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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老马的晚年生活-第2部分

小说: 老马的晚年生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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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致远又响亮地叫了一声。

    “你咋来了!”老马一双鹰眼,嘴角朝地,转头快速地瞟了致远一眼。

    “英英她工作很忙,请不来假,我就来了。”

    “你来干什么?”

    “啧!这不是说好了嘛!你去英英家住一段时间,现在果子采摘我忙不过来!你刚好趁着这功夫去深圳转一转,你不是要看嘛?深圳有像、有海、有椰子树还有仔仔呢!你不是给仔仔打了佛像吗?”兴盛站在旁边急忙接话。

    老马坐在椅上没动弹,正前方三米是电视,右边两米是风扇,左边一米是四条狗。他抬了抬头,懒得说话。当了二十多年的村长,他也是去过大城市的人,可北上广深这样的大城市倒从没去过,更别说生活了。前段兴盛老嚷嚷着让他去英英家住一住养养脚伤,他嘴上不乐意,心里却痒痒,谁想马桂英从不开口提这一岔子。

    “快十二点了,呐先吃饭吧!致远你把行李放那儿,陪爸坐会,我马上炒好菜、下个面条就开饭。”兴盛说完转身朝厨房走了。

    “爸,你脚现在怎么样了?”

    “就这样!”老马用下巴指了指脚,继续看电视。

    致远坐在那儿如坐针毡、好个煎熬。隔了会他站起身子说:“爸,我去帮二哥做饭!”说完立马走了。老马瞅了一眼致远的背影,回头摸了摸几条狗,叹了口气。

    马家屯位于大荔县和蒲城县的交接处,地广人稀,家家地多、院子大。早年是对檐房现在是楼板房,从进门到后院起码有三十多米长,每家每户的院子里除了客厅、三五个房子、厨房和茅厕,还有前院和后院以及停车、养猪、放柴火、挂农具的地方。桂英家一共四个房子,一个大土炕是冬天老马和兴盛取暖用的,兴盛的房子在东边,另外有两个房子是给桂英和大哥马兴邦准备的,可惜成了常年放杂货的空房。厨房在后头,致远穿过一溜屋子才找到二哥。

    很快饭好了,一尺高的大茶几上,摆上了两大盘凉菜,三碗绿豆汤和三碗臊子面,三个男人悄默默地吃完了这顿饭。下午休息,老马在躺椅上打呼噜,兴邦在房间轻鼾,四条狗在凉棚下的水翁边蹭凉。致远很累却睡不着,于是开始选返程的路线和车票。票定在了大后天是周六,桂英接人比较方便。心里盘算后天得先到西安,恐怕要让家里人送一送,还好家里人有小轿车。

    晚上兴盛带着致远去走亲戚。二叔过世很早二婶还在,看二婶的时候见了兴才和兴波两个堂弟。三叔前几年走了,三婶身体还可以,见三婶的时候兴成在家里摆好了一桌好吃的一篮杏子、一盘李子、一碗剥好的隔年核桃、一盆大荔冬枣、七八个煮熟的早熟玉米,还有三婶提前烙好的椒盐摊饼和老五媳妇刚蒸熟的热乎乎的韭菜粉条滋卷。兴才、兴波、兴成、兴盛和致远五个男人围坐一桌,你一嘴我一句地边聊边吃。一味的陕西话致远偶有听不懂的也不问,见满桌子好吃的馋得很,每样儿吃了很多。

    他们聊兴邦、聊桂英,聊家里的洗澡间、净化水,聊各家今年的收成和明年的计划,聊下一辈的孩子们致远发现他们身上有着和桂英一样的豪爽、实诚、幽默和善良,其实何致远挺喜欢这种大家族的生活氛围。联想每年回自己家湖南永州过年,亲戚们之间清汤寡水地淡得很,丝毫没有眼前这些人有意思有热情,特别是他成家立业、母亲改嫁以后,湖南那边的很多亲戚他已经不走动了。

    白天一巷的知了吵闹,晚上满院的蛐蛐登台献唱。九点过后,村里的猪羊鸡狗皆睡了。六月中三十多度的高温,到了夜晚凉了些许。老马睡在客厅东边的竹床上,他的额头和肚腩常挡住了门口南来北往的晚风。兴盛睡在他自己屋,大夏天睡不了床,铺个凉席在地上,借着地凉睡着了。致远主动要求睡炕后屋里老马的那张水泥大炕,铺着凉席、开着风扇,硬邦邦的跟睡床果然不一样,稀奇得很。在被巨大无边的漆黑和安宁包裹的乡野小村里,致远很快睡着了,还睡得特甜特踏实。对他来说,那一晚是他婚后回桂英家里最开心的一次。

    第二天兴盛一早起来去果园干活了,致远也想去果园观光观光,兴盛硬是不让他下地,最后买菜做饭、喂猪羊鸡狗、接水洗衣这些事儿全落在了他身上。致远没在乡村生活过,对马家屯几乎不了解,还不是老马指哪儿他去哪儿,老马让干什么他便干什么。心心念念的家里的果园没去成,村里的商店、医疗站、卖菜的、卖肉的、卖豆腐的和村委会他倒是走了个遍。

    第三天是六月二十一号,得去西安了。中午吃过饭,致远和兴盛开始给老马收拾东西,衣服、日用、小零碎很快塞满了一大箱子。兴才他们也来了,说好下午四点只让兴波开车送两人去西安,结果六十多岁的两位婶婶和家里的弟媳妇、小孩子全来了,客厅里你一句我一句热闹得很。老马坐在人堆中不怎么吭声,但几乎所有人说完话无意识地会扫一扫他脸上那阴暗的黑褶子。

    下午三点全家老小十几口去兴才家里吃饭,二婶和两个弟媳妇特意备了一桌小席面。四点钟大伙儿又一股脑过来送行。临行前邻舍的人听到消息也纷纷出来了,一传十十传百,巷子里看热闹的人摘着菜、抽着烟在各家门口等着车过。

    临走的时候屋子里挤满了人,七八个前后巷的老头和村里的领导也专程来家里送老马,老马坐在躺椅上轻描淡写、宠辱不惊地招呼着众人果然一身领袖范儿,致远暗暗钦佩岳丈。动身时兴波和兴成搀着老马上车,兴盛和致远搬东西,婶婶和弟媳们竟插不上手。

    车子启动后车窗开着,兴波坐在驾驶座上,老马在副驾驶的位置,两边巷子的人不住地抬手打招呼,过了这条巷拐过弯还有很多村里人在等着打招呼。致远晓得他的岳丈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的村长,可没想到动静这么大场面这面隆重,总听桂英说老头这不好那不好,今天见了这架势,致远对岳丈的评价一改往常,他反倒认为是桂英对父亲有些偏见!

    离开村口时村口还站着十来个人在摆手送别。四条狗更舍不到,老马骂了一里路才停下脚。致远坐在后面环顾窗外的风景,也恋恋不舍。倒是老马没什么感觉,毕竟脚好了他就回来了,村里还有很多事离不开他呢。

    下午六点多到了西安预定的那家宾馆,停好车后,兴波扶着大伯,致远大包小包地提着行李,一路走走停停,七点多才到宾馆。致远觉得明天进高铁他一个人搞不定,于是留兴波帮忙送到高铁站,兴波也很乐意送到站上。第二天六点钟三人动身了,一路上不方便但还顺利,九点钟,致远和老马总算踏进了去特区深圳的高铁上。

    一路上翁婿两人话不多,偶尔聊几句。中午饭后,老马烟瘾犯了撑不住了,要去抽烟。高铁上明写着禁止吸烟,他忍了三个小时,实在没法子,从包里掏出水烟袋,摇了摇仓水,填上烟丝,要去卫生间吸。

    “爸,高铁上不让吸的,会罚款的。”致远凑过身子小声提醒老马。

    “哎呀!没事!”老马摆摆手缓慢地说,遂起身,致远赶忙上去搀扶。

    “罚款很重的!”致远小声又劝。

    “我在厕所抽鬼知道呢?”老马白了致远一眼。

    致远不说了,扶他到了卫生间,然后在门外守着。

    老马从老板裤的大裤兜里掏出水烟袋,用打火机点着,靠在窗上开始吸烟。审视窗外飞驰而过的关中绿野,想着自己第一次去离家这么远的地方生活,心里美滋滋的。烟气缓缓而出,为窗外的锦绣故乡添上了一层朦胧,煞是美丽!老马陶醉不已,见一锅烟快抽完了,放慢了节奏,慢慢吸,顺便站会儿舒展舒展膝盖。

    叮叮叮叮叮叮一股高分贝的铃声老马脑门上传来,老头吓了一跳,不知怎么回事,愣在那儿。

    “啊呀!”致远一惊,反应过来是烟雾警报响了,暗想这下不好了。

    “爸,出来吧!让烟雾散开就没事了!”致远轻敲卫生间的小门。

    高铁卫生间的门开了,老马缓缓挪出身子,先朝两边车厢望了望,两边车厢的几十人亦将脑袋垂在过道上回望老马。老马面无表情,此时两边的过道上分别走来一个穿制服的列车员。

    “对不起!对不起!老年人不知道不能抽烟!不好意思!”致远向两边的列车员频频致歉。

    其中一个年轻的列车员从老马和致远中间挤过来,去查看卫生间,退出来后用手掌拨弄着眼前的烟雾,说:“这么大的烟雾!要罚款的!”

    “是是是!”致远点头哈腰地回应。

    “同志,我抽了两口烟,警告一下行了吧?”老马竖着两指在空中晃动。

    “两口烟能引发烟雾警报吗?”另一个年长的男性列车员瞅了老马一眼,继而拿出小本子和笔写罚款单。

    “没事没事,我们接受罚款!”致远担心老马的脾气上来引起争执的话罚得更多。

    “大爷,您这东西还冒着烟呢?”年轻的列车员指着老马手里的水烟袋。

    众人齐刷刷地低头看水烟袋,老马举起水烟袋用拇指压着烟仓高声说:“小伙子,这不是啥东西,记住,这叫水烟袋老祖宗用的!”

    小伙子捂着嘴笑了。

    年长的列车员撕下罚款单交给致远,致远问:“扫码还是现金?”

    “现金!”

    “呃我得凑一下,稍等哈。”致远大步走到了座位上,从上面放包的搁架上取出背包,从背包里取出钱包,一看不够!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在身上和包里搜零钱

    “你去吧!”开罚单的示意另一人去收罚款,他扭头先走了。老马跟着那小伙子往座位走。

    现金不够,致远很尴尬,问左右的乘客借现金,问了三个人,均没有。

    “差多少?”老马有点烦躁。

    “两百多!”

    “罚了多少?”

    “500!”

    老马听到五百时瞪了一眼,又快速收回他的惊讶,然后从裤兜里取出黑牛皮的小钱包,拿出五张给穿制服的小伙子,小伙子于是离开了。

    “你连五百也没有?”落座后老马微怒。

    “来的时候带了很多,这不给婶婶和小孩红包了嘛?英英说不带东西直接给红包!”

    “英英说英英说英英说欸!”老马长叹一声。

    翁婿两人又沉默了,致远无奈掏出手机随意浏览。

    过道那边的年轻人瞧了许久的热闹,终于忍不住,指着老马小桌上的水烟袋说:“大爷,您这是个稀罕玩意啊!”

    “那可不!”

    “这怎么抽呀?好抽吗?”

    “就这样呗!”

    “铜的吧?”

    “红铜的、纯的!抽了几十年了呃五十年是有了!”老马略微得意地捧着水烟袋来回端详。

    “边上还有雕花呀!”

    “不是花!这边是弥勒佛,这边是山水画,我专门请老师傅刻的呢!”

    “嗯!是个好东西!您这水烟劲大吗?”

    “噗自己买的上好的烟叶,劲儿肯定大!”

    “烟气是不是也很大呀?”年轻人不怀好意地先笑了。

    “你这个小伙子!”老马用食指点了点那人,也笑了。

 3 母子私议怪老头 家人尬见蛮横主

    今天是周六,小孩不上学,桂英也不上班。母子三人宅在家里,只等着去接人。午饭后桂英陪漾漾在小房间里玩,忽地考虑着要不要收拾一下仔仔房子,转念觉得丝毫没必要,又不是常住。深知老头难伺候,她愁了起来。

    “妈你是不是发呆了?”仔仔走到漾漾门口问。

    “妈妈你发呆啦”漾漾学着仔仔的话重复一遍,惹得三人笑了。

    “焦虑呀!你外公很难伺候的!”

    “我好多年没见他了,他什么样子我早忘了,只记得他骂我那段!”

    “嘿嘿”漾漾指着仔仔乐得一笑。

    “妈你看她!什么听不懂啊!”

    “懂什么呀?那么小!哎呀”桂英靠着床叹气。

    “有那么恐怖吗?我觉得他一老头能怎么地呀?”

    “你外公这人,永远认为他是对的。别人做什么但凡违背了他的意愿就是错的、反的、可笑的!关键在于他是错的你还辩不过他!万一侥幸你说得他没话可对了,他发脾气!吵嚷着你要造反,给你扣各种大帽子最后还是说不过他!不讲理的人很难沟通的!”

    “杠精吗?”

    桂英一听杠精两字,哈哈大笑,漾漾不明所以也笑得手舞足蹈。

    “天呢,杠精这两字太太太精准了!还不够!他应该是来自革命年代的老杠精,百毒不侵的那种,你想想什么人当村长一当当个二十年?”

    “我们班有一个杠精,我给你说过的!”

    “呵!跟咱这村长比那算什么呀?”桂英苦笑着摇摇头:“如果是单纯的老杠精,我还勉强能对付,你外公可不是一般杠精!他这人很自恋、极端自恋却不自知,还有,飞机上谈琵琶高调,你要不拽着他,他一脚登到泰山上!这世界上如果没有女娲,补天的工作铁定归你外公了!我一点没夸张,他完完全全这么想的!”

    “哈哈哈不可思议!”

    “当然,也有话那功夫绝对一流,我在外面这些年认识的人没几个有他那能耐。”

    “什么功夫来着?”

    “他跟人聊天,可以摆各种架子花架子、空架子、官架子、臭架子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八面玲珑!八卦阵、鸿门宴、阵什么都会!能得很!天呢,他要是把你们洗脑了,最后你们全站他那边我岂不是被孤立了!咝妈头疼!头晕恶心!”

    “妈你放心,我先表忠心:永远跟你一队!”仔仔说完坐在了桂英旁边。

    “记得哦,以后我们开战了你要帮衬我!妈一个弱女子势单力薄!”

    “我去!”仔仔恶心地吐了吐舌头。

    “那我两个舅舅很怕他,你怕不怕?”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彻底不怕了!我早看透彻了:你两舅加你爸在他面前全是怂包,怂得很,真瞧不上他们!没办法,只能我这个女将登场了!”

    “你以前很怕他,是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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