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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部分

老马的晚年生活-第207部分

小说: 老马的晚年生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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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过去了,见资料太多太杂,何致远寻思先梳理清楚。

    “仔儿!把你房里的订书针还有胶水拿来!再拿个笔!”致远心想先把病历单按时间贴上去。

    “哦!马上!”

    父子俩这一喊,吸引了漾漾,一家人全凑在餐桌前了。

    见何致远一张一张、不急不慢地贴病例单,老马悄悄出了好几口闷气,等得心焦火大,不耐烦了,老头又敲着桌子催促:“先弄今天的成不?我在这儿等着呢!”

    “哦哦马上!”

    又过了七八分钟,何致远终于梳理出了头绪。

    “今天的花费总共是三类,一类是药费,一类是检查费,一类是治疗费。呃”

    爷爷的愤怒像臭味一样在屋里扩散,搞得人人不舒服。

    仔仔见不得爸爸困窘、爷爷盛气逼人的强弱悬殊的场面,赶紧在旁插话调节:“药费就是那七瓶眼药水!其中一样是进口的,两样是自费的,所以比较贵!”仔仔拿着缴费单给爷爷看。

    戴眼镜的老马扣着缴费单上的小字,嘴里默默念了一遍,除了后面的数字他看得懂,前面的化学名字他压根认不得,还是要过一遍。

    许久,他问致远:“开这么多眼药水他用得完吗?不怕过期吗?”

    “呃这是医生开的,医院的流程是医生先开好单子,我们再去缴费。”致远提着胆子解释。

    “这单子是圣旨吗?不能商量吗?你就说三个月后还会再来,一次性不需要这么多药不行吗!”老马狠狠地白了眼女婿,那眼神中的犀利和凶猛恐怕两小的永远也忘不了。

    见致远一脸拧巴、努嘴不答,老马又责怪:“你是不是缴费的时候压根没看他开的是什么药、多少药?医生是神仙吗?医生不会犯糊涂、耍心眼吗?医生里没有奸恶的、黑心的或者次货的吗?”

    “点不完就扔!药费才两百多,这不是大头,爷爷先看其他的!”仔仔替爸爸解危。

    老马一听扔字,心里更不高兴,刚要张嘴说话,又被仔仔打断了。

    “这几张是检查费!一共五项,下来百!”

    “查出什么毛病了吗?”老马抬起大眼问少年。

    “干眼症啊!”

    “你一说眼睛干痛、发胀、发痒,那就是干眼症了!这他妈还用查嘛!什么裂隙灯视力检查七十八、什么眼表综合检查三百元、什么睑缘螨虫检测一百块、什么眼科b超一百块、什么眼底检查oct两只眼三百块日他娘的!一小病大动干戈地是干什么!抢钱吗!”

    “西医就这样,先检查、再下结论然后开药,整过西医都这样。”何致远拄着腮帮子小声解释。

    “不能看中医吗?”老马一声震天吼,吓坏了两孩子。

    致远握着拳头拄着腮帮子,一动不动,脸上却凝结成沟沟壑壑。

    老马吼完,认认真真地在纸上用圆珠笔记东西。完事了抬起头问:“还有啥开支?”

    仔仔小声说:“这一张是治疗单,这才是最大的大头。”

    “我眼睛不好,你读给我听。”老花眼的老马戳了戳单子,示意仔仔拿去读。

    “第一项是表面麻醉,十次五十;第二项是眼睑腺按摩,十次一百五;第三项是冲洗结膜囊,十次两只眼二百八十”

    “这十次是啥意思?”老马打断。

    “就是分十次治疗。”

    “冲洗下眼睛就二百八这是打劫还是捡钱?”老马敲打桌子干瞪眼,鼻头却朝着何致远的方位。

    “我也觉得贵,这上面还有更贵的呢。”见爷爷不说话,爸爸望着桌子发呆,仔仔继续读:“第四项小换药,创面十四厘米以下,十次一百四十元;第五项是冷疗,两只眼、每部位,十次三百元;第六项中医熏药治疗,十次七百二十”

    “熏一熏眼七百二!”

    老马拍着桌子又瞪眼,然后直指致远训:“这你也付钱?他妈赚钱好赚吗?医生随便开个什么单子你都付钱嘛?这一看就是个黑心医生,他要吃肉你就伸出胳膊让他吃吗?”老马气得龇牙咧嘴,何致远却一脸平静地望着病历本。

    僵持了数分钟,仔仔接着读:“最后一项烫熨治疗,两只眼十次三百块。”

    “十次是说去医院十次吗?”老马问仔仔。

    “是。”

    一笔一笔的金额,像一刀一刀的口子,划在了老马的手腕上、心口里。

    “你有时间吗?马上要考试了你有时间吗?你爸是个囊货,你也是吗?没时间不能跟医生说治不了吗?难道不能转个身去其他医院再看一次吗?非得他开个单子你就付钱!这医生叫什么名字?你给我找找!”

    桌子被老头拍得咣咣咣地响,漾漾吓得躲到爸爸背后抓着爸爸的衣服。

    “辛欣,女的,四五十岁,副主任医师,擅长干眼症、泪道疾病。”

    “把这医生记下来,以后永永远远不要见这个医生!永永远远、这辈子也不要去这家医院!”老马说着将医生的名字从病历本上抄到他的稿纸上。

    “现在听我的,把这治疗费退了,就说你要期中考试,做不了!让他退!”

    一听这个,致远凝滞不动,仔仔惊得望着爸爸,不知该说什么。

    “爸,这个不能退!再说仔仔也确实需要治疗啊!他高度近视那么严重,花点钱有什么不值的!”致远皱眉摊手,意思是不退。

    “他眼睛有多严重?青光眼、弱视、白内障还是瞎子!现在这么一点点病要花这么多,你一次一次这么搞、这么忍,财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破掉的!人家要吸你血,你就让他吸?不是黑心医生黑,是你何致远太弱太蠢,白让人家欺负!明天随便去其他医院的眼科转转,同样的病,但凡有一个医生开出的单子比这黑心医生贵,那就不退!”

    老马咬牙切齿地说完,受气太大,说完老大声地干咳。

    “爷爷你别生气了,我也觉得花多了,社保卡都刷光了,我同学看眼睛有些也花不少!你不是说我眼睛要小心使用好好保护嘛,万一这一千九的治疗有作用呢?我爸也心疼钱呀,不都是为我的眼睛好嘛!”

    “那你今天做了一次治疗,有用吗?”老马张着五官问。

    仔仔转了转眼珠子然后快语速答:“有用啊!有用的呀!我今天回来感觉眼睛舒服了很多,没那么肿了!”

    “哎你呀你!破财的命!将来你要有钱了,你自己花钱给自己治!你妈的钱来之不易,没展会的时候没收入,有展会的时候拼命地跑。就说说最近,你妈有几天是在你下晚自习前回来的?”

    这一句低沉却压抑,父子俩沉默了。

    老马又咳了几下,拍着桌子说:“这要搁我身上,该花的花,不该花的我明明白白大嗓门地告诉医生我没钱,钱不够,这几项治疗我不需要,你把十次治疗改成三次,有效果了我再付另外七次的钱,或者我直接跟医生说,我不需要这么多眼药水你少开点行不行!”

    老马在跟仔仔说,眼睛却十分复杂地瞅着致远。火冒三丈之后,老人又是喘气又是干咳。

    致远也堵得慌,可是他不愿再说话了。

    仔仔从里面抽出一张单子说:“这个螨虫检查,拔了我十二根睫毛,说十二根睫毛下有八个螨虫,特别严重,然后因为这个开了好几个治疗项目花费在七八百。我刚开始也以为挺严重的,可是上网一查,人身上大概有一两百万的螨虫,盖的被子也有五六百万,那睫毛上怎么着也会分布一些吧!我认定这是骗人的,可是人家是眼科医院、大医院呀!”

    “嫑相信任何赚钱的单位!对一个没大毛病的健康人做乌七八糟的检查,那是想方设法地骗钱呢!这里不好意思拒绝,那里咬咬牙忍一忍,永远妥协,永远吃亏,最后受害的是自己。”老马戳着自己的心脏,分明是说给女婿听的。

    少年见爷爷气得脸红气喘,爸爸歪着脸不言语,左右均是他爱的,他不遗余力地从中调解:“爷爷,你别气了,你要是气坏了又跑到医院做一顿检查,那又是几千元!不值当!你当这三千元给我交了学费,以后我再遇到庸医、带心眼没医德的医生,拿小病开大刀,我铁定会对付了!我以后去北大医院、中医院或二院、三院的眼科看眼睛,不去这里了!爷爷你别气了!”仔仔边说边晃了晃老头的手腕。

    吃软不吃硬的老马,从鼻子里喷了口气,叹道:“你把这事儿跟你同学交流交流,问问人家有没有不吃亏的经验,问问人家爸妈有没有聪明的法子,我就不相信天下所有的人都爱吃这哑巴亏!咱要是亿万富翁被骗个几百万也不碍事,你妈一个婆娘家养一大家子,今天周末咱在家里吹空调你妈人在哪里呀?她一生病全家停摆,你妈她自己胃出血了也不敢多住院,单单害怕把工作耽搁了、公司对她有看法、这份工作有闪失咱花钱、不赚钱的,得心疼这钱、尊重这劳动成果是不是!”

    老马说完又咳嗽了几下。

    “是是是!爷爷你说得对!你看你气得又喘又咳!歇一歇先,这亏已经吃了,吐不出来了,咱还得生活不是,我还要准备考试呢!我本来回家要做作业的,爷爷你看你气成这样多难受,我都没状态做作业了。”仔仔千方百计地打消爷爷要去退治疗费的想法。

    “罢罢罢!个人忙个人的吧。”

    老马听到仔仔要学习,只能忍忍不说了。老头起身去了阳台,不停地喘气,越喘越短。火气上来了盖不住,他朝着致远隔空怨几句;一番自我安慰气下去了、肚里略顺了,没多久一想起农民赚钱的不易,火噌地一下又冒上来了,隔空又叨叨。

    为这个,老马从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反反复复,念念叨叨,三千元的这口气老农民愣是咽不下去。

 66上 酸菜鱼打翻人生 何致远郁积出走

    “棠姐姐,我马上关机了,我跟我妈说手机没电了,说我跟你在一块。她存了你号码,如果她给你打电话,请提前编造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糊弄老母。今晚我俩开宾馆去了,成全我成全我成全我!跪谢,请安!”

    晚上八点半,正在上网课的包晓棠收到小米的消息,惊呆了。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定它是真实的。年轻人的世界真是太疯狂了,她想嫉妒也嫉妒不起来,只能羡慕外送祝福。回完消息,晓棠久久地无法将神思拉回到网课上。

    爱情未来时,一般人对它怀着渴望又谨慎的憧憬;当爱情来临时,少有人有勇气敞开自己、为爱痴狂。

    人生实苦,在这精明、提防、冷漠的人群中无方向地碎步挪移,遇到一段儿无私无我的爱情是多么纯粹、多么理想的幸运啊。还需花费心神去思考或算计这段完美爱情的结果吗?大可不必。享受过程,每一月、每一天、每一秒的细腻、浪漫、柔情、微笑、拥抱享受过程才是最重要的。待若干年、若干年以后,没有人会去纠结或遗憾为何结果那样、结局这样,白发苍苍的老翁老妪独坐树下、望着南天,一定是在怀念那短暂的美好美好中的爱与被爱,美好中的对方与自己。

    一个女生跟一个男生相处多久可以发生关系?于小米而言,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她不需要答案;于自己而言,晓棠彷徨、窃叹。自己的一切因缘仿佛注定似的,推倒重来还是一样的故事、一样的结局,一样的不堪和被骗。

    人群给了年轻的心很多误导,年轻人在失败以后悄悄描画迷茫,人群此时又来嘲笑他的迷茫,甚至继续拉他进入下一个更大的迷茫中。善良、勇敢、豁达、有见地、充满激情和向往倘每个人都像小米这样,那浊世凡人该少走多少歧路啊。莫小米像一颗流星一样,在刻板的群星中自由地寻找方向、自由地奔向目标、自由地享受生存。

    下午签了合同,马桂英拿着合同回了公司。晚上吃快餐的时候,忽然她收到了隆石生发来的七八张照片有在室内唱歌的、有在海边烧烤的、有在运动馆打球的照片里,一群中年人穿着休闲、勾肩搭背、冲着镜头比心,桂英将照片放大了详细观察,个个眼睛眯着、嘴角翘着,笑得灿烂。会展部的同事们无一例外地全在加班,展会业务部的老业务们全在外面跑客户,公司那些中高层竟纷纷上赶着去参加joden的宴请,桂英无语。

    一切的内乱、、死亡,无不是从内部开始的。产品存在生命周期,企业当然也有。有时候企业的生命周期还没有企业所生产的产品的生命周期长。这样的案例,在日新月异、风起云涌的当代中国,并非不存在。

    这一晚,老马只等着桂英回来说道说道那三千元的原委和憋屈,揉搓煎熬的等待过程中,老马自己无奈地消解怨气、冰释窝火。一碗面筋且能挺着脸面开口要好几十、一疙瘩榴莲花了将近一百、一个玩具动辄好几百、一双鞋子稍好些就上千小东小西既已如此,何况是大医院的治疗呢!

    这辈子在屯里,人人说城里房子贵、吃穿贵、用度贵,果不虚传。这个几十、那个几百、拐个弯又是几千、几万,也许,不是城市不好也不是城市太贵,而是农村人不适合城市。一辈子为了几块几毛精打细算,一辈子在鸡零狗碎里寻找一种妥帖或滋润,一辈子在不花钱的地方斗天斗地、安身立命。临了临了,老天将他搁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该是水土不服吧。仔仔方才还说呢,他同学去香港看一下眼睛一口气花了几万!归根结底,老马还是心疼钱,心疼钱是因为没钱。

    老村长蜷缩在摇椅上,望着满城霓虹照亮的夜空,想起了马家屯。屯西坡上有一片长成妖怪似的芦荟、仙人掌,一亩地那么多,年年开黄花、结红果,妇女们想起来用的时候随意采摘,不花钱。南头鸡架路上一路东边是悬崖,崖边上全是蜀葵,长成人那么高的花枝,开花时跟火烧似的一路红火,娃娃们采花、姑娘们拍照、老婆子们收集种子,不花钱。村北三里外有一洼地,两亩地那么大,里面全是酸枣树,碗口粗的酸枣树也有,到季节了孩子们争着抢着去打酸枣,入冬了挣碎钱的人争着抢着去打树上干了的酸枣核,不花钱。

    天怜农人,让他们匮乏,又变着花样地解他们的匮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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