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晚年生活-第2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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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当爸爸上楼时他赶紧将门打开一定来得及。
按理说,经常挨打的孩子最不怕的就是挨打,挨打来临时眼一闭、肩一耸、拳一握、牙一咬便过去了,可是被打了这么多次,钟学成依然恐惧。学成对与父亲有关的一切无不感到恐惧,恐惧爸爸走路的声音、恐惧爸爸的咳嗽、恐惧爸爸吃饭时忽然冷冷地叹气……哪怕是看到爸爸蓝色的拖鞋,他心中也会异样。他习惯地将爸爸一切的反常归因于自己,他恐惧自己出现在爸爸的视线里。
周末这天晓棠去外面跑了一天,一来是报考年底的自考科目,规定要去现场报,所以她一早出发,结果因为排队搞到中午两点才结束;二来她要去书城挑选些辅导书或者课本,网络上下载的资料太狭窄,明显不够用。如此跑了一天,下午四点才去接学成。带着学成去买菜的路上,晓棠感觉小孩今天一直不太轻松,不怎么说话,无力气走路,买菜时对眼前的一切没有丝毫兴趣,傻乎乎地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晚上做菜、直播、吃饭、洗碗忙得焦灼,本想跟姐姐聊这件事结果忘掉了。
顾虑太重,很难轻快,无论大人还是小孩。
“晚上可以看电影吗?”晚上六点,仔仔补课班结束后回家一听要出去吃饭有点兴奋。
“可以啊,你自己去呀!我不想看电影,实在不行带着你爷去吧。”桂英窝在沙发上筋骨柔软地回答。按摩了一天,一身轻盈的女人老惦记着睡大觉。
“算了吧!人家都是带女朋友,我带一老年人!真逗!”仔仔白了一眼妈妈。
“我还不想去呢!那电影看得人两眼刺得不舒服,大家又不是聋子,声放得比村里的喇叭还大!”老马说完,母子俩相识一笑。
“晚上对面商场里有儿童游乐区,吃完饭我带妹妹去游乐场玩滑滑梯和蹦床。”桂英说给儿子听。
“那我干嘛?买衣服?”
“你又没对象又不结婚买什么衣服呀!你床上的衣服堆到地上了还不够穿吗?”老马大声问。
“啧哎呀!买衣服跟结婚有什么关系呀!”仔仔无奈地甩胳膊。
“哼哼哈哈哎呀!”桂英头倒在沙发上一阵傻乐,然后冲儿子说:“仔儿你不懂!原先村里人穷没得穿,一般到订婚结婚的时候婆家会专门出钱给新人买衣服,为的是订婚、结婚、走亲戚、待客人时好看!大,什么年代了,你观念也该改一改了!”
“他衣服多得很!柜子里一沓一沓的,放七八年也穿不完。你没衣服了可以买,你有衣服买什么呀!”老马皱着眉坚持。
“你偷看我衣柜!”仔仔指着老头叫嚣。
“谁偷看!你衣服多得柜门关得住吗?”
“那里面放着好多他小时候的衣服,他不让扔,三五岁的、七八岁的、十一二的衣服都在呢!还有他最爱的包包、帽子什么的,他不想扔那塞着呗!”桂英解释。
“行头少点儿不行吗?”
“我是个服饰收藏家,不是极简主义者,别跟我讲这个!”少年说完抱胸转头不搭理。
老马没太听懂,不往下说了。几人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阵,老马忽然开口:“仔儿,给你爸打电话,说你妈定了晚上七点的饭菜,叫他一块去吃。”
仔仔一听这个,回头先看了看妈妈,见妈妈扫了眼他然后低眉看手机,知道意思了,于是打电话询问。儿子打电话时,桂英明面上看手机,实际上全身只有两只耳朵在认真工作,听儿子的口气好像他爸不去,女人脸上多了几分不耐烦。一家人完整地吃个饭,是她今晚专门定大餐的目的,可惜两人前天大吵后谁不服睡,如今仔仔主动打电话意味着自己示弱求好,他竟不领情。
“走吧走吧,六点半了,收拾出门吧!”桂英起身给漾漾换衣服,根本没问儿子那通电话的结果。
“你爸咋说地?”老马抬眼问。
“他说他晚上有事。”
“啥事儿呀?”
“我没问。”
“哎……算了吧,先出发吧,到店里后你再给你爸打一个,顺便问问他忙什么呢。”老马说完离开沙发去取薄外套。
没多久到了大餐馆,母子两合计点菜。干锅鱿鱼须、紫苏一锅鲜、小炒黄牛肉、香酥荷花鱼、清炒藕尖还有肉丸菌菇煲。母子俩点完菜仔仔再次给爸爸打电话,依然说有事忙。四个人吃完饭,仔仔去看电影,桂英在游乐场里面陪着漾漾玩,老马在游乐场外面提着众人的东西。一个小时后,桂英带着玩累的漾漾从游乐场出来了,三人坐在商场的大椅子上休息。
“大你要不要喝咖啡?你是不是从来没喝过呀!”桂英摆出一副看客神情。
“喝不喝地……有啥区别?”
空气太冷,桂英又笑着脸问:“那边有唱歌的,你想唱戏的话可以去那种小ktv里拿着话筒唱,我看你一天天地爱哼哼,要不要真唱一回。”
“哎……别老想着花钱了,你算没算这家里一天开销多少?我拿本子记过,一周七天,不算大件儿平均一天五百,吃饭这项是没折子了,其它的呢?你先说说昨天和今天你自个儿花了多少?”
“哎呀……挣了钱不就是为花嘛!”
“我这会儿在寻思,你忙完了花钱、开心了花钱、累了也花钱……你赚得着花得起这没毛病,但是你想没想过你这种生活方式会遗传给两孩子?仔仔跟你一样一样的,一说出门玩心里只想着花钱,他不知道其它消遣法子!我不信城里的孩子全这样——一说放假休息只有买买买、花花花?放假了和娃儿们一起搞搞卫生、去公园散步、到隔壁的花卉世界逛逛、给漾漾剪剪头发洗洗澡、一起做做饭或者找朋友来家里包包饺子不好吗?”
“哎呀……知道了!”被泼冷水的桂英有点扫兴,气老头说得有道理自己又无法改变。
父女俩僵了许久,桂英抱着打盹的漾漾偷瞄了几眼老头,换了副语气说:“我大哥回家了,好几天了,没跟家里人招呼。”
“嗯?你咋晓得?”
“我二哥说的。”
“咋没跟我说呢?”老马两手拄着大腿,两眼瞪了个圆。
“呃……可能你人缘没我好吧!”桂英说完被自己逗乐了,一个人捂着嘴咯咯地笑。
空气融通以后,老马转身望了眼桂英,严肃地开口。
“你跟远啊……哎!展会忙完了,你俩好好聊聊,他不找你你找他呗!”
“啧!哎……”
“别嫌我说,娃儿不停地问我呢——‘爸爸是不是不回来了’、‘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爸爸在外面干什么呀’……敏感着呢!”老马指着打盹儿的漾漾小声说。
“知道了。”桂英转头望向别处。
“远这人呢,有点抹不开。你性格不是外放吗?你主动找他聊,你问他心里到底咋想的,说明白了大家心里舒坦,你两口子搁着不管,这哪门子事儿呀!”
“知道啦!别说啦。”桂英六个字一出,老马再没开口。
幸好没多久仔仔从电影院出来了,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往回走。路上桂英忽然开窍了,将熟睡在她肩头的漾漾交给老头。
“我去找他吧。”
“嗯!”
老马于是带着两孩子回家了,到家时已经十点过了。
为了弥合两人,桂英在外面特意买了好多致远爱吃的湖南味儿夜宵,然后去他出租屋那儿。到楼下附近,桂英不知道哪一栋,直接给致远打电话。致远并不在家,接了电话告知他在外面和朋友聊天吃宵夜,只说让她先回家。桂英不懂何意,她根本不相信致远有什么朋友,她以为致远不想见她才如此托词。女人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期间一直在翻两人的聊天记录,之前致远将他租住的地址告诉过她,可惜没有保留,此时怎么搜也搜不到。
已经十一点了,打电话也不接,发信息也不回,女人越想越来气,以为致远耍心思还生气呢,气得将辛苦跑了好几处买来的夜宵全扔了,然后一个人攒着怒火回来了。回家后一声不吭进了房,直到一两点才睡着。睡前脑子里全是各种富有创意的猜测——致远有他心、两人离了婚、孩子怎么分、她怎么报复、致远的真实面目……
总有些时候,人会处于一种非理性的极端状态——害怕有鬼在枕边、相信龙是真实存在的、幻想爱人或自己出轨了、想象孩子会成为大明星、描画自己飞黄腾达或成为救世主、意淫自己和远在天边的某某某双宿双飞……然而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之后,他知道他还是他——同流合污的他、村夫俗子的他、无能为力的他、镜子里好些皱纹的他。
人们希冀平行时空里的自己是不凡的,一如人们孩提时对未来的期盼一样。平凡的现实生活,根本经不起研究或观察、思考或改变,基于此,偶尔的胡思乱想竟是可贵的、浪漫的、惊喜的。
所以,何致远这一晚到底在干什么呢?
77上 老友相逢故地重游 花发弥留离合悲欢
周六何致远跟邓仁辉在微信上聊得很好,仁辉听出了致远当下找工作的郁闷,借着高三周日仅有的半天假,他主动约致远出来吃饭。两人今天见面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在二高附近的火锅店里点了些菜和酒,开怀尽兴地吃了起来。
好几年没见,除了模样老了些,性情依旧如初。九点多吃完饭两人皆有些醉了,仁辉忽来兴致邀请致远去二高里面散散步,致远推辞,怕碰见老同事或老领导尴尬。兴致高昂的邓仁辉岂肯罢休,硬拽着何致远进了二高。两人在操场上转了几圈消了食,仁辉拉着致远去了他曾经教书的高年级教学楼,两人趴栏杆上聊了好多“咱当初”、“你原来”、“那时候”、“还记得”……仁辉说致远教的最后一届里有个学生进了北大还上了新闻,他炫耀着去年他的班级里考上几个一流大学几个二一一,他禁不住地夸赞今年带的班有个学生如何如何优秀,还拍着致远的肩膀扬言明年高考时他班里肯定能出三十个一流大学的名额……致远听仁辉口吐飞沫、神情飘逸,重新被教师这一职业的魅力击垮,遥想自己当年报考师范大学的初衷无限感慨。
从教学楼下来后,邓仁辉又强硬地邀请致远去他们曾经的教师办公楼溜达,不变的朝南位置、不变的缺口台阶、不变的书卷气息、不变的紧凑空间、不变的旧台灯、不变的一沓沓作业……何致远是如此怀念。邓仁辉向致远介绍他近年来出版的书、参加的比赛、发表的文章以及学校组织老师去过的旅游地、他带着同学们去过的实验基地、他在学校主办的活动……何致远翻着仁辉相册里的照片愣了半晌,当初在校的生活习以为常,如今一丝一毫奢望不得,一时哑然无语,胸中多少遗憾。
“其实出去换换生活也好,一辈子总待在这么一块巴掌大的地方,你不觉得很没趣吗?连我丈母娘来到这儿都不想转,犄角旮旯的早摸透了!”一身旧西装、头发浓密、满脸通红的邓仁辉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说。
“呵呵……”致远瞟着自己曾经的办公桌,触景伤情,难以言表。
“昨晚给你打完电话搞得我失眠了,其实这么多年我也老想着辞掉工作出去看看——开个专栏或公众号、作个跑户外的记者、去哪哪哪当个导游、进私企做文职秘书……要不是养家的压力有可能我真会出去。当老师真的当够了,够够的!我周一干什么、周三有几节课、周末有几节自习我老婆、我妈、我爸个个清楚,生活完完全全是刻板的。只这会子我分分钟猜得到五年后我每天在干什么!致远不骗你哦,我早开始幻想退休后的日子啦!”
“哈哈!还早,现在不是退休年龄延迟了吗?”
“哎……千万别!真真教够了!一套东西翻来覆去地讲,讲了几十年,早没趣咯!我前两年还申请教高一语文呢,后来也没意思,还是教高三带劲儿!也就当班主任把一届一届的学生送出去有成就感!其它的?时间久了连锦上添花的花也算不上,消遣而已!”
“学校是个围城呀,里面的想出去,外面的想进来。珍惜吧你,现在的教师待遇比之前好太多了,像我这样出去的很难再进来了。”
“有法子的,要耐心等!”仁辉低头安慰致远。
“我已经四十五了,心理能等,年龄能等吗?”致远说完咧开嘴灿烂地笑,笑得无声。
“放心,天无绝人之路!昨天跟你聊完之后,我把附近这几所高中的招聘信息挨个翻了一遍,我发现每年二月份、九月份前的一两个月会放出招聘信息,你现在的时间点不太对,再等等!这几年龙华这边规划了几所新高中,机会还是有的。”仁辉拍了拍同样坐在办工桌上的致远的大腿。
致远想说自己的资历不符合如今的招聘需求,可惜没出口,不想扫仁辉的兴。两人聊到十点多,出了办公室锁了门,又去学生宿舍楼、实验楼、行政楼等地分别转了一圈。十一点两人分别,仁辉回了教师小区,致远打车回出租屋。
路上一开手机想起桂英来找他的事儿,男人赶紧回电话,奈何桂英早关机了。桂英晚上的那一番小心思致远哪里知道,倒是重回他教书教了十几年的地方,有种失而复得、了然心意之悟。虽仁辉一直在抱怨自己一辈子没出过学校有井底之蛙、蓬间之雀的局促,但是出离之后的何致远经此一番,心迹自明。晚上清醒得睡不着,如同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奈何路途晦暗又修远。
周一一早,马经理赶到公司后,屁股还没坐稳,但见办公室外人来人往、脚步匆忙。一问行政的小白才知是众城会那边要开会。闲淡无事的马桂英去外面办公区找万事通隆石生,两人叽哩呱啦一阵贴头,这才知众城会经过连日来的准备,今天正式拉开战线。西线十来人从重庆出发,由joden秘书belle叶蓓、原杂志业务经理花海洋带队,经成都、兰州等十来个省会;东线从厦门开始,由众城会会务经理李继文、众城会业务经理徐东江带队,经杭州、宁波等十几座城市,最后两线在首都北京汇合。两条线路已拉到部分赞助,目前确定主题的中小型会�