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晚年生活-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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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段结束了,擦了泪,桂英继续如巫婆一般两眼紧闭、右手放在胸口、嘴里振振有词:“我能控制我的压力,我能掌控我的生活,我的工作我全权做主,我可以随时终结脆弱与失控,做什么工作挣多少钱我自己说了算,我不会让失败、混乱、负面情绪虐待自己”
又来了马氏洗脑法。
每每陷入绝望消极时,马桂英总用这样的洗脑法为自己开解,用久了心理暗示这一招似乎挺管用的。
不知像神经病一样在车里默默念了多少遍,觉自己心情平稳了,桂英开门下了车。踩着磨破脚的高跟鞋,挺着宽阔的泰山腰,忍着腹内的臭酸水,像瘸子一样、如女妖一般走进了电梯里,在电梯里捣鼓捣鼓自己稀疏蓬乱的头发,回家了。
这一晚,老马等得心焦无比,各种法子齐想了,只盼有个人回来商量商量,毕竟他很少跟大城市的人交往,毕竟老头真不知如何跟幼儿园老师打交道。十点半仔仔回来了,一回家先洗澡去了。没多久致远也回来了,换了鞋先收拾昨天桂英晾晒的还未叠的衣服、床单被罩,好不容易见他消停了,老马找他去谈孩子的事情时,谁成想致远已经在他们房间的卫生间里洗澡了。
十一点半,终于,娃她妈桂英打着哈欠、摇摇摆摆、一身怪味儿地回来了。老马打着喝水的名义近距离和她搭讪,见她一身褶皱汗湿、双眼水肿乌黑、一脸惨白虚弱,走路没一丝一毫的劲儿,一进门小声喊着头疼头晕这般光景,老马到嘴边的诸多话全咽了下去。
晚上各自睡下以后,老马心疼桂英累得那样子,心里揪得睡不着。干了一辈子农活,体力上的劳累他判得出来,方才从桂英脸上看到精神上的极度劳累,瞅着有点恕@下碓教巯衷诘难骄拘乃挠⒂ⅰ�
回家时一路上频频打哈欠,此刻没卸妆没换衣地躺下后,桂英又睡不着了。头疼得只觉发木,她不敢大动作动弹,一边听着致远的呼噜声,一边如死机一样重复想着今天白天工作上的磕磕绊绊、卑躬屈膝,不知凌晨几点才睡着。
十月十五,周二一早,老马还没来得及跟桂英说正事儿,人家又走了。看来娃儿被欺负这件事,只能由他这个老外公全权处理了。早上一番盘算,打定主意以后,老马送孩子上学。七点半漾漾进幼儿园以后,老马故意留些把柄,先去附近快速吃了个早餐,而后又拐回幼儿园。
“你干啥呢?”门卫的老头问。
“我娃的衣服和水杯忘带了,孩子不喝水不成啊!”老马两手摊着水杯和提前藏在兜里的小外套,脸上现出焦急关切之态。
“去吧去吧!”穿制服的门卫摆摆手,示意老马进去。
无数次目送漾漾进幼儿园,早摸透了小孩上课的门和窗。此刻按照他们幼儿园的安排,小孩正是吃过早饭玩耍的时间。老马掐着点儿直奔二楼的中班第二间,到了小房间见一群碎娃娃跟蚂蚁似的散在各处三三两两地玩耍。老马在其中一眼寻到了漾漾,冲她喊道:“宝儿,你东西!”
洪亮别致的嗓音瞬间引起了所有四岁宝宝的注意力。
漾漾在众人的注目下,沿着墙绕远路扭扭捏捏地接过东西,而后两眼发呆发愣。
“你们班新来的、会跳舞的小朋友是谁呀?”老领导弓着腰笑眯眯地询问一众孩子。
三个小姑娘将小手一齐指向了教室西窗下的一个小男生正红色外套、白色运动鞋、黄色鸭舌帽。老马朝那小孩子走去,指着他抬了抬下巴问:“你是新来的?”
一脸白白嫩嫩的方启涛正蹲在地上仰望老头,见大人问话缓缓站起来,点头道是。
“你跟我娃漾漾坐在一块儿,是不?”老马指了指一米外嘟嘴犯傻的漾漾。
方启涛瞟了眼漾漾,望着魁梧如山的老头,又点了点头。
老马见他点头,心里算定了,于是一改语态,大声一呵:“漾漾身上的伤,是不是你打的?”
原本安静的小教室连呼吸声也听不到了。
方启涛吓得摇摇头。
老马继而伸出左手,大掌一把抓起方启涛的衣领,将那男童腾空提了起来,提到离地两尺的高度,而后右手食指指着方启涛的鼻头,声如洪钟一般呵问:“是不是你打的漾漾?”
两脚如待腌之鱼的鱼尾一般前后摆动的方启涛,得知是找他算账的,瞬间吓懵了,教室里的所有小朋友全吓傻了。方启涛不敢承认,也不敢否定,两只小手护在胸前,不敢直面老头,更不敢回避,眼皮和两脚扑闪个不停。
老马将提在空中的兔崽子一抖,又问:“是不是你打的?”
“就是他打的何一漾,我看见哒!”此时漾漾最好的朋友妙妙站出来指证。小姑娘两脚撇开威风凛凛,桃红小嘴说完话后使劲努着,望着漾漾爷爷,小手高指方启涛。
“还说不是!”老马粗吼一声,左手又一抖。这一声如龙吟虎啸,所有的小绵羊皆为之一振。
被举在空中的方启涛见被指证,怕得承认了,点点头。
“是不是你跟我娃说,她要是告诉老师或家长,你把她从这楼上扔下去还要挖了她的眼睛是不!”老马右手做出扇耳光的姿势来。
方启涛吓得点头如捣蒜。教室里的其他小朋友亦战战兢兢咬手的咬手、缩头的缩头、咧嘴的咧嘴、躲闪的躲闪。
“小畜生你给我听着,以后你要是再动她一下,我把你从这楼上摔下去!再把你两腿剁掉!听到没?”老马一声威吓。
方启涛五官大张、两手乱摆、细声求饶:“不敢了不敢了”
老马见他面红耳赤喘不来气,放了他。而后右手食指绕着小教室转了一圈,指指点点阴着脸大声说:“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漾漾,我就把谁手剁了!”
五彩的小教室里,鸦雀无声。
老马见状,做了个吓唬的鬼脸,拍拍裤缝,甩手而去。
整个过程呆傻如木鸡的何一漾同学,待爷爷出了教室依然一动不动两手握拳护在胸前。小朋友们见大人走了,二十多个一下涌过来围着何一漾,不停地夸赞、讨好。
“何一漾,那个人是你爷爷吗?”蘑菇头的小朋友凑过来小声问。
“何一漾你爷爷好凶呀!”戴眼镜的小胖子冲漾漾大喊。
“何一漾我不会打你的,你告诉你爷爷我从来不打人的!”矮个子花衬衫的小男生过来表态。
“何一漾,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小辫子姑娘上前拉着漾漾的手。
“何一漾”
往常被冷落的何一漾,忽然间成了班里的爆款小明星,同学们不自觉地有些怕她又有些巴结她,个个想和她玩。人群中的小明星此刻似是微微缓过神来了,虽被同学们绕着捧着,可她却愧疚地望着不远处那个双眼发红、一身畏缩的小男孩方启涛。
在幼儿园的小厨房里吃完早饭的两位老师闻声赶来,上楼时一位老师见老马面熟,上前问他:“这位家长,您到这里有什么事情吗?您是哪个小朋友的家长?”
“啊我是何一漾她爷爷,有事!办完了!”老马撩了撩白发、挠了挠眉尾,拍着栏杆自己走了。
年轻的女老师进了小教室,同学们蜂拥而来争抢着汇报情况,待老师查看了身上几处发红的何一漾,又瞪了眼角落里委屈后怕的方启涛,跟小朋友们解释了友好相处的几大条,此事便过去了。
了结大事的老马今天格外高兴,中午吃炒拉条的时候额外多吃了一个肉夹馍。老村长早上在小破孩堆里龇牙咧嘴的样儿,别说是嘴皮子还不利索的小屁孩,怕是二杆子、小流氓见了也吓得心有余悸。
下午接漾漾放学时,老马在人堆里找方启涛愣是没找着。原来,胆小的方启涛躲在教室里不敢出来,待漾漾爷爷走了才出来找自己奶奶。其他小朋友胆大的跟漾漾和漾漾外公打招呼,胆小的绕道而行。
“这次天成集团能参展,多亏了宋董!来小陈,倒酒倒酒,我敬宋董一杯!”一身黑白套装的李玉冰微微抬起身子,捧着一杯红酒一饮而下,而后望着宋董浅浅地笑。
晚上九点,大圆桌几十道子菜,两边的人面对面坐着。天成集团来席的是宋董、新上任的市场总监黄总,市场企划小曹和市场调研小蔡;安科展这边正坐的是李玉冰、马桂英、隆石生和小陈。一桌人高矮胖瘦个个油光满面,吃肉的吃肉、品茶的品茶、嘬酒的嘬酒同一个话题却现出七七八八的各色微表情。
“哎呀,还是老钱总气派,直接给我们搞个研讨会!早知这样我早约李总吃饭了!”宋董说完笑嘻嘻地喝了半杯酒。
“来,我敬黄总一杯!一来恭喜咱们黄总接棒市场主管的工作,二来祝咱们两边以后合作顺利!往后展会的事情不管大小黄总直接联系我好吧!来来来碰一杯!”马桂英给两人倒完酒,一饮而下。
大肚腩的黄总和大肚腩的马经理喝完以后,黄总开腔:“这次研讨会的主题到时候马经理帮我们天成参谋参谋,别跟其它公司的会议主题重了,再多帮我们拉些专业观众,关键是麻烦咱们杂志社的记者啊、编辑啊拍些照写写报道,然后在咱两边的平台上转发转发!这次这个事儿啊,得拜托马经理了!来来来,我敬马经理一杯!”两人又来了一杯。
这两人喝完,小曹和小蔡也过来朝桂英敬酒,马经理不想驳人家面子,酒桌上的公开敬酒她多数来者不拒。
爱开玩笑的隆石生这次是马桂英专门请来搞气氛的,他几个荤段子、几家企业的小道消息、几个行业大佬的花边新闻瞬间把一桌人带动起来了。
从晚上七点到现在,早喝了几轮醉到飘起来的马经理见话机正好,硬撑着又去给宋董倒酒,而后开口:“安科展是行业第一展,天成又是行业里的龙头,你说安科展没有天成或者是天成不出现在安科展上,这风气不对哇!行业里大大小小几千家公司全盯着呢!不应该!明年的展会好地段儿、研讨会什么的我给天成给宋董您留着,明年天成集团再要是找不着人联络,那我小马可直接给宋董您打电话了哦!您可别嫌我搅扰啊!宋董,法国的原产地红酒,来我敬您,以后指不定要多多劳烦您呐!”站了半晌的马经理待小陈倒完酒,为表诚意自己先干了一杯白的,而后笑盈盈地双手抖着空杯子。
“哎呀李总,你们这马经理在行业里是出了名的能喝呀!大家一提起安科展谁不知道马桂英!这次是我失职了,前面的张总突然辞职,展会这里我真忘了!”宋董说完一拍桌子仰头干了一杯。
“哎理解理解!你们这次变动确实蛮大的!”李玉冰微微点头。
“可不是嘛!都在揽摊子、撇责任呐,谁还记得展会这档子事儿!”宋董故意挤眼。
桂英心里早笑掉了大牙,这么虚伪的对话,她还得认认真真听着。疯狂裁员、股价大跌、高管出走近来风雨飘摇的天成频频爆出各种坏消息,经此一难早不同以往。这次参展为了蹭各种优惠、享免费的帮衬,没少在老钱总和李总这里低头、求着、抻着,如今事谈成了又摆出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来。难怪老钱总今晚上坐了不到三十分钟离席而去。
原本简单的谈生意,被掺杂了太多的虚妄和面子。安科展和天成集团能促成今天这一场聚会,两边均没少出力。之前的联络人张总跟着原先的高管团队离开了,今天从湖南参会回来的李玉冰接到桂英的反馈,第一时间亲自让老钱总打电话约对方。老钱总在饭桌上三言两语谈完了正事,该说的全说了,接着便由秘书领着去了另一场酒席。
晚上老马还想将小兔崽子的事儿跟来不来武的致远炫耀炫耀,或者是跟一天天头头是道的桂英显摆显摆,结果星期二这一晚又等到十一点,两人还是没回来。临近午夜,刚睡着的七旬老头只等来女婿的一个电话,说是桂英喝多了胃出血、要住院。
夜半,穿着白背心大裤衩的老马一口气吸了五六锅水烟,等他两口等到天明了也没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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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李姐和宋董走后,新上任的市场总监黄总就前任的工作向桂英打听,两人边喝边聊;小曹和小蔡在旁边时不时讨些安科展宣传方面的成功经验,为此没少向马经理敬酒。一来二去,喝过了。
到了十点半,两边商议撤场。送走隆石生和小陈,桂英收拾东西离开酒店。轻一脚重一脚走了一段路,还没等来她约的快车,忽然间腹内翻江倒海、郁结抽痛,继而仰头嗷呜张嘴大吐,一吐吐了好大一摊。借着微黄的路灯,桂英看到了呕吐物中混着不少红红的血。一瞬间惊慌失措、汗毛直竖。
吓坏了的马桂英赶紧给致远打电话,正在回家路上的致远当街拦了辆出租车去找桂英,接到人后急速送她去最近的急诊室。凌晨两点,医生拿到报告作出诊断是胃出血。还没缴费取药、安排住院,躺在移动病床上的桂英忽又发起烧来。医生重开药打针,致远忙前忙后,四点多进了病房,早上六点低烧依旧。桂英迷迷糊糊似昏了一般躺在病床上,几乎不知晓她这一晚是如何度过的。
七点多,致远见桂英睡得沉稳、一切事情也办妥了,他赶紧坐车回去取换洗衣服、毛巾水杯之类的日用物品。到家后仔仔已经上学去了,岳父正照料漾漾洗漱呢。
老马见门响了,撂下漾漾小碎步出来看,一见致远凝眉便问:“咋弄的胃出血”
“就是喝多了,昨晚我听她说红的白的喝得没停。”一宿没睡的致远语音低沉、面色蜡黄。
“啧哎”老马冲天花板长叹一声,想说什么又说不出了。
翁婿两呆站数秒,老马抬头:“医生咋说的严重不”
“有点严重,说先住院观察几天。”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老马擦了下额头的大汗。
见丈人双手叉腰斜瞅地板不说话,致远开口:“爸,那我去拿东西了”
他正欲走,老马抖着大掌伸手制止,怒目斜瞟道:“你等等我问你几句话。”
老马吞了口气,闭眼数秒,而后直面女婿道:“这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