

    当初,刚来深圳的那几年,是艾瑞克成长以来活得最轻松满足的几年,即便加班、上夜班、没对象、工资低,生活依然很开心。一个人从偏僻落后的小村子能来到大城市,就是一种成功。只要待在城市里,看着城市的繁华,就莫名地开心。那时候他和同来打工的老乡们住在一栋楼里,楼上楼下的,每周去下馆子吃几次好饭,一到端午、中秋或冬至,他们轮流请客,吃些牛羊肉、喝些小酒,那般惬意、滋润。过年的时候,他们几个朋友里总有不回家的,于是不回家的人就聚在一起过年,哪怕年夜饭只有一只烧鸡、几瓶啤酒也觉得人生格外美满。

    那时候爷爷的身体很好,能自己照顾自己,不需要人操心,艾瑞克可以心无旁骛地享受在大城市的美好。没有债务,他享受自食其力的成就感;没有压力,他沉浸于小日子的轻松中。那时真的很年轻,二十出头,对于未来,不排斥扎根大城市也不排斥回老家,只觉得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好好打工就是最好的生活。不愁生计,不忧未来,一切无可无不可。他心知自身的浅薄和卑微,所以他从不渴望什么天大的惊喜或惊人的跨越,他不需活给谁看,也不需得到谁的认同和赞赏。一丈宽的小生活还不赖,一米远的小梦想也可以。快乐或者不快乐,幸福或者不幸福,很多时候,是一种主观的感知。可惜,好时光过得太轻佻,社会发展得太迅猛,艾瑞克一转头就落后了好几拍。

    此刻,艾瑞克连长叹一口气的力气都没有。

    他是个空心人,风推他到哪里,他就走到哪里。

    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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