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晚年生活-第2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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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也包进了被窝里。即便如此,红衣长发、一身两段、四肢扭曲、面目狰狞的影子依然在她眼前挥之不去,女人一颗心砰砰砰地跳,跳得好像要蹦出来似的。
老马见这场面非同一般,听仔仔说完又听致远讲了一遍,确定桂英真是受惊了,他直奔桂英房间,操起犁地时骂牛的嗓子,揭开被子破口大骂。
“一天天地不长脑子吗?四十岁的人了还当你是娃娃!人死了跟猪牛羊死了有啥区别?你小时候是没见过杀猪杀鸡还是没见过割牛肉、挂羊头!当妈的人了瞧瞧你这样子!叫娃娃们看见了咋想!”
老马还没说完,桂英拉过一个枕头将自己的头捂在其中,紧紧地捂着。
“动动你的榆木脑子,现在是唯物社会,要世上有神有鬼的话活人早被神鬼吃光了,还能留下个你!要有鬼的话你妈死了多少年了也没见她给你显显神!经我手闭眼睛的不知多少人你爷、你婆祖母的方言叫法、你外爷外公、你妈、你三大、你二大二大,即二叔,农村的叫法还有马家屯的一茬一茬人,也没见谁谁谁死了以后把我咋地!一天天胡思乱想,看见啥了就大呼小叫、哭哭啼啼的,丢不丢人!”
老马嗓门之大、怒气之盛,吓呆了旁边的三人。致远坐在桂英身边低头轻拍桂英的肩膀和头发,他虽不太能听得懂岳父在骂什么,但相信老人一定有他的道理;漾漾在门口抓着门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泪滴答滴答地往下落,小嘴也咧了个老长;仔仔站在床边皱眉瞅着老头,不明所以。
“连环杀人犯且搁牢里活得潇洒着呢,也没见他杀的人过来找他算账!你个平头老百姓一没犯法、二没不道德,站得正立得牢你怕啥怕?你到底是怕啥么?这世上的活人哪个没经过人死?有几个人死的时候是好看的?零八年大地震死了多少人!温州动车出事活埋了多少人!现在呢,那地方还不是好好发展呢。照你这怂胆,那些现场见过大地震的人回来都别活了!要死要活的一天天!见个尸首就吓成这怂样子,将来我死了是不是还得避着你!是不是我死的时候还得规规矩矩地死?”
老头咽了口唾沫,继续开嗓大骂:“中国人每天死在交通事故上的不知几万还是十几万,有几个人死的时候是完整的、好看的?难不成经车祸的人过后都嫑活了?就你一个胆小得跟咻咻指麻雀,方言说法一样!多少岁了还当你是个娃娃见不得这、见不得那的”
“爷爷你别说啦!”仔仔觉话太难听,气得在旁握拳瞪眼。
“你懂个屁!去!把折叠床搬过来,今晚你睡你妈这儿,你小子阳气重,给你妈定定神。”老马抿抿唇、收了嗓,伸手指挥仔仔。
仔仔迷惑地望了爸爸一眼,致远点头挤眼,示意仔仔照做。少年于是开始搬床、铺床。桂英依然捂着脸,不停地大喘。漾漾早滴滴答答地哭了,小孩吓得不敢出大声,憋着小声哭的样子格外惹人怜。老马跟致远挤挤眼,示意他出来一下。
老头拉着漾漾先一步进了仔仔房里,等致远进来以后,老马凑到致远耳边小声问:“屋里有安眠药没?”
致远望了老头一眼,有些出神。
“没有的话,你赶紧出去买些,安定、镇定的药都成。”老马用力地挤眼。
“有,我原来买的安神的。”
“按药瓶上写的剂量,多给一两片,让她好好睡一觉。睡一觉起来精神足了,就没啥事了。”
“嗯。”致远点头会意,马上出去找药喂药。
仔仔过来抱被子枕头的时候,老马摆摆手叫仔仔过来。
“咋了?”仔仔噘着嘴问。
“你赶紧在网上买个佛像。”
“什么?”仔仔凝眉不解,一脸不可思议。
“买个佛像!菩萨、关公也行。”
“这有用吗?”
“你妈平常不信神肯定没用,现在她害怕是因为心里有鬼,信有鬼的话只能拿神来压制,起个心理作用。赶紧买,今个买明天到,你妈早见早安神。”老马拍着仔仔的胳膊肘催促。
仔仔于是掏出手机开始找,老马在边上极尽柔情地安抚漾漾。
“到底买哪个?菩萨还是关公?”仔仔摊出手机问。
“释迦牟尼吧。他官儿最大,管得多。”老马点了点下巴。
“哪种?石雕的、树脂的、水泥的、镀铜的、纯铜的哪个?”
“哪个便宜买哪个,最好带个莲座的。你妈你爸不信神,过后还不是当摆设。乖乖不哭啊!”老马边说边抚摸漾漾的头发。小人儿渐渐有些迷离,眼皮不停地打架。
“多大尺寸?”
“大概这么高十寸左右、二三十厘米吧。”老马两手比划,还不忘换算成仔仔能懂的长度单位。
“要开光的还是不开光的?”
“不信,就要不开光的。买了开光的反而不好。”
“那我下订单咯!”
“多少钱?”
“这种镀铜的,三百多。”
“哎成吧,权当给你妈买安神药了。”老马心疼钱。
“可是你需要的时候你买了,买回来又不信,这不这样会不会不好啊?”少年有点害怕。
“没事的。信则自信,不信则自不信。要真有神,那神也是宽容的、能理解的。”
“好吧。”少年低头付款。
老头长叹一声,道:“你年轻不晓得,受惊这事儿,可大可小。小的两三天过去了,严重的人会疯的!屯里一个人,受惊后半辈子胡言乱语,再没正常过。要不好好处理烙下心病了,以后可不好治啊!好在你妈刚回来没胡言乱语,吓得哭倒是正常反应。”
“爷爷你刚才那么凶,是为什么?”少年认真地听完,不解地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悲胜怒,怒胜思,思胜恐,恐胜喜。啥意思嘞?就是说人这情绪能相互克制。分析思考能解决受惊受怕的症状,其实大怒或者大喜也能缓冲受惊!哦对了,这两天你给妈多讲讲笑话,人一笑,心放开了,就没那么害怕了!”
“哦!我知道了。”少年若有所思,而后调皮道:“爷爷那你刚才骂得一般般呀,还没平时和我妈吵架战斗力强啊!”
“那是对骂!对骂当然要豁出去了,谁输了谁受气呀。单头骂,骂不下去嘛!”老头无聊地笑了。
“行了,我过去了。请问马村长,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少年起身问。
“哎多逗她笑,另外用你政治课本上学的唯物主义给你妈分析分析。”老马摆摆手让他走。
“知道了。”仔仔抱着东西便去了妈妈房里。
左边一个儿子,右边一个老公,两人不停地安慰着,桂英渐渐不哭了。老头刚才的一番话她听进去了,理智正在恢复,但是心跳依然控制不住。幸好,过量的安眠药没多久上劲儿了,不到四十分钟,女人沉沉地睡着了。致远陪在妻子身边,想起最近的事,心绪有些复杂。
王福逸在回家的路上,思来想去,好像也魔怔了。桂英平时很少提及她丈夫,自己猜测是因为她丈夫在家带孩子、没有体面工作的缘故。鉴于很少提及,王福逸一直幻想着他们夫妻之间应该是有矛盾的、婚姻不怎么和谐的,可今天听桂英举着电话对着老公撒娇式地哭泣、依赖式地讲述、童音般地求助,他感觉自己判断错了。可是,自己又非常非常得意今天在这种情况下桂英给他打了电话这是否意味着什么呢,还是自己单方面地想多了,抑或是桂英感觉到了自己的意思,还是说桂英只是单纯地将他当作最近走动频繁的好友而已。
74下(1)围炉夜话守灵暖 石沉大海求职难
“先君爷家创业以来,弃新野,走樊城,过当阳,奔夏口,东挡西杀南征北战,好容易挣下一座江山,父王才稳坐西川。谁料黄皓在朝专权,立逼得姜伯约沓中屯田,父王听信妖巫一片荒诞之词,若到明日正端午时,清水撒地,报印投降,夫人哪!夫人,你我今日是堂堂的皇子,明日便是无耻的亡国之奴。因此进宫作别夫人自刎殉国,一来能见先君爷家金面,二来免受贼人的凌辱,这三来吗!要落个青史名表,要让天下之人知晓,我刘谌不屈膝降贼的英雄好汉”
一曲哭祖庙罢了,众器顿停;唱戏的老头收了嗓,回头擦汗喝茶;听戏的一圈人纷纷鼓掌呐喊。
“唱得好!好好好!不错不错!唱得好”人群中不少起哄的,包晓星也跟着热烈鼓掌。
“下河东能唱不?一百!”亲戚中有人举着红票子吆喝。
“有人点了,换一个!”自乐班子的领头人举着话筒冲人群喊。
“四郎探母?”
“起先唱了,还唱吗?”带着厚帽子的领头人问点戏的主家。
“呐来个雪梅吊孝。”
“对不住咯,这个没人会唱,您再换一个!”
“群英会呢?”举着百元大钞的男人问。
“这个可以,但是贵点儿,得一百五!”领头人在空中做出一百五的手势来。
“一百五就一百五!”两人交换钞票,人群中不少说笑指点的。
“还有点戏的吗?”自乐班首领问。
“麒麟山会唱不?多少钱?”郭家村有个老头伸手点戏。
“麒麟山可以,五十!”
“好!点个麒麟山!”
“成!”
领头人拿了钱,将钱压在水杯下面,然后问众人:“还有人点吗?没人点的话唱下河东了,唱完了各位还有点的咱再说,成吧!”说完撂下话筒,冲后面的八口乐人说:“下河东,走起”
顿时,拉二胡的嘎吱嘎吱开始调音,敲板鼓的朝手心里吐唾沫然后两手相搓,打快板的拾起两幅快板摆在空中,唱戏的老汉站出来清嗓子,吹唢呐的喝完最后一口茶,打镲子的提起了锅盖样儿的两面镲子。几声二胡一起,众器一齐加入,主唱的老头亮嗓开唱。
“河东城困住了宋王太祖,把一个真天子昼夜巡营,黄金铠日每里把王裹定,可怜把黄膘马未解过鞍笼。,王登基二十载干戈未定,乱五代尽都是各霸称雄,赵玄郎忍不住百姓叫痛。手提上攀龙棍东打西征,东西杀南北战三方平定,偏偏的又反了河东白龙,五王八侯都丧命。,朝廊里无有一人来领兵,欧阳芳挂帅王把人错用,呼延寿亭为先行,兵行在河东营扎定”
包晓星在人群中站了半晌,完全听不懂人家在唱什么。只见唱的人抑扬顿挫、粗重有力,听得人目不转睛、嘴角咧开,连不少老婆子、小媳妇也夹在其中跟着节奏轻轻点头。
唱戏点戏,是渭北葬礼上最热闹的流程。奠酒、夜宴以后,入殓、埋葬之前,夜里守灵的几个小时里几乎秦腔不断。阔绰有钱的人家直接搭个戏台子在村中央、庙旁边请方圆上有头面的戏班子来唱,一般人家多在自家门前搭个棚子请几口乐人唱一晚。大表哥也是在门口搭了台子,原本请的是八口乐人,晚上宴席结束后二表哥提议再加四口乐人,意在好好给大姑妈的葬礼热闹热闹。九点多乐人到齐后,扩台子、调灯光、连喇叭,十点多才开始正式开唱。一开场子二表哥撂下一千元先点了八出名戏,消息一出,瞬间吸引了半个村子的男女老少,晓星也跟着来凑热闹。
打了几个哈欠,一看表已经十二点了,包晓星听累了,叫上启红,出离人群,回屋去找小姑。灵堂前摆着几个火盆,每个火盆边均围坐着一堆人俯首细聊;礼房里郭家村的村民聚在一起说道;桐瑶房里大表哥和二表哥抽着烟亲密热聊;后厨灶上六七个妇女说说笑笑;二楼聚着桐生、金生、润生、桐瑶等一群晚辈们,二三十人挤在一处打牌、解闷、嗑瓜子。晓星进了大姑妈的房间,见个老头老太太还在聊天,炕桌上放着暖酒、热茶,火炕便放着大火炉子,客厅中心加了一个大火盆,整个房间暖烘烘的,专门给老人们添热赋能。包晓星瞟见热炕上还有一处空位,二话不说赶紧脱了棉鞋钻进被窝;启红则坐在炕边上靠火炉取暖,两表姐妹一左一右坐在小姑边上,似孩提那般。
和小姑面对面聊天的另两人,一个是大表哥村里的堂爷爷郭老汉豁豁牙、歪鼻子、厚皮袄,年纪不高、辈分无敌;另一个是大表哥的岳父八字胡、一脸斑、贝雷帽,祖姓刘,排行老三。晓星和启红分别喝了些热水,然后侧头倾听老人们漫谈陈年旧事。
“我讲个热闹的。哎呀三四十年前的事儿了。那年我姐包晓星的大姑妈在会上卖桃子,那时大概立秋了,卖桃的人少。我村里一家有钱的,当家老婆想吃桃子,儿媳妇去会上买。一看我姐那篓桃子个头最大,人家夸了几句说你这桃子是会上最好的,我姐一听不对劲,说那我只能卖你桃肉,不能卖你桃核,要家家种了我的种,那我还卖啥桃呀。原本价钱谈完了钱也给她了,她冷不防地夺过篓,把那一篓的桃子桃核全用刀子削走了!哎呀呀!那媳妇哭笑不得,把这事说得人尽皆知,后来才知那是我姐。不瞒他爷,这事儿我捂在肚子里几十年没敢跟她对峙,现在死了,终于可以说了!哈哈”小姑拍着被子大笑,另两人也低头笑了半晌。晓星听得好笑又惊诧,和启红对了对眼儿,低头抿嘴偷乐。
大姑妈的亲家、八字胡的刘老三开口:“她指包晓星的大姑妈有几条毛巾已经用得掉絮絮、缠线线了,白的用成了黑的,靠近一闻一股味。我霞霞刘老三长女、郭朝阳妻子的小名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把那几条毛巾扔了,给她换了三条新的。为这!老婆子没少骂霞霞,饭前骂、饭后骂、隔天接着骂!我霞霞回娘家一说起这事委屈得不行。我说霞儿你想想,一个寡妇带两娃儿,她要不抠,这日子能过得下去?我霞儿一听也有道理。现在虽说条件好了、东西不值钱了,但是亲家母这性子老了改不了了,东西不烂坚决不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女子霞霞而对她不好呢!哼哈哎呀”
“朝阳她妈不容易啊!一个寡妇养两儿子本来艰难,何况还把其中一个供成了中专、大专!那个时候中专生多吃香呀!老婆子全靠种地、养猪牛羊供给。回回老二郭朝明开学了,她妈就卖头猪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